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骸骨巨人本源

    体內那丝可怜得快要熄灭的混沌归藏力,被他以莫大的意志力再次催动。
    这一次,不再是试图去对抗这股浩瀚的威压。
    那无异於螳臂当车,而是小心翼翼地尝试著去模擬、去適应。
    去与这股古老的力量进行极其微弱、极其初步的沟通和共鸣。
    就像之前在血湖中,他被迫去適应那无处不在的死亡意志一样。
    但这一次,难度何止提升了百倍。
    这股祭坛散发出的力量,层次太高,太古老,太浩瀚了。
    他的尝试,就如同萤火虫企图去理解皓月之辉,如同涓涓细流企图匯入无垠星海。
    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那股力量的无边无际、深不可测,却根本无法理解其万一,更別提融入分毫。
    这种强行“窥探”高层次力量本质的行为,反而让他的神魂如同被置於无形的磨盘之下。
    遭受著更加剧烈的碾压,灵魂层面的剧痛瞬间加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能……放弃……”
    林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嘴唇早已被咬破。
    他回头看了一眼气息愈发微弱的水梦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终於,在仿佛经歷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后,踉踉蹌蹌的星辉光轮。
    如同一个醉汉,跌跌撞撞地触碰到了祭坛那巨大无比的基座。
    仰起头望著那几乎没入上方微光黑暗中的祭坛顶端,林凡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这祭坛实在是太巨大了,仅仅是最底层的基座巨石,就比他的人还要高。
    攀登?对於此刻状態的他来说,无异於痴人说梦。
    水梦娇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脸色苍白得透明,如同上好的白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那微弱的呼吸,间隔时间越来越长,每一次吸气都轻不可闻,仿佛下一次就会彻底停止。
    林凡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他颤抖著伸出指尖,那手指因为脱力和伤痛而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他轻轻搭上水梦娇那冰冷得嚇人的手腕,將一缕比髮丝还要细微、脆弱的神识。
    谨慎万分地、如同踩在薄冰上一般,探入她的经脉。
    神识甫一进入,林凡的心瞬间沉入了万丈冰窟,彻骨的寒意席捲全身。
    水梦娇体內的情况,比外表看上去要糟糕十倍、百倍。
    一股阴寒彻骨、充满了怨毒与死寂气息的灵力,如同最狡猾歹毒的寄生虫。
    盘踞在她的丹田要害和心脉附近。
    这股死气极具侵蚀性,不断地吞噬、磨灭著她本就微若游丝的本源生机。
    那些被污染的本源之力,不再是疗伤的希望,反而变成了加剧她伤势恶化、助紂为虐的帮凶。
    而她的灵魂之境,更是黯淡无光。
    原本应灵动璀璨的识海,此刻如同被浓密乌云笼罩的夜空,只剩下中心一点微弱的灵魂之火。
    在狂风中摇曳不定,光芒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隨时都会被下一阵阴风吹灭。
    寻常的疗伤丹药,別说治癒,恐怕刚一进入她的体內,其蕴含的药力不仅无法驱散死气。
    反而会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激起这股恐怖死气的疯狂反扑,加速她的死亡进程。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林凡的脑海中一片混乱,绝望的情绪如同毒草般蔓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他颤抖著从自己那个几乎空空如也、比脸还乾净的储物袋角落,摸出了最后几枚丹药。
    这是他能拿出的、品质最好、蕴藏著最为精纯生机灵力的疗伤灵丹,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丹药圆润,散发著淡淡的清香,但与水梦娇体內那磅礴的死气相比,这药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林凡小心翼翼地將丹药捏碎,用自身所剩无几、勉强提炼出的最温和、最不易引发衝突的一丝《乙木长生诀》的灵力小心包裹、化开。
    然后托起水梦娇的下巴,缓缓地將那团氤氳著生机的药液渡入她口中。
    药力化开,如同几滴微不足道的甘霖。
    滴落在一片乾裂了万丈、毫无生机的焦土之上。
    药力勉强护住了她心脉最后那一点不灭的灵光,像是给即將熄灭的灯盏添上了最后一滴灯油,让那火焰暂时稳定了一点点。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对於盘踞在她体內那如同沼泽般顽固强大的死气。
    这药力连延缓其侵蚀都显得力不从心,更別提驱散了。
    看著水梦娇那苍白憔悴、昔日灵动娇艷的容顏此刻如同易碎的琉璃。
    林凡眼中闪过深不见底的痛楚和如山般沉重的自责。
    “对不起……是我没用……”
    林凡的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无力和苦涩。
    他伸出手,想要拂去她额前被冷汗粘住的几缕青丝。
    指尖却在即將触碰到她皮肤时,因为恐惧和愧疚而微微停顿,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没。
    在这片绝对死寂、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的空间里,他抱著气息奄奄的同伴。
    面对著神秘莫测、吉凶未卜的古老祭坛,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粒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尘埃。
    然而,就在林凡的心神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剎那。
    “嗡……”
    他胸口的位置,那由七块星穹古树碎片勉强聚合而成的残缺符文。
    星穹阵眼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如同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的悸动。
    这悸动来得如此突兀,瞬间將林凡从自责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它並非指向近在咫尺、散发著温和光芒的祭坛顶端,而是带著明確的指向性。
    来自於他们来时的那片区域,那个在他们进入后就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的诡异入口附近。
    林凡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儘管这个动作带来了撕裂般的剧痛。
    他猛地转头,目光在千分之一秒內变得锐利如鹰隼。
    穿透空间中那朦朧的苍白微光,死死盯向那片空旷的、本该空无一物的黑暗区域。
    灵魂的剧痛和肉身的极致疲惫,在这一刻被高度紧绷的警惕和面对未知威胁的本能强行压下。
    微光笼罩的黑色石板地面上,依旧空无一物,只有永恆的死寂在流淌。
    但是,丹田內星穹阵眼传来的悸动却没有停止,反而持续著.
    並且带上了一种让林凡极度不安的、熟悉的共鸣感。
    那感觉就像是感应到了另一个同源的存在,但那个存在散发出的。
    却不是星穹古树应有的清新生机,而是充满了扭曲、恶意和腐朽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林凡的心中警铃大作。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
    下一刻,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景象开始扭曲。
    如同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的空间涟漪,以某个点为中心,突兀地荡漾开来。
    那涟漪扭曲了光线,让后面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紧接著,在林凡紧缩的瞳孔倒影中。
    一个模糊、踉蹌的身影,仿佛是从虚无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吐”了出来。
    动作狼狈万分,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黑色石板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身影在地上挣扎了一下,然后摇摇晃晃地、极其艰难地爬了起来。
    然而,与身体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一双眼睛。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深入骨髓、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恨。
    但在这惊悸和怨恨之下,更深处,则闪烁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饿狼般的狠厉与贪婪的光芒。
    林凡认出了这个人,但也不算人。
    骸骨巨人!
    那个在血湖之上的骸骨巨人,为何如此变得之小,这是它的本源吗?
    它居然也没死,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
    竟然也找到了这里,强行闯入了这片本应被隔绝的空间。
    骸骨巨人显然也看到了林凡,以及他身边昏迷的水梦娇,还有那倚靠在祭坛基座下、奄奄一息的另一个重伤者。
    它的眼中先是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別人,尤其是状態看起来比它预想中要好那么一点点的林凡。
    但紧接著,那错愕就被更加浓郁的怨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所取代。
    它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林凡,扫过水梦娇。
    最后,定格在了林凡身后那巨大、古朴、散发著令人心悸威压的祭坛,以及祭坛顶端那团柔和而神秘的光源之上。
    贪婪赤裸裸的贪婪,几乎要从它的眼眶里溢出来。
    “咳……咳咳……”骸骨巨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但它用手背隨意地擦去,眼神却始终如同毒蛇般锁定著林凡。
    “螻蚁……真是……冤家路窄啊……”
    骸骨巨人的声音沙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丝虚弱的喘息。
    “没想到……你命这么硬……居然比我还先找到这里……”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直了身体,儘管这个动作让他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