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深夜,王囤家。
    昏黄的油灯被小心地拨亮了些,豆大的火苗在灯罩里轻轻跳跃,將屋里三道人影投在斑驳的土坯墙上。
    桌子是三条腿的,缺了的一角用几块砖头垫著,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燉肉,正散发著一股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霸道香气。
    王囤和他老娘林秀芬,还有十岁的妹妹王小草,三个人直愣愣地围著桌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碗肉,谁也没敢先动筷子,好像生怕一喘气,这碗肉就会飞了似的。
    三人的喉结,都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咕……”
    王小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赶紧捂住嘴,小脸涨得通红,一双大眼睛里,怯生生地看著自己的娘和哥哥。
    林秀芬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这辈子,守寡拉扯大一双儿女,苦了一辈子,穷了一辈子。別说肉,就是一顿饱饭,对这个家来说都是奢侈。
    她拿起桌上那双磨得发亮的筷子,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夹起一块燉得颤巍巍的肉块。
    她没有把肉放进自己嘴里,而是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小女儿王小草的嘴边。
    “小草,吃。”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王小草长期营养不良,小脸蜡黄,身子瘦得像根豆芽菜。她怯生生地看著母亲,又看看那块肉,口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张开小嘴,將那块肉含了进去。
    肉一入口,甚至不用嚼,那股丰腴软糯的口感就瞬间在舌尖化开。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浓郁肉香,轰然炸裂在她的味蕾上。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用力地嚼著,小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那副幸福又满足的模样,仿佛吃到了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
    “娘,哥,你们也吃,好香,好香啊……”王小草含糊不清地说道,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家人。
    林秀芬看著女儿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眼角的泪却再也忍不住,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她连忙抬起袖子擦了擦,又夹起一块瘦的,递给王囤。
    “囤儿,你吃。你白天干活累,得补补。”
    王囤看著母亲,又看看妹妹,这个憨厚的庄稼汉子眼眶也红了。
    “娘,你先吃。你身子不好,吃了这个,冬天就不咳嗽了。”
    他又给妹妹夹了一块,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肉香满口,暖意从胃里一直流淌到心里。
    王囤一边嚼著肉,一边看著灯下家人满足的脸,心里对江夜,充满了感激。
    ……
    肉香是挡不住的,它顺著夜风,飘飘悠悠,钻进了隔壁赵癩头的院子。
    赵癩头和王麻子正凑在一起,一个手用破布吊著,一个脸肿得像猪头,都是白天江夜的“杰作”。
    当那股霸道的肉香钻进鼻孔时,两人脸上的怨毒之色顿时又浓了几分。
    “他娘的!”
    赵癩头一拳砸在缺了角的桌子上,立刻牵动了手掌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王囤那个窝囊废,凭什么也能吃上肉!”王麻子一边流著哈喇子,一边死死盯著隔壁窗户透出的昏黄灯火,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他们一闭上眼,就能想到江夜家那两个水灵得能掐出水的婆娘,想到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猪肉,再想到自己,一个手被射穿,一个被当眾扇晕……
    “江夜……”赵癩头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阴狠得让人不寒而慄,“他凭什么?一个以前连饭都吃不上的二流子,凭什么突然就变得这么邪门!”
    王麻子也想不通,他摸著自己火辣辣的脸,恨声道:“就是!打死了虎,又弄回来两头大野猪,还有那两个小骚蹄子……他娘的,天底下的好事,怎么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不甘和怨毒。
    “癩头哥,这口气,就这么算了?”王麻子不甘心地问。
    “算了?”赵癩头冷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赵癩头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这事没完!”
    ……
    另一边,江夜家。
    姐妹俩早已沉沉睡去。
    江夜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床边,听著两个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心中的那股燥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闭上眼,是慕容晴那张扬又美艷的脸。
    睁开眼,又是眼前两个看得摸不得的娇妻。
    这简直是酷刑。
    与其在这里受煎熬,不如干点正事。
    江夜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白天看到的那片幽幽红光。
    血灵芝!
    那可是真正的宝贝。
    无论是给两个老婆补身子,还是拿去换钱盖大瓦房,都是眼下最急需的东西。
    想到这里,江夜再也坐不住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將被子为两个妻子掖好,这才悄无声息地走出屋子。
    院子里,月光如水。
    江夜径直走到院子角落,从一堆杂物里拖出几块木料和一块锈跡斑斑的废铁。
    那木料,是上次製作神弓剩下的铁樺木边角料,坚硬无比。
    那废铁,似乎是某个坏掉的犁头,又丑又笨重,在村民眼中,连回炉的价值都没有。
    可在江夜眼中,这些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他將东西拖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那沉寂的神级工匠技艺,瞬间被激活。
    剎那间,无数繁杂精妙的图纸在他脑中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副结构奇特、造型精巧的工具图上。
    飞爪!
    就是它了!
    江夜眼神一亮,说干就干。
    他先用泥土和石块,在院中空地上迅速垒起一个简易的熔炉,接著將最好的硬木炭放入其中点燃。
    风箱没有,他就用一张完整的猪皮简单处理,製作成一个临时的鼓风袋。
    隨著他有节奏地拉动,一股股强风灌入炉膛,炉內的火苗瞬间由红转蓝,温度急剧攀升。
    他將那块锈跡斑斑的废铁扔进火炉。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块废铁就被烧得通体赤红,像一块烙铁。
    江夜用一把破旧的铁钳夹出废铁,將其放在一块充当铁砧的大石头上。
    “叮!”
    他抡起一把半旧的铁锤,狠狠砸下!
    火星四溅!
    “叮!当!叮叮噹噹!”
    江夜的动作,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他每一锤的落下,力道、角度、时机都妙到毫巔。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分力气的浪费。
    那笨重的铁锤在他手中,轻盈得如同绣花针。
    那块原本丑陋不堪的废铁,在他一次次的捶打下,杂质被不断炼出,体积在缩小,质地却变得愈发精纯。它就像一块麵团,在江夜的手中被反覆摺叠、锻打,逐渐显露出锋利的雏形。
    一个时辰后,四片闪烁著森然寒光的爪刃,已经静静地躺在了一旁的水盆里,上面还升腾著丝丝白气。每一片爪刃都形如鹰爪,尖端锋利无比,尾部则带著精巧的卡槽结构。
    处理完金属部件,江夜又拿起了那块铁樺木。
    他手中没有刻刀,只有一把寻常的柴刀。
    可那把柴刀在他手中,却比最精密的刻刀还要好用。
    “唰唰唰……”
    木屑翻飞,江夜的动作行云流水。他甚至没有去测量,只是凭著脑中的图纸和一双手的本能,削、磨、钻、刻。
    很快,一个带著复杂机关结构的木质主体便已成型。
    他將四片爪刃嵌入木质主体的卡槽中,轻轻一按机关。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那四片爪刃瞬间从主体中弹出,牢牢锁定,组成了一副狰狞而完美的飞爪。再一按,爪刃又“唰”的一声收回主体,变成了一个不过巴掌大小、便於携带的木块。
    最后,他取来那头猛虎身上最坚韧的一段虎筋,经过揉制、搓捻,製成一条坚韧无比、足有数十米长的绳索,牢牢系在飞爪之上。
    大功告成!
    江夜手持著这副崭新的飞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东西,无论是造型还是其中蕴含的机巧,都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
    他掂了掂手里的飞爪,嘴角微翘。
    现在,万事俱备。
    只等天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