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玻璃弹珠换太平

    数日后,青石县界。
    几辆掛著“户部”旗號的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顛簸前行。车轮捲起黄泥,护送的兵丁个个骂骂咧咧,满脸晦气。
    “大人,前面就是青石县地界了。”隨从隔著帘子喊了一声。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肥硕油腻的脸。户部侍郎刘大有皱著眉,捂著口鼻,仿佛这空气里都带著穷酸气。
    “怎么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这能有什么油水?本官不是要白跑一趟了吧!”刘大有哼了一声。
    马车向前行驶了百余米,突然车身一稳,原本那种令人作呕的顛簸感瞬间消失。
    刘大有一愣:“停了?”
    “回大人,没停,还在走呢!”
    “胡说!还在走怎么一点动静都没?”
    刘大有探出头去,这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原本坑坑洼洼的黄土路到了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平整、灰白如石的怪路。
    路面坚硬如铁,马蹄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噠噠声,车轮滚过,竟无半点起伏。
    “这……这是何物铺就?”刘大有瞪大了眼。
    这路面比京城的御道还要平整!
    更让他震惊的是路上的景象。
    寒冬腊月,別的地方早已闭户绝跡,可这条路上,商队络绎不绝。
    一车车煤炭、木材往里拉,一车车精美的纸张、布匹往外运。
    那些商贾脸上没有半点愁苦,反而个个红光满面。
    刘大有是个识货的。
    光是这条路,造价恐怕就是个天文数字。
    再加上这热闹的商贸……
    他眼中的嫌弃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贪婪之火。
    “好一个青石县,好一个沈砚秋。”刘大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眼神就像饿狼看见了肥羊,“居然藏著这么大的家底哭穷?这次不刮下几层皮来,老子就不姓刘!”
    刘大有放下帘子,搓了搓冻红的手,那股子贪婪的火苗在心底越烧越旺。
    林震那个蠢货,只知道告发谋反,却不知道这青石县如今是一头多肥的羊。
    ……
    一个时辰后,刘大有下了马车,站在青石县县衙门口。
    沈砚秋隨著一干差役出来迎接。
    “下官见过刘大人。”
    刘大有不动声色的打量著沈砚秋,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轻蔑,他淡淡的嗯了一声。
    “带本官去大堂吧,本官有事要询问沈大人。”
    沈砚秋心中微的动,低下的眉眼闪过一丝寒意,面上不显。
    “刘大人,这边请。”
    沈砚秋领路,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县衙。
    县衙大堂,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刘大有一道大堂,便坐在主位上。
    等候在一旁的下人放上清茶。
    刘大有屏退下人,端起茶盏,踱步走到沈砚秋面前,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转。
    “沈县令可知,林震参你们谋反,私藏流民,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刘大人,青石县收容流民,乃是为了大宣百姓的性命,何来谋逆一说?”沈砚秋闻言,强压著怒火,声音清冷。
    “沈县令。”刘大有吹了口热气,皮笑肉不笑。
    你私自收容,不报朝廷,这不是准备养私兵是什么?”
    “你……”沈砚秋体面全无,凤眸含怒,指节捏得发白。
    “不过嘛……”刘大有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沈砚秋身上肆意打量了一番。
    虽是男人,但这身段模样,竟比京城教坊司的头牌还要勾人。
    可惜是个男子,若是女子……
    刘大有收回齷齪的心思,淡淡道:“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此事可大可小,全看沈县令懂不懂事了。”
    “大人想要什么?”
    “十万两白银。”刘大有狮子大开口,“另外,本官这一路舟车劳顿,身边缺些伺候的人。
    听闻青石县水土养人,你给本官挑五十名身家清白的处子,送去驛馆。”
    沈砚秋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喷涌:“刘大人!你是朝廷命官,还是山匪强盗?!”
    十万两也就罢了,五十名处子?
    这简直是把青石县百姓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放肆!”刘大有猛地一拍惊堂木,“沈砚秋,你別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本官现在就写摺子,让大军踏平你这青石县!”
    就在沈砚秋即將爆发之际,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刘大人稍安勿躁。”
    江夜披著大氅,閒庭信步地跨过门槛。
    沈砚秋见他来了,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刚要开口,却被江夜抬手制止。
    江夜走到她身边,借著身形遮挡,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那种温热乾燥的触感,让沈砚秋心头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
    刘大有看到江夜,冷哼一声:“你就是那个江夜?那个会妖法的商人?”
    “妖法不敢当,一点餬口的小手艺罢了。”
    江夜也不客气,径直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刘大有对面。
    “刘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江夜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十万两银子,青石县確实拿不出来。那些钱都变成水泥铺在路上了,总不能让我把路撬了卖石头吧?”
    刘大有脸色一黑:“没钱?没钱那就等著掉脑袋吧!”
    “哎,大人別急啊。”
    江夜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摩挲著盒盖上的雕花。
    “银子那是俗物,配不上大人的身份。我这儿有些真正的好东西,乃是当年我从一处海外遗蹟中得来的,原本是想留著传家,如今为了保命,只能忍痛割爱了。”
    刘大有狐疑地看著那个盒子。
    紫檀木倒是好东西,但这盒子不大,能装什么值钱玩意儿?
    “什么东西?別拿些破烂来糊弄本官。”
    江夜神秘一笑,缓缓打开盒盖。
    “啪嗒。”
    隨著盒盖开启,一股光芒照亮了刘大有的眼睛。
    盒子里铺著黑色的丝绒,在那漆黑的底色上,静静地躺著二十颗圆滚滚、晶莹剔透的珠子。
    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內里似乎还封存著几瓣彩色的花纹,在透过窗欞射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刘大有呼吸一滯。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好东西,珍珠玛瑙、翡翠白玉,家里堆积如山。
    但这般纯净、透明、毫无杂质的“宝珠”,他闻所未闻!
    “这……这是……”刘大有声音发颤,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东海龙珠。”
    江夜面不改色地胡扯,“传闻是龙宫里的装饰,凡人得之一颗,可保家宅平安,延年益寿。这东西,有价无市。”
    其实这就是兵工厂那边生產镜子时,剩下的高透玻璃边角料。
    江夜觉得扔了可惜,就让人磨成了弹珠,本来打算给以后出生的孩子当玩具,没想到先用在这儿了。
    刘大有小心翼翼地捻起一颗,举到眼前。
    透过珠子,他看到的世界都变得光怪陆离。
    太完美了。
    “这世间竟有如此神物……”刘大有喃喃自语,眼中的贪婪已经化作了狂喜。
    这一颗珠子,若是拿到京城的黑市上,那些王公贵族怕是要抢破头!
    一千两?不,一万两一颗都有人要!
    这里足足有二十颗!
    那是多少钱?
    刘大有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心臟狂跳,差点背过气去。
    “贤弟!”
    刘大有猛地合上盖子,一把將木盒揣进怀里。
    他脸上的横肉瞬间舒展开来,挤出一个亲切笑容,一把抓住江夜的手,“贤弟啊!你怎么不早拿出来?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江夜强忍著把手抽回来的衝动,脸上掛著谦卑的笑:“那……这谋反的事?”
    “什么谋反?谁谋反?”
    刘大有眼睛一瞪,正气凛然,“青石县那是大宣朝的模范县!百姓安居乐业。这分明是那林震嫉贤妒能,诬告忠良!”
    他拍著胸脯,唾沫星子横飞,“贤弟放心,哥哥我回京之后,定要在陛下面前为你们请功!青石县不仅无过,反而有大功!这是祥瑞之地啊!”
    江夜心中冷笑。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古人诚不欺我,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就多谢刘大哥了。”江夜顺杆爬,拱手道,“只要能保住青石县百姓的安寧,这点身外之物,算不得什么。”
    “哎,贤弟高义!”刘大有紧紧捂著胸口鼓囊囊的盒子,生怕它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