第二百零九章:暖阳符

    林凡以心神內视,隱约“看”到了一层极其微薄、几乎淡若无物的灰绿色光华。
    这光华並非来自任何外物,既非疗伤圣药。
    也非大能灌顶,而是他凭藉著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
    连日来以意志为引,小心翼翼地驱动体內那丝得自神秘祭坛本源的、更为古老和原始的混沌气息。
    再结合自身对“枯荣”意境那点初步的、模糊的领悟,硬生生在绝境中“编织”出来的一层隔绝屏障。
    这层屏障,脆弱得如同初春河面上最薄的冰片,似乎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將其吹散。
    它无法化解那强大的寂灭剑意分毫,其作用,更像是在那颗散发著绝对零度寒意的“冰核”与自身尚且温热的生机之间,强行开闢出了一片缓衝的“荒原”。
    这片“荒原”的存在,使得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的、导向终极死寂的寒意。
    在渗透、侵蚀他生机的过程中,仿佛多经过了一层滤网,速度被延缓了那么一瞬,锋芒被磨钝了那么一丝。
    变得……“迟钝”了些许。
    就是这“些许”的迟钝,对林凡而言,已是黑暗中窥见的一线天光。
    这意味著,他找到了与之共存、甚至未来可能与之对抗的一线可能。
    这不是痊癒,甚至不是好转,这只是从完全被动挨打。
    变成了有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盾牌”,虽然这盾牌破破烂烂。
    但至少,他不再是赤手空拳。
    “呼!”
    当第四十九个小周天终於艰难地运转完毕,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离体的瞬间,竟在空中凝出了细碎的白色冰碴,簌簌落下,在地面上砸出轻微的脆响。
    这一丝的凝实,带来的並非力量的显著增长,而是一种根基上的微弱巩固。
    就像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茅草屋,虽然依旧四面漏风。
    但至少主梁似乎被加固了一根钉子,暂时避免了即刻坍塌的命运。
    然而,林凡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静坐苦修的进展,实在是太慢,太慢了。
    慢到令人绝望。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他寿元耗尽,也未必能將这寂灭剑意化解。
    而体內的隱患,如同埋藏的火药桶,隨时可能因为外界的一点刺激而爆发。
    外在的危机,无论是来自宗门內可能的暗箭。
    还是北境未知的凶险,都不会给他太多安稳疗伤的时间。
    等待,就是坐以待毙。
    必须动身了。
    前往那传说中连修士神魂都能冻结的北境极寒之地,寻找那縹緲无踪的“回魂泉眼”。
    这是陈天云交给林凡目前所知唯一可能化解寂灭剑意的生机所在。
    儘管希望渺茫,但总好过在这斗室之中,眼睁睁看著自己一步步滑向死亡的深渊。
    决断既下,林凡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动身的前夜,月色淒冷。
    一轮清瘦的孤月高悬於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洒下的月华失去了往日的温柔。
    变得如同寒冰化成的溪流,冰冷刺骨。
    它透过简陋窗欞的缝隙,无声地流淌进来,在冰冷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清辉,恍若凝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霜。
    万籟俱寂。
    落云山脉的夜晚,本就安静,此刻更是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缓慢流动的声音。
    以及那无处不在、从经脉深处透出的细微冰裂声。
    唯有山风,不知疲倦地掠过陡峭的峰峦,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旷野中孤魂的哭泣,更添几分淒凉。
    林凡悄然起身,动作轻缓得如同狸猫,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不確定水梦娇师姐是否就在隔壁静修,更不確定她那强大的神识是否正笼罩著这片区域。
    他不想惊动她,尤其是不想面对那可能的送別场景。
    有些路,註定要一个人走。
    有些苦,註定要一个人扛。
    他褪下身上略显宽大的宗门常服,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深灰色劲装。
    料子普通,是坊市中常见的耐磨粗布,內衬缝著薄薄的火焰鼠皮毛,勉强能抵御寻常寒气。
    对於北境那能冻结灵力的酷寒来说,这身行头实在有些单薄可笑,但这已是他目前能准备到的最好装备。
    他將自己仅存的家当一一清点,小心收好。
    几个小巧的玉瓶,里面是品质最好的回元丹和护脉丹,数量寥寥,每一颗都珍贵无比。
    一小堆下品灵石,闪烁著微弱的光芒,是他补充灵力和应对不时之需的根本。
    这些东西都被他仔细收入內衬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绣著简易空间阵法的储物袋中。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枕边。
    那里静静躺著一枚玉简。
    玉质触手冰凉温润,却又非金非玉,看不出具体材质,通体纯白,没有任何纹饰。
    只有一股內敛的、令人心悸的寒意自然散发而出。
    这是慕寒舟留下的那枚玉简。
    林凡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玉简光滑的表面,那冰冷的触感瞬间顺著指尖蔓延,让他被寂灭剑意侵蚀的经脉微微一颤。
    他拿起玉简,神识再次沉入其中。
    “寂灭非终,轮迴非始。”
    八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如同八座巍峨的冰山,再次镇压在他的心湖之上。
    这三日,每当修炼间隙,心神稍有鬆懈,这八个字便会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旋转燃烧。
    它们不像是指点,更像是一个冰冷的谜题,一个高高在上的詰问,或者说,一种来自慕寒舟那种层次存在淡漠的审视。
    每多揣摩一次,林凡非但未能明晰其中真意。
    反而愈发觉得这八个字內蕴藏的因果之复杂意境之幽玄深远,远远超出了他目前境界所能理解的范畴。
    它们就像是一个无底的漩涡,试图將他的心神也拖入某种关於生死、始终的宏大而绝望的思考中去。
    “故弄玄虚,还是別有深意?”
    林凡嘴角扯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將玉简紧紧贴在胸口皮肤上,用一根结实的细绳系好。
    那冰冷的触感时刻传来,如同一个无声的警钟,提醒著他前方道路的艰险,以及那位留下剑意的对手,是何等的高深莫测。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儘管吸入的空气中都带著斗室特有的清冷和体內散发的微寒。
    是时候了。
    他轻轻推开那扇有些年头,每次转动都会发出“吱呀”声响的木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极北之地深秋特有的凛冽寒气,终於找到了突破口,瞬间咆哮著扑噬而来。
    “唔……”
    林凡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外界的寒气,与他体內的寂灭剑意里应外合。
    仿佛无数把冰冷的小刀,瞬间刺入他本就脆弱的经脉,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甚至泛起了一丝青紫。
    他强忍著不適,正欲运转宗门的流云诀,將身形化入这浓稠的夜色与渐渐增大的风雪之中。
    一个清冷中带著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能听出细微颤音的女子嗓音,自身后悄然响起,打破了这雪夜的寂静:
    “就打算这么……不告而別?”
    林凡的身形骤然一顿,仿佛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瞬间拉扯住,定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几乎是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清冷的月华如水银泻地,將庭院中厚厚的积雪映照得一片皎洁。
    就在这片清辉之中,水梦娇一身素白的长裙,俏生生地立在雪地里,裙摆隨风轻轻飘动,宛如雪中绽放的一株清莲。
    因为重伤的原因,她的容顏比往日清减了几分,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那双平日如同古井般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月光。
    也映著毫不掩饰的担忧,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手中,还提著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包裹。
    “水师姐……”
    林凡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带著浓浓的歉意,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在胸腔中翻涌。
    他离开的决心虽坚,但面对这位一直与他共患难的师姐,这不告而別的行为,终究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此行前路未卜,如今你重伤初愈,吉凶难料,我实在不想……”
    “不必多说。”
    水梦娇打断了他,那冷静之下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上前几步,不由分说地將那个粗布包裹塞进林凡手中。
    包裹入手颇为沉甸,显然里面的东西不止一件。
    “你的心思,我岂会不知?”
    水梦娇的目光扫过林凡苍白却写满坚毅的脸庞,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宗门规矩,荣耀弟子自有其责任与歷练之路,旁人不得过多干涉。但你这次……不同。”
    她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我听柳晴说过寂灭剑意之事,虽被高层压下,但有心人不难猜到几分。你此去北境,名为歷练,实为求生,其中凶险,远超寻常任务。”
    她指了指那个包裹,语速稍快:
    “这里面,是我用歷年积攒的宗门贡献,从藏经阁换来的北境堪舆图。图是旧物,並非精细,但上面標註了几处可能尚存些许灵韵的上古传送阵残跡方位。北境广袤无垠,全靠脚力,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这些残跡若能找到一二,或许能为你节省些翻山越岭的时间。”
    “还有这几张『暖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