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回魂泉眼

    他正打算向柳晴详细打听更多关於宗门秘库记载。
    一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访客,悄然而至。
    来的正是他的师傅,陈天云。
    陈天云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灰袍整洁,鬚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但当他那双深邃如浩瀚星空,又似能洞察人心的眼眸落在林凡身上时。
    林凡敏锐地捕捉到,那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意味。
    有关切,有对伤势恢復情况的审视,有对他心性韧性的讚许。
    但更深处,似乎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仿佛背负著某种沉重的压力。
    陈天云没有过多寒暄,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
    一道水波般的隔音结界便悄然扩散开来,將这间简陋的静室完全笼罩,隔绝了內外的一切声响。
    “你的伤势情况,老夫每日皆有感知。”
    陈天云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平稳,却自带一股威严。
    “慕寒舟的寂灭剑意,非同小可。其根源疑似上古传承,已触及法则层面,非寻常药石或灵力所能化解。纵有宗门库藏灵丹妙药,也只能暂时延缓其对你生机本源的侵蚀速度。若不能从根本上將其化解或纳为己用,终是心腹大患,恐损你道基根本,断送未来道途。”
    林凡心中一紧,知道师傅所言非虚,这正是他最深切的忧虑。
    他强撑著虚弱的身体,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依旧沙哑:“弟子明白其中利害,恳请师傅指点迷津。”
    陈天云略一沉吟,目光仿佛穿透了简陋的石屋屋顶,望向了渺远不可及的北方天际。
    缓缓说道:“落云门传承久远的古老札记卷帙浩繁。老夫近日翻阅古籍,偶见零星记载。言及在这片落云门的极北之地,苦寒无尽,万里冰封。在那万丈玄冰之下,天地气机交匯之奇异所在,或有一处自然生成的泉眼,名为『回魂泉眼』。”
    “回魂泉眼……”
    林凡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嗯。”陈天云微微頷首,继续道。
    “此泉眼之水,並非寻常意义上的灵泉。札记中隱晦提及,其可能蕴含著一丝生命本源之气,乃是在至阴至寒的绝境环境中,逆反天地规律,孕育出的一点先天纯阳生机。据说有肉白骨、活死人、滋养魂源、化解万秽之奇效。或许……对你化解体內的寂灭剑意,乃至修復受损严重的道基,能带来一线真正的生机。”
    回魂泉眼,一线生机。
    林凡的心跳得更快了,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仿佛在冰冷的绝望深渊中看到了一条垂下的绳索。
    但隨即,更强的理智和警惕感压下这股兴奋。
    宗门古籍“有记载”,意味著歷史上可能有人曾经到达过那里並成功返回?
    但为何陈长老的语气,非但没有半分轻鬆,反而越发凝重?
    “但是!”陈天云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切莫將此行想得轻易。首先,回魂泉眼踪跡飘忽,受天地气机、星辰运转影响极大,每次现世的具体位置皆不相同,无固定路径可循。其次,其周围有天然形成的万载玄冰迷障,能扭曲感知,困锁神魂,极难穿越。更有强大无比的极地凶兽受那生命本源气息吸引,盘踞守护,凶悍异常,非寻常修士可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凡,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此外,据宗门隱秘渠道获悉,与我落云门素有宿怨、行事诡秘狠辣的黑煞教分教,近期在回魂泉眼可能出现的区域活动频繁,似有所图。其目的不明,但必定非同小可。你若决意前往,须得谨记,一切以自身安全为要。机缘虽好,亦要有命享用。切忌贪功冒进,被欲望蒙蔽心智,枉送性命。”
    “黑煞教分教……”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一个势力庞大、遍布数国、行事不择手段、与落云门等正道宗门摩擦不断的魔道大派。
    若与他们遭遇,凶险程度无疑倍增。
    陈天云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愈发意味深长。
    最后补充道,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几乎如同耳语:
    “还有一事,你需万分警惕。那便是王泽彬。你当眾击败其麾下得力弟子赵干,又间接导致韩厉计划落空,令他顏面大损,威信受损。此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在宗门之內,碍於门规与老夫的顏面,他尚不敢明目张胆对你如何。但一旦你离山,前往那等极北苦寒,宗门法度难及的危险之地……”
    后面的话,陈天云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凝重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门派规矩的约束力在那种地方將大大减弱,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林凡背后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王泽彬的威胁,是近在咫尺的毒蛇,比遥远未知的黑煞教更让人感到迫在眉睫的危险。
    说完这些至关重要的信息,陈天云深深看了林凡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没有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便如一阵清风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静室之內。
    连那隔音结界也一同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室浓郁的药香,和压在林凡心头、沉甸甸如同山岳般的压力。
    林凡独自坐在床榻边缘,久久不语。
    窗外,夜色如浓墨般化不开,凛冽的寒风如同鬼魅般呼啸而过,捲起千堆雪,拍打在窗户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预示著一场远比宗门大比更加残酷、更加凶险、交织著机缘与杀机的风暴,即將来临。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抚摸著自己依旧冰冷刺骨、隱隱作痛的右臂肩胛处。那里,慕寒舟留下的寂灭剑意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时刻提醒著他那场惨烈的败北,以及双方之间那犹如天堑的巨大差距。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林凡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和颓唐,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更加坚定的火焰。
    慕寒舟那云山雾罩却又直指关键的八个字,如同迷雾中的灯塔。
    回魂泉眼那一线渺茫却真实的生机,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动力。
    黑煞教潜在的阴谋,是未知的挑战。
    王泽彬如毒蛇般的威胁,是必须时刻警惕的险境……所有这些,无论是机遇还是危险。
    不断地加在他必须变强,必须踏上巔峰的那一端天平上。
    他缓缓摊开手掌,心神微动,集中起残存的意念。
    一缕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色泽灰白与淡绿交织,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的奇异光晕,在他左手指尖艰难地浮现。
    …..
    “回魂泉眼……”
    林凡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石壁,越过了千山万水,跨越了无尽的风雪,投向了那传说中位於极北的苦寒绝地。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决绝,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定。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去。这一线生机,我必须抓住。”
    唯有一往无前,迎难而上,於九死一生中,搏那一线属於自己的道。
    ……
    林凡在静謐的斗室中,又度过了整整三个昼夜。
    这七十二个时辰,对他而言,漫长得如同七十二个轮迴。
    斗室狭小,陈设简陋,仅一榻一蒲团,四壁是冰冷的岩石,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也仿佛隔绝了所有的生机。
    唯有窗欞缝隙间偶尔渗入的、带著落云山脉特有清寒的山风,证明著时间並未完全凝固。
    他盘坐於蒲团之上,双目微闔,面容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甚至隱隱透著一股青灰之气,那是深入骨髓的寒意由內而外渗透的结果。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体內那片更为残酷的“战场”。
    意识引导著灵力沿著早已熟稔於心的经脉路径,开始了又一次艰难无比的跋涉。
    这小周天的运转,对全盛时期的他而言,不过是呼吸般自然的吐纳,此刻却堪比凡夫俗子推著巨石攀登万丈悬崖。
    每一寸灵力的挪移,都伴隨著冰裂般的刺痛,细密而尖锐。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冰针,隨著灵力的流动,在他本就受损的经脉內壁上反覆刮擦。
    尤其是右肩胛骨深处,以及胸口膻中穴的位置。
    那两处被慕寒舟那霸道无比的寂灭剑意侵蚀最深的所在,更是如同被埋藏了两颗极度凝练的“冰核”。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凛冽至极的寒气,这寒气並非普通的低温。
    而是一种蕴含著“寂灭”、“终结”意境的法则之力。
    不断试图冻结、湮灭他残存的生机活力,要將他的肉身与神魂,一同拖入永恆的死寂与冰封。
    若在数日之前,林凡面对这股灵力。
    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动地承受那蚀骨噬魂的严寒,感受著生机一点点被剥离的绝望。
    但此刻,经过这水磨工夫般、不眠不休的三日苦熬。
    情况似乎发生了一丝微不可察、却至关重要的变化。
    在那至阴至寒、仿佛能冻结思维的寂灭剑意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