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虎口救兄

    鬼见愁林深似海,不见天日。
    一踏入这片密林,光线便骤然暗淡,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烂的枯枝败叶和不知名野兽留下的腥臊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换做以前的江夜,恐怕走不了几步就得腿软。
    但现在,他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无比清晰。
    左前方三十步,一根被仓皇踩断的树枝,断口还很新鲜。右前方二十步,一片宽大的树叶背面,沾著一滴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珠。
    那是人血。
    他循著这些蛛丝马跡,在盘根错节的林间穿梭,脚下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体力+10带来的改变,他感觉不到疲惫,只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就在他即將翻过一道山坡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猛地从林子深处传来!
    “嗷——!”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威慑,而是充满了暴戾与被挑衅后的愤怒。
    江夜的心猛地一沉。
    那很有可能就是大哥所在的方向。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速度陡然加快,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著虎啸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沿途的荆棘灌木掛在他的衣服上,瞬间就被他强大的冲势撕得粉碎。
    又一声虎啸传来,这一次,更近,也更狂暴。
    江夜拨开眼前最后一片垂下的巨大蕨叶。
    眼前的景象,让他双目瞬间赤红,一股滔天的杀意从心底轰然炸开!
    只见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树下,江峰背靠著树干,半坐在地上,浑身浴血。
    他的左腿上,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正汩汩地往外冒著血,看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下了一块肉。
    而在他身前,一头通体布满黑黄条纹的吊睛白额虎,正死死地盯著他。
    这畜生的左眼上,斜插著一支断箭,正是猎户们常用的那种制式箭矢。另一只独眼,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江峰手里那把砍柴刀的刀刃,已经卷了口,此刻正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在那畜生张开的血盆大口中。锋利的虎牙与破旧的柴刀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人一虎,就这样僵持著。
    但江夜看得分明,大哥的胳膊在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那猛虎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只蒲扇般大小的虎爪猛地抬起,朝著江峰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完了……
    江峰看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虎爪,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想到了家里还在等他回去的妻子,想到了那个不成器却又让他放不下的弟弟。
    慧慧,我对不住你……
    阿夜,以后……要靠你自己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仿佛撕裂了这片死寂的林子!
    一道黑影,后发先至,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无比地射中了猛虎高高抬起的右爪!
    接著是那只完好无损的右眼!
    “噗嗤!”
    那根看似隨时会散架的木箭,此刻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大半截箭身,连带著尾羽,齐根没入了猛虎的眼窝!
    “嗷——!”
    一声比之前悽厉十倍的惨嚎,从猛虎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剧痛让它瞬间疯狂,它猛地甩头,那拍向江峰的巨爪也偏到了一旁,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泥土碎石四溅。
    江峰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那头猛虎正在疯狂地甩著脑袋,鲜血和一种浑浊的液体从它双眼中喷涌而出。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那个让他毕生难忘的身影。
    他的弟弟,江夜。
    此刻正手持著那把他再熟悉不过的破木弓,拉弓如满月。
    江峰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阿夜?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手里拿的……是我的弓?那张连兔子都射不准的破弓?
    他……他刚才……
    不等江峰想明白,江夜动了。
    “咻!”
    第三箭!
    在猛虎因剧痛而疯狂扭动的瞬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精准地从那只被射爆的右眼伤口处,射了进去!
    “咻!”
    第四箭!
    “咻!”
    第五箭!
    江夜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搭箭,引弦,鬆手,一气呵成,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那几根尾羽都快掉光的破烂木箭,在他手中,化作了催命的符咒。
    箭箭穿脑!
    每一箭,都循著前一箭留下的路径,毫不留情地灌入猛虎的大脑深处。
    “嗷……呜……”
    猛虎的咆哮变成了痛苦的哀鸣,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仿佛喝醉了酒一般,最后,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
    “轰——!”
    巨大的虎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它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林子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夜看著那死透了的猛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
    他鬆开手,“啪”的一声,那张本就布满裂纹的破木弓,再也承受不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掉在了地上。
    江峰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看那头死得不能再死的猛虎,又看看不远处神色淡然的弟弟,最后,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截断掉的破弓上。
    整个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得稀碎。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懒汉弟弟,用自己打鸟都费劲的破弓,几箭就射杀了一头连王刚那样的猎户头子都得绕著走的虎王?
    是我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
    还是说……我其实已经死了,现在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