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公主跪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全场死寂。
    数万双眼睛,此刻都死死地聚焦在苏清歌那单薄瘦削的身上。
    她成了这座巨大广场唯一的中心。
    台下,跪在最前方的赵忠猛地昂起头。
    他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此刻却燃烧著一种病態的狂热。
    “公主!不可受此贼人羞辱!”他用尽全身力气,对著苏清歌嘶声大吼,“末將等人能为大宣殉国,死得其所!百世之后,史书必將铭记我等忠义!公主!动手吧!成全我等!流芳百世啊!”
    “流芳百世……”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清歌的心上。
    她看著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他们曾是护卫皇城最精锐的禁军,是她逃亡路上最坚实的盾牌。
    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她都叫得上来,他们曾发誓,要用生命为她铺就一条復国之路。
    可她的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江北第一小学的操场上,阳光正好。孩子们在追逐嬉戏,一张张因奔跑而涨红的小脸,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苏老师!我今天又多认了十个字!”
    “苏老师,中午的红烧肉真好吃!”
    “苏老师,江城主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两种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疯狂交战、撕扯。
    一边是忠臣的鲜血与国讎家恨,是刻在骨子里的君臣大义。
    另一边是百姓的笑脸与安居乐业,是那个人亲手缔造的鲜活人间。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忠君爱国,难道就是要用几万无辜百姓的性命去填一个虚无縹緲的復国大梦吗?
    “啊——!!!”
    苏清歌的精神终於在两种极致的撕裂中彻底崩溃,她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痛苦,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心颤。
    “哐当!”
    那把小巧的手枪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高台的木板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全场譁然。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位前朝公主要就此疯癲时,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苏清歌猛地转过身,直直地朝著江夜,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
    那清脆的磕头声,响彻整个寂静的广场。
    她放弃了所有尊严,放弃了生而为皇室的骄傲,將那张曾经高贵得不容一丝尘埃的脸,深深地埋在冰冷的木板上。
    泪水决堤,泣不成声。
    “江大人……”
    她用一种颤抖而卑微到尘埃里的声音,向著那个男人乞求。
    “求求你……放过他们……”
    “清歌……愿为奴为婢,用我这一生……来偿还他们的罪孽……求你……”
    这一刻,她不再是大宣的长乐公主。
    她只是一个为了保住追隨者性命,而放弃一切的女人。
    台下的赵忠,看到这一幕,双目瞬间赤红。
    高台上,江夜静静地看著脚下彻底崩溃的前朝公主。
    她的身体因剧烈的抽泣而颤抖,素白的衣裙散落在地,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至泥泞的白莲。
    江夜的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玩味。
    他缓缓蹲下身,无视周围数万道复杂的目光。
    修长的手指,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勾起她那掛满了泪痕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著自己的眼睛。
    苏清歌的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
    江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轻轻说道:
    “成交。”
    ……
    夜色深沉,將军府,主臥。
    房间里没有点蜡烛,几盏造型奇特的磨砂玻璃灯,散发著柔和而明亮的暖光,將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苏清歌被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女带了进来。
    她身上依旧是那件沾满尘土的素白衣裳,头髮散乱,面色苍白如纸。
    从广场回来后,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直到此刻才被带到这里。
    这里是江夜的臥室。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却又不得不去想。
    酷刑?折磨?还是……最粗暴的凌辱?
    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只要能换回赵忠他们的性命,她愿意承受一切。
    然而,预想中的暴行並未发生。
    江夜此刻正背对著她,看她进来也只是指了指房间一侧那巨大的紫檀木屏风,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去,把自己洗乾净。”
    苏清歌眼眶微红,双手死死的抓住裙摆,纵使心中万分不情愿,但今时今日,她也只能乖乖听从江夜的命令。
    绕过那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苏清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再次狠狠衝击了这位前朝公主的认知。
    地面铺著並非青砖,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白色方砖,光洁如镜,倒映著柔和的灯光。
    正中央放著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容器,通体雪白,宛如整块极品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不见一丝拼接的缝隙。
    “苏姑娘,请。”
    两名侍女低眉顺眼,上前帮忙宽衣。
    苏清歌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她们摆布。
    直到一名侍女走到那“白玉”容器前,轻轻扭动一个银色的金属把手。
    “哗啦——”
    一股冒著热气的水流竟凭空从那金属管中喷涌而出,瞬间激起一层白雾。
    苏清歌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一步,惊呼道:“这……这是何妖法?水自天上来?”
    “回姑娘,这是自来水。”侍女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並未嘲笑,只是熟练地调试水温,“大人特意吩咐,给姑娘用最好的玫瑰精油。”
    苏清歌呆呆地看著。没有挑水的杂役,没有烧火的炭盆,这就……有了热水?
    当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一种从未闻过的奇异香气钻入鼻息。
    侍女將一种粉色的粘稠液体倒在掌心,轻轻揉搓出丰富的泡沫,涂抹在她肌肤上。
    那泡沫细腻如云朵,带著令人迷醉的花香。
    苏清歌紧绷的神经,在这温暖的包裹下,竟不可思议地鬆弛了几分。
    还有积压在心头的恐惧,和身体的疲惫,仿佛隨著这神奇的泡沫,一点点从身上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