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喝茶,看戏

    大雪初歇,天地间一片澄澈。
    江夜家的院子里,火墙散发出的融融暖意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与廊外厚厚的积雪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江夜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手边的小几上放著一壶刚沏好的热茶,正悠閒地看著雪景。
    不远处,白梦夏与白梦秋姐妹俩坐在一起,低头做著针线活,阳光洒在她们专注的侧脸上,恬静美好。林间雪则在一旁,笨拙地学著,虽不熟练,但眉眼间已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安稳。
    慕容晴与她们格格不入,她抱著自己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正用一块鹿皮细细擦拭,剑身寒光流转,映著她那张扬美艷的脸,英气逼人。
    一派寧静祥和,恍若世外桃源。
    这份寧静,被一阵仓皇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彻底打破。
    “砰!”
    院门被猛地撞开,王囤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指著外面,话都说不囫圇。
    “江……江夜兄弟!不……不好了!”他大口喘著粗气,眼中满是惊恐,“王大虎……王大虎那个挨千刀的,带……带了好多人过来!都……都拿著刀!”
    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也如疾风般从另一条小路冲了进来,正是江峰。
    他没像王囤那般慌乱,但一张憨厚的脸此刻却布满了冰冷的煞气,手中那把跟隨他多年的猎刀闪烁著森然寒光,腰后还別著硬弓和一壶狼牙箭。
    “小夜,你快带她们躲起来!哥今天跟他们拼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院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白梦夏姐妹和林间雪嚇得俏脸瞬间没了血色,手里的针线活计散落一地。她们本能地紧紧靠在一起,身体微微发抖,美眸中满是惊恐和担忧。
    “哼,来得正好!”
    慕容晴却截然相反,她美眸中非但没有惧意,一双美眸中反而燃起了熊熊战意,她一把抄起擦拭得鋥亮的佩剑,作势就要往外冲,“老娘正手痒,倒要看看是哪路杂碎,敢在你江夜的地盘上撒野!”
    可她刚迈出一步,一只手便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江夜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对她摇了摇头。
    他脸上不见丝毫紧张,甚至还带著一丝玩味,仿佛即將到来的不是一群手持利刃的凶徒,而是一出早就排演好的滑稽戏。
    “別急。”
    他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慕容晴回头,对上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心头那股暴烈的战意竟奇蹟般地平復下来。
    江夜回过头,看著满脸担忧的眾女,还有一脸决绝的哥哥和惊魂未定的王囤,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没事,都进屋去,把门关好。”他指了指温暖的堂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看戏就行。”
    看戏?
    江峰和王囤集体懵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这都火烧眉毛了,看什么戏?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江夜施施然走到院子正中,不紧不慢地从廊下搬了张椅子,就那么大喇喇地放在了正对院门的位置。
    然后,他又折返回去,拎起小几上的茶壶和茶杯。
    “咕嘟……咕嘟……”
    清亮的茶水被注入杯中,在冬日阳光下腾起裊裊热气。
    江夜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悠閒地抿了一口。
    那副閒適愜意的模样,仿佛他不是在等待一场血腥的廝杀,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等待一场午后的春雨。
    不过一会儿,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自江家院门响起。
    麻三带著十几个手按刀柄的彪形大汉鱼贯而入,煞气腾腾地散开,將整个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一个个眼神凶悍,扫视著院內的一切,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贪婪。
    瘸著一条腿的王大虎,点头哈腰地跟在麻三身后,像一条狐假虎威的哈巴狗。他看著这气派的院子,再想到自己那冰冷的破屋,眼中的怨毒和嫉妒几乎要喷出火来。
    麻三的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中央,那个悠閒品茶的年轻人身上。
    他微微一愣。
    来之前,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对方或许会跪地求饶,或许会负隅顽抗,又或者直接嚇得屁滚尿流。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眼前这副景象。
    这小子……是被嚇傻了?
    麻三脸上的狞笑更甚,只觉得这趟差事简直轻鬆得可笑。
    他自顾自地拉过旁边一张备用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然后极其囂张地將脚翘在了院中的石桌上,用一种施捨般的语气,懒洋洋地开口:“小子,听说你手上有好东西,叫什么……异虎神酒?”
    他伸出三根又粗又短的手指,在江夜面前晃了晃。
    “三两银子,你那一瓮酒,爷都要了。”
    那语气,仿佛这三两银子不是在买酒,而是在赏赐,是天大的恩赐。
    跟在后面的王大虎一听,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隨即被即將到来的復仇快感所取代。他看著江夜,等著看他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模样。
    然而,江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仿佛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匪徒,不过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隨即,两个字从他口中淡然吐出。
    “不卖。”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在这剑拔弩张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麻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身后的十几个打手也愣住了,面面相覷,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麻三掏了掏耳朵,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那股子囂张的气焰,终於被一丝阴沉所取代。
    “小子,你他娘的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他死死盯著江夜,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你可知道老子是谁的人?青石县,万贯堂!我们强哥,刀疤强!这名號,你没听过?”
    江夜放下茶杯,终於抬起头,正眼看向麻三。
    只是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个上躥下跳的猴子。
    他看著麻三那张错愕又愤怒的脸,將刚才的话,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多了一个字。
    “不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