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两位钦差

    赵国公的这番话,没有再拿出什么铁证,只有人性最朴素、也最符合的判断。
    金鑾殿內,忽然安静下来。
    许多原本还想附和丞相的官员,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再出声。
    李驰缓缓靠回龙椅。
    他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
    边军,从来不是靠圣旨活著的。
    若不是张威失了人心,江辰再有本事,也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压住数万寒州军。
    赵国公这一句,像是最后一块砝码,彻底压下了天平。
    李驰抬起头,语气终於定了下来:
    “此事,朕已有决断。江辰……暂代寒州大將军之职,统辖寒州军。”
    “原张威一案,著兵部、刑部会同复查,继续调查,不得草率结案。”
    这道旨意落下,等於一锤定音。
    丞相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心有不甘。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却被李驰抬手打断,语气肃穆:
    “至於监军程显……”
    “程显奉命前往寒州,监察军务,最终死於述职身上。”
    “其人忠於朝廷,尽职尽责,虽身死,亦为国尽忠。”
    “朕意,追封程显为忠烈使,赐諡『恪勤』,以示嘉奖。”
    李驰心里很清楚,程显就是丞相派的人。
    既然让江辰上位,那么等於默认了另一条敘事——
    张威有问题,程显的死,非意外。
    既然如此,朝廷就必须对程显的死,给出一个体面的说法。
    程显是真忠还是假忠,並不重要。
    追封一个已死的太监,不会改变任何权力格局,却能安抚一整个派系的情绪。
    这是帝王的平衡之术。
    丞相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拱手:
    “陛下圣明……”
    他顿了一下,语气一正:
    “但,江辰毕竟资歷尚浅,若要他去掉『暂代』,还需再有一场像样大胜。臣以为,可命江辰立下军令状,三个月內歼灭慕容渊。若成,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寒州大將军,若不成……当斩!”
    赵国公立马打断,道:“三个月歼灭慕容渊?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
    丞相轻哼一声,道:“那慕容渊刚经歷一场大败,损失惨重,连麾下大將独孤弘都死了,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若此时都不能將其歼灭,要江辰当上大將军,又有何用?”
    赵国公不悦道:“慕容渊虽然吃了败仗,但绝非泛泛之辈。他在青州深耕已久,早已根深蒂固。要是这么容易打,当初又何必许他一个镇北王的名號?”
    “够了!”皇帝眉头一皱,道,“就按丞相说的,若江辰想拿到暂代的名头,就灭了慕容渊,否则提头去找张威吧!”
    这种时候,皇帝也明白,多少要满足丞相派的一点要求。
    而且,他也的確很希望,北方有人能站出来,平定慕容渊这个大患。
    既然江辰想坐稳这个位置,就凭本事说话。
    赵国公见皇帝態度坚决,终於是深呼吸一口,也不再多说。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把寒州军拉出了丞相派,也差不多够了
    “陛下圣明!”
    丞相再次高呼。
    “陛下圣明!”
    其他文武百官,也是齐声道。
    事情,似乎是告一段落。
    …………
    数日后,寒州军营外,旌旗肃立,號角齐鸣。
    两骑快马一前一后入营,隨行甲士、隨从加起来足有百余人,阵仗不小。
    钦差到了。
    而且,一来就是两位。
    一位身著緋色官袍,腰悬银鱼袋,面白无须,眉眼细长,举手投足皆是文官的圆滑与谨慎。
    周延寿,出身中书省,乃丞相一系的心腹,素以“守法度、重纲纪”著称。
    另一位则截然不同。
    青袍束髮,腰佩玉带,神情冷肃,目光锐利如刀。
    陆景同,曾隨赵国公出镇边关,是实打实见过血、吃过苦的老派武將。
    只来一个,另一派必然不服。
    索性皇帝就一边派一个去了,省得两边继续吵。
    ……
    中军校场。
    鼓声雷动,数万士卒列阵而立,甲冑森然,杀气冲天。
    江辰身披將甲,立於阵前,神色平静。
    两位钦差下马,由礼官引著登上高台。
    周延寿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校场上迴荡: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寒州军原主將张威,涉嫌谎报军功、擅权用兵,更有勾结逆贼之嫌,事涉重大,著即彻查。
    其麾下都尉江辰,於军中变乱之际,斩杀张威,虽有违章程,但事出非常……
    今特命——江辰,暂代寒州大將军之职,统摄寒州军务。
    另命钦差周延寿、陆景同,入寒州军中,监军查案,凡军政要务,须据实呈报,不得隱瞒。
    钦此。”
    圣旨宣完,校场上一片死寂。
    不少都尉都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暂代。
    不是明確的封赏,不是定案,而是悬著。
    可见,皇帝也是要观察江辰的。
    帝王心术,果然复杂。
    周延寿合上圣旨,脸上露出一抹程式化的笑意,拱手道:
    “江將军,陛下天恩浩荡,既未问罪,又授以军权,望將军谨守本分,莫负圣意。”
    话听著客气,字字却在提醒——你还在被看著。
    陆景同却只是冷冷扫了一眼校场上的士卒,又看向江辰,沉声道:
    “寒州在边,军心最重。张威既死,军中不可再乱。接下来,是稳军,还是生乱,全看江將军的本事了。”
    一软一硬,一唱一和。
    江辰上前一步,单膝点地,朗声道:“臣,领旨。”
    接著,他看向两位钦差,目光坦然,既无惶恐,也无逢迎。
    “寒州军,只认军令,不认私怨。该查的,儘管查。该问的,儘管问。”
    周延寿眼神微闪,心中暗道:
    此子如此年轻,竟能如此镇定,心性不简单啊,难怪张威会栽在他手里。
    不错,不错……
    他阅人无数,只是短暂接触,就对江辰有了基本的判断。
    同时也做出了决定——此子,可以拉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