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古传送阵

    嗡鸣声悽厉地攀至一个令人心悸欲死的顶峰!
    “咔噠!”
    一声脆响,如同断金裂玉!
    那疯狂旋转的指针如同被无形的铁汁瞬间浇铸凝固,死死地、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指向,钉死了洞內深处那片最阴暗的角落!那里堆积著不知多少年月的、层层叠叠的风化兽骸,散发著刺鼻的腐朽腥臭。
    “这下面……”水梦娇的声音艰涩嘶哑,带著灵力透支后的极度虚弱,以及罗盘那超乎想像的剧烈反应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心悸,“……有东西!”
    不是单纯的恐惧,更像是被某种庞大、沉重、无法名状的古老存在骤然锁定的窒息感!
    几乎是眾人心神剧震、视线齐刷刷刺向那片骸骨堆的同一瞬间!
    “唔——!”
    原本躺在兽皮上、气息奄奄的郭杰,猛地爆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咆哮!他竟硬生生只靠腰腹那还未癒合的可怖伤口发力,强用手肘將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动作瞬间撕裂了刚刚开始黏合的血肉,剧烈的痛苦让他眼前一片漆黑,漫天金星乱晃!但他那张因剧痛和失血过多而扭曲变形的脸上,却陡然闪过一丝玉石俱焚般的凶狠厉色!
    没有丝毫犹豫!
    他將残存的一口微弱元力强提至丹田再轰然爆开,並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点微弱却极其凝练、闪耀著刺目银亮光辉的雷光骤然迸射而出!
    嗤——!
    那道电光迅疾如箭,细小如髮丝,却蕴含著一种毁灭气息!如同一尾冰冷而充满灵性的雷霆之蛇,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般脱指飞出,径直没入了下方骸骨堆最深沉的黑暗中!
    没有预料中的爆炸。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瞬间只打了个无声的饱嗝,便再度归於死寂。
    浓稠得化不开、不变的黑暗深渊,仅仅是被那一道耀眼的惨白雷霆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裂口!
    裂口弥合后,留下的黑暗却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深不见底、更加令人窒息!
    洞窟內的空气瞬间凝成了冰。所有人的心,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紧,狠狠提到了嗓子眼,剧烈的心臟搏动撞击著胸腔,几乎要挣脱而出!
    丹田內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在筋脉中如同被惊扰的蛇群般不安地鼓胀、潜行!
    紧握武器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冰冷的金属或粗糲的兽骨硌得掌心生疼,几柄刀剑已悄然无声地向外拔出了一寸寒光!
    数道凝聚了十二分警惕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般钉向那片刚刚被雷光惊醒的黑暗深渊!
    骸骨堆下,到底蛰伏著什么?
    是这九死一生绝境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还是……將他们拖入更深地狱的恐怖引信?
    冰窟深处赖以生存的温玉微光瞬间失去了所有暖意,刺骨寒意重新化作无形的冰锥,顺著脚底一路蔓延,狠狠贯入每个人的脊椎深处!
    嗤啦——!
    又一声细微却异常刺耳的轻响!
    那残存的、细小如游丝的银色雷弧,如同拥有灵智般,骤然扑向骸骨堆边缘几块被厚厚骨灰覆盖、半掩住的巨型石板!
    雷光所过之处,覆盖其上的青苔、污垢、经年积淀的尘埃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汽化消散!
    石板显露出其饱经沧桑的真容——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纹路!深邃!玄奥!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古老韵味!
    那不是凡人工匠所能鐫刻的作品,倒更像是天地在远古之时自然凝结的脉络符纹!
    虬结盘旋的纹路,隱隱构成一个残缺不全的圆形图案。而在图案最核心的边缘位置,几个触目惊心的凹槽空洞洞地敞开著,如同被人以蛮横无匹的力道,硬生生剜走了这座大阵的“心臟”!
    “古传送阵!”郭杰的声音带著一股衝破牢笼的狂喜!但这狂喜还未在他脸上完全绽放,便被紧隨而至的、潮水般汹涌的绝望瞬间淹没!
    他的嗓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嘶哑,“操!缺了最核心的阵枢!这他妈还不是关键……更糟的是,启动这玩意儿需要海量的灵力!海—量—!看看我们!缺胳膊断腿,灵力枯竭的残兵败將?”
    他急促喘息著,目光像绝望的囚徒般扫过一张张惨白、写满疲惫的脸,“除非……能找到灵石!否则,只能用等阶足够、蕴含磅礴妖力的內丹核心替代……比如二阶妖兽的兽核!或可勉强驱动!”
    一股血腥味翻涌上喉头,他硬是咽了下去,眼中却燃起更加炽烈的、近乎疯狂的光芒,“不同品阶的灵石或內丹,直接决定了传送的距离和精准度!但眼下……我们別无选择!”
    冰窟內瞬间陷入了一种连空气都被冻毙的死寂!只有眾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迴荡。
    灵石?这种稀罕物,只存在於五大门派秘库深处!是无数內门弟子积攒一辈子贡献也未必能摸到一角的珍宝!在这被永恆暴风雪封禁、连飞鸟都绝跡的绝地荒原寻找灵石?!简直比登天还难上一万倍!
    二阶妖兽兽核?!这个看似“实际”的替代品,却让郭杰脑海中瞬间轰然炸响!那头庞然大物如同冰霜凝聚的巨兽!
    覆盖著冰雪般苍茫的蓝色毛髮的恐怖身躯!尤其是它那双冷漠俯瞰、熔金般的巨大双瞳!仅仅是行走间隨意逸散的威压,就足以碎裂冰山、崩裂冻土!就凭他们?一群油尽灯枯、带著未愈重伤的“可怜虫”?
    去猎杀这样一尊活著的巨兽?!
    这已经不是冒险,而是彻头彻尾、赤裸裸的自杀行为!
    好不容易被传送阵点燃的希望火苗,如同被当头泼下一盆万载寒冰,眼看就要熄灭在绝望的深潭里。
    在这能將魂魄都冻结的死寂中,郭杰狠狠舔了舔乾裂到渗血的嘴唇,舌尖传来的铁锈腥气让他清醒。
    然而,他布满血丝的眼中,却突兀地爆燃起一团近乎病態、燃烧一切的疯狂火焰!
    “那只巨鹿……”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带血的喉咙里抠出来,“我观察它很久了……它腹部轮廓不对!异常的鼓胀臃肿!无论是行走还是跳跃,都带著一种极其小心的姿態!它在避开陡峭处,儘量减少任何可能导致衝撞的动作……它很可能怀孕了!而且……临近生產!”
    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刺肺的寒气,这股凉意非但没有浇灭火焰,反让他眼中的疯狂烧得更旺!
    他压低声音,嘶哑的嗓音中蕴含著一股不成功便成仁、不惜押上所有人命运的决然狠劲:“妖兽的生產过程,尤其在生產后,必然会经歷一个极度虚弱的时期!那是它们生命中最脆弱的瞬间!虚弱的窗口期不会长……但那就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机会!趁它分娩之时或產后最虚弱的瞬间……取其兽核!”
    “你疯了?!!”一个年轻弟子失声尖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二阶妖兽!你知道吗?!就算它生完崽子瘫在地上只剩一口气!它喷口寒气就能把我们冻成飞灰!你指望我们这群残废去杀它??!”
    “留在这里就不疯了?!就不死了?!”郭杰仿佛被踩到尾巴的恶狼,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
    暗红的血沫混杂著细小冰碴,狠狠喷溅在身前的冰地上,绽开朵朵刺目的血梅!
    他一手死死捂著几乎要炸开的肋下伤口,另一只手却如同铁钳般,狠狠攥紧了腰间那根磨得尖锐的兽骨,眼神如淬毒染血的刀锋,恶狠狠地剐过那个年轻弟子的脸!“食物快光了!身上的伤冻了化,化了又冻!外面是无边无际的冰原!鬼知道还有多少想吃掉我们的东西藏在暴风雪里!这个缺了角的传送阵,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指望!出去猎杀二阶妖兽是九死一生……待在这里……就是十死无生!是等死还是找死?!有种就自己挑!!”
    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极具压迫感地从眾人惊恐、犹豫、挣扎的脸上扫过,最后,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期望和沉重,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沉默如磐石的身影上——林凡。
    这小子……之前斩杀变异的冰刺蝟,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定是有所依仗。
    林凡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分量,但他依旧沉默。粗糙冰冷的兽骨在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脑海深处却在疯狂运转:洞外的环境、那头巨鹿的习性、它生產后的虚弱期能持续多久?
    猎杀一头刚刚分娩、实力大损的二阶妖兽,成功率比起直面全盛期的它,究竟高多少?郭杰的计划无疑是一场豪赌,但在这绝境之中,那疯狂之下竟隱藏著一丝计算的冷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冰的水梦娇动了。
    她缓缓走下坑底,蹲在巨大的传送古阵旁,伸出她那几乎被冰晶侵蚀的纤纤玉指。
    指尖寒气繚绕,迅速凝成一枚精致玲瓏、布满玄奥纹路的冰晶符文。她小心翼翼地將符文贴近石板的中央纹路……
    嗡……!
    奇异的共振產生了。一股冰冷的能量如同甦醒的溪流,顺著那些古老的线条脉络缓缓流淌开来!
    剎那间,黯淡的阵纹泛起一层极其微弱、近乎虚幻的幽蓝微光,如同一个沉睡万年的生灵,艰难地睁开了一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