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木头山的来歷

    “黄花菜,这么多黄花菜,採回去打酱吃!”
    很快,娃子们就在山坡上发现一片黄花菜,黄色的小花,漫山遍野,多不胜收。
    农村娃子都会过日子,知道啥东西有用,带回去能帮家里解决问题,现如今吃就是最大的问题。
    惊蛰也不由得咂咂嘴:黄花菜用自家的大酱炸锅,然后拌点过水麵条,鲜咸爽口,那滋味简直绝了。
    就是黄花菜在鲜食的时候,需要將里面的雄蕊摘掉,比较麻烦,但是对李惊蛰来说,这都不是事。
    另外,黄花菜晒乾之后,做汤也比较提鲜。
    比如说,豆腐脑的滷汁里面,是必须放黄花菜的,只是几十年后,早餐店大多抽条,有些就不往里放黄花菜了。
    那就采吧,黄花菜在他们这边,真不是啥新鲜玩意,山坡上隨处可见。
    还是孟飞飞心细,带了个篮子,就是李惊蛰编的那个,比普通篮子漂亮多了。
    李惊蛰也没作弊,跟大家一样,一个一个採摘。
    他也不准备大量採收卖钱,弄点留著自个家吃就行了,现在这东西不值钱。
    采黄花菜,必须是那种含苞待放的才好,这会儿娃子们穿的衣服,都有两个大挎兜,能装不少呢。
    兴之所至,李惊蛰就隨口哼唱起来:“高高的青山下,萱草花开放。”
    “惊蛰哥,萱草花是啥花?”小胖墩打断了李惊蛰的歌声,引来一片不满,娃子们都爱听李惊蛰唱歌,当然更乐意听孟飞飞唱。
    李惊蛰笑笑:“黄花菜就是萱草的一种了”,然后继续唱:“采一朵送给你,小小的姑娘……”
    喔哦,小娃子们都是似懂非懂的年纪,就跟著起鬨。
    而孟飞飞的小脸,也唰一下红了。
    李惊蛰也不管,继续唱,这是一首母亲对女儿温婉倾诉的歌曲,等他唱完,孟飞飞早就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
    “一切都会过去的。”李惊蛰轻轻抚摸著小丫头的头髮,他也忘了这茬,结果把小丫头给唱哭了。
    嗯,孟飞飞使劲点点头:“现在有二娘,还有惊蛰哥,我很高兴。”
    “我呢我呢?”李穀雨急了。
    “还有我的好姐妹。”孟飞飞拉著李穀雨的小手,她们的笑脸,比盛开的黄花还要绚烂。
    李惊蛰就顺势给小伙伴讲解一番:“萱草就是咱们的母亲花,游子远行天涯,种萱草於北堂,食之令母忘忧,所以又叫忘忧草。”
    小傢伙们都听得悠然神往,然后小胖子由衷地拍马屁:“惊蛰哥,你可真腻害!”
    “所以才要学习,知识改变命运。”李惊蛰在这些娃子幼小的心灵里,种下学习的种子。
    小胖墩使劲拍拍胸脯:“我今天回家,就给我娘讲讲这个,给她吃黄花菜!”
    好,娃子们都达成一致,然后便嚷嚷著去采高粱果。
    高粱果是他们这一代的叫法,其实就是野草莓,只不过果实比较小,但是味道浓郁。
    这玩意现在也很多,李惊蛰领著他们,很快就找到一片,娃子们都蹲在那开始採摘。
    当然要先吃个够,红红的小果子,小手指甲那么大,闻著香,吃著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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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清洗之类,那根本不用,又没化肥农药这些污染,你就敞开肚皮吃吧。
    李惊蛰也好些年没尝过这个味儿,摘几个尝尝,仿佛大自然的果香都浓缩在里面,超市里面那些傻大傻大的草莓,跟这个简直没法比,令人怀疑是不是一个品种?
    真好,这大山里的野果子,可不止野草莓一种啊。
    等吃的差不多,娃子们这才把採下来的留著,带回去给家里的弟弟妹妹品尝。
    没地方放,就用帽兜装。
    这个年代的帽兜,作用真不小,能装东西,还能装水,用来灌大眼贼儿啥的。
    整个一上午,娃子们都玩得很是尽兴。
    不得不说,在这个年代,大自然就是最好的游乐场,其中的乐趣,是几十年后的孩子,所不能体会的。
    李惊蛰瞧瞧时间不早了,就领著娃子们踏上归途,童声合唱再次响起:“高高的青山上,萱草花开放……”
    等回家一瞧,巧了,李建国正擀麵条呢,看到李惊蛰就夸了一句:“大儿咂,你弄的这个新擀麵杖真好使。”
    那是,扁枣鬍子木做的,十分沉实,擀麵条自然省力。
    正好,李惊蛰就把採回来的黄花菜打酱卤。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江雪也没閒著,把酱缸里面的陈酱淘出来,装到小罈子里,然后开始下新酱。
    东北农村可离不开大酱,没啥菜的时候,全仗著桌子中间放的那碗大酱呢。
    下酱也要挑日子,比如四月二十八,五月初五等等,这玩意很考验家庭主妇的手艺高低和勤快与否。
    年前年后,就要把酱豆子烀出来捣碎,摔成长方形的酱块子,用纸包裹严实,放到乾燥阴凉的地方慢慢发酵。
    发好的酱块子,掰开之后,里面都呈现黏稠的糊状。
    要是经管不好,那就长黑毛,下出来的大酱,一股臭脚丫子味儿。
    为啥说要勤快呢,因为下进缸里之后,每天早晚都要打耙,专门有个木质的酱耙子,攥著把手的最上面,噹噹当地在酱缸里面来回捣。
    通过打耙,可以把一些脏东西带到浮面上,然后用勺子撇掉,这样弄出来的大酱,才干净好吃。
    一般都是家里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负责打耙,老人有耐心烦儿。
    老奶奶慢慢捣著,仿佛捣的是静静流淌的岁月,这一幕,会令每个离乡在外的东北游子,怦然心动。
    在李惊蛰家,母亲江雪是个勤快人,所以下酱很好吃。
    等到大酱发酵之后,她打耙的时候,离得老远,都能闻到那股酱香。
    中午这顿饭,自然是又把大家给吃撑了。
    平时可捨不得擀麵条,这年月,白面实在太精贵了。
    端午过后,该上学的上学,该下地干活的干活,李惊蛰也没閒著,采了一天黄花菜晾上,又帮著母亲割了一天的艾蒿。
    中药材是很讲究採收时间和產地的。要不为啥叫地道药材呢。
    忙完这些,李惊蛰就准备去探索木头山。
    李惊蛰背了一壶水,再挎一个篮子;彪子背著个大背篓,扛著大扎枪,就向木头山进发,这月份,可以採收的山货也不少,有备无患。
    其实真没多远,出村二三里,就到了山脚下。
    李惊蛰抬眼望望,很普通的一座小山包,如果硬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极少有人在这片山头活动,草木狼林的,显得异常荒凉。
    天儿挺热的,李惊蛰就薅了点三楞草,开始编草帽。
    农村的小娃子,都会编这个。类似的还有编蟈蟈笼子等等,只不过,这个季节,抓蟈蟈还早点,等放了暑假,小麦要成熟的时候最好。
    扑稜稜,草丛里突然飞出来一只大公野鸡,把聚精会神干活的李惊蛰给嚇了一跳。
    这月份可以不杀母野鸡,因为正抱鸡崽呢,可是公野鸡却不能放过,反正它们已经完成自己的使命。
    李惊蛰正要动手,就听有声音响起:“原来是惊蛰啊,怎么跑这边玩来了?”
    转头一瞧,只见草丛里现出一个人影,原来是队里的老田头,他手里拎著一把镰刀,估计是正割草呢。
    於是叫了一声田爷爷,李惊蛰知道,老田头是队里的饲养员,孤身一人,晚上就在牲口棚旁边的小房子睡,半夜还不忘给牲口添加草料,所以把那些大骡子大马都养得膘肥体壮。
    因为是个孤老棒子,老田头平时也挺喜欢孩子。
    比如他给牲口炒料的时候,娃子们围过来討好,他也会给他们抓一把炒好的黑豆。
    或者那些小娃子们偷偷掰一块豆饼,他也只是笑骂几句,把孩子们嚇唬走,並不会真打。
    对,那年月,豆粕对农村的娃子们来说,也算是不错的零嘴儿。
    老田头儿提著一大捆青草走过来:“惊蛰啊,到別处玩去,这木头山可邪性,千万不能上。”
    不光是老田头,村里的大人都会这么告诉家里孩子,也不知道是从啥时候开始的。
    李惊蛰眨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田爷爷,我不怕,我知道这木头山的来歷,是靖宇將军在这里被小鬼子给残忍地砍头,可是,將军是抗日的英雄,英魂不灭,只会保佑我们这些后人,又怎么会害人呢?”
    呃,老田头脑子有点蒙,一时间接不上下茬儿。
    木头山的来歷,还真有几分神奇的色彩,话说当年那个下令杀害將军的小鬼子,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將军大呼“还我头来。”
    你说这玩意嚇人吧,小鬼子一琢磨,肯定是对方“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惹不起啊。
    於是就找木匠,用楸子木头,做了一个木头人头,跟將军一起安葬。
    所以这座山,才会被称作木头山。
    当然,后来將军的遗体被转到別处安葬,这里只留下一段传说。
    结果到了村里,也不知道咋传的,传著传著就跑偏了,成了嚇唬大人小孩的地方,以至於这里成了人跡罕至的地方,实在是愧对將军的英灵。
    老田头卡巴半天眼睛,这才又接著说道:“惊蛰啊,你是不知道,那都是二十多年前了,我也是在这边割草,看到山坡上的草长得好,就去那边割,结果你猜怎么的,就觉得脖子发凉,然后脑袋转筋似的疼,把我都给疼晕了,幸好当时村里的杨八爷在山下跟我一起打草,这才把我给拽下来,足足病了半拉多月才好呢。”
    李惊蛰静静地听著,等他讲完之后,猛然大喝一声:“八嘎,你滴良心大大的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