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长生界

    除此之外,《长生界》还紧扣一个永恆命题——长生。
    谁不想不死?谁不惧死亡?
    於是它以“破碎虚空”为引,构建了一个超越凡俗的浩大世界——那里没有仙,只有更强的人;没有神,只有不灭的意志。
    那里,叫作——长生界!
    苏尘每吐一字,摘星楼的幻境便隨之变幻。光影流转,时空交错,听眾仿佛真的踏入了那片古老而磅礴的大陆。
    风沙吹过黄泥台,石碑无字,却刻著万古悲愴。
    长生界浩瀚无垠,万法爭鸣,神通逆天,半祖踏碎星河,祖神言出法隨,石人一怒伏尸百万,举手投足间,整片大世界都在颤抖。
    那一战,天地崩裂,时空倒流。人族先祖盘古开天,以命燃道;女媧泣血补天,精魄化雨;三皇五帝横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以身殉道,只为唤醒沉眠於乱古深渊的五位绝代雄主——乱古五雄,以及那唯一真界的八位皇者!
    最终决战,山河失色,日月无光。无数英灵捨身赴死,以血肉筑长城,用魂骨铺通路,只为封印真界,斩断异族覬覦之手,护九州万代安寧,免苍生於实验鼎炉!
    “盘古开天闢地,虽死犹生,可曾有人忘却?”
    “永生铭记!”
    “谁还记得,燧人氏燃起第一缕火种,照亮人族前行之路?”
    “我等铭记!”
    “神农尝百草,毒侵骨髓,埋骨荒原,可曾被遗忘?”
    “永不遗忘!”
    “女媧以血补天,炼石济世,我族血脉因她而存——可曾有人不知?”
    “我们皆知!”
    当亿万军民嘶吼著冲向乱古五雄,明知必死仍前仆后继,那一幕,谁人不心头滴血?那一声声悲愴吶喊,夹杂著古老祖神谣在灵魂深处迴荡,仿佛祖先的嘆息穿越时空,直击心魄。
    泪水无声滑落,不是软弱,是敬畏,是传承,是血脉深处的共鸣。
    直到苏尘手中惊堂木“啪”地一声砸下,余音震梁,全场寂静如渊。
    良久,才有人喃喃开口:
    “长生界……竟有如此壮烈之世,如此不朽之人……”
    六楼雅间,一位青衣道人静坐如石,眸中原本古井无波,此刻却翻涌起滔天波澜。他已近乎触碰天道门槛,却在此刻,第一次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与局限。
    “第六境……第七境……”他低声呢喃,隨即苦笑摇头,“可惜啊,这方天地终究只是飞升前尘,所谓第七境,在长生界中,怕不过是起点罢了。”
    念头一起,心火便燃。
    若终生困於此界,终其一生不过止步七境?不行!绝不甘心!
    唯有完成昔日誓愿,破开桎梏,才能踏出这片囚笼,去往更高维度的世界,亲眼见证那七境之上、超脱轮迴的存在!
    他起身欲走,袖袍微动,一道浑厚如钟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夫王仙芝,见过苏先生。”
    话音未落,气势已至。无需掩饰,不必迂迴——天下第一人,自有睥睨之姿。
    “先生先前说书《雪中》,句句点名人物,事事契合因果,莫非……长生界並非虚妄?而是真实存在的破碎虚空之后的彼岸世界?其中人物,皆为实有?”
    此言一出,四周骤然凝滯。
    能听懂这话的人,无不心头剧震。
    此前眾人还道鱼幼薇、青鸟等角色,不过是苏尘以身边人为蓝本虚构而成。可如今,连王仙芝都亲自现身质问——那岂不是意味著,《雪中》所写,並非杜撰?
    苏尘神色淡然,坦然回应:
    “诸位应已知晓,神州並非唯一世界。界外有界,如海纳百川。雪中是真,长生亦真。”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前两日神州晋升,天地跃迁,牵引周遭诸界融入自身。你们所在的雪中世界,正是其中之一。”
    王仙芝闻言,缓缓拱手,眼中战意隱现。
    “老夫空居武评榜第二六十载,无人敢爭第一。今日得闻先生重评陆地神仙榜,仅限神州,未免遗憾。”
    他目光灼灼,如刀出鞘:
    “今既知外有大世,高手如云,敢问先生——何时再开新榜?让老夫看看,这天地之间,究竟有几人,能立於我王仙芝之上!”
    挑战之意,昭然若揭。
    他来摘星楼,不只是为了听书,更是为了寻敌!
    除了斩断天人通道,阻止仙人垂钓人间,他的另一执念,便是——战尽强者,求败一场!
    而这摘星楼內,气息隱匿者何止十数?隨便一人,恐怕都有通玄之能。王仙芝体內热血奔腾,战意沸腾。
    更让他心境波动的是,苏尘不仅道破他的帝王之身,甚至连原著中他註定求死的结局都一一揭晓……
    本该心灰意冷,可听完长生界那一段段以命换生的史诗,他心中那份死志,竟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
    他还想打。
    还想贏。
    还想看看,这天下之巔,到底有多高!
    他要一个个打上去,把所有排在他前面的名字,亲手踩在脚下!
    ……
    “神州晋级,诸界融合……”
    新的时代,已在血与火的传说中,拉开序幕。
    六楼,一间幽暗包厢內,剑气如丝,在空中悄然流转。
    柳白端坐椅上,眸光微敛,仿佛一柄入鞘的绝世古剑,沉静却不容忽视。他低语一声,声如剑鸣:“原来……那层天,已经看不见了。”
    在曾经的世界里,他一生都在躲——不是怕人,而是避“天”。
    五境,是他为自己划下的红线。哪怕剑意滔天,哪怕名动南晋、立剑阁、被西陵神殿奉为客卿,他也始终压著境界,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压得住修为,压不住锋芒。
    从大河奔流中悟出剑意,剑势浩荡千里;再到后来,一念通明,斩尽万般繁复,只留身前一尺之地——那一尺,是他的国,是他的界,是一剑封喉的绝对领域!
    纵使未破六境,他也敢言:第六境者,我可一剑斩之!
    此乃將夜第一剑——剑圣柳白!
    当然,他也清楚,真遇上老牌六境强者,胜负难料。毕竟,规则不同了。可那时的他,背负的是整个世界的压制之力,是昊天无声的注视。
    如今呢?
    苏尘说书长生界,讲天地晋升,万界归一。当神州吞纳诸天,將夜世界也隨之融合。而那一道高高在上的“昊天”,竟似烟消云散,踪跡全无。
    没有了桎梏,没有了冥冥中的监管……
    柳白缓缓起身,眼底骤然掠过一道寒光,如剑出鞘。
    “破!”
    一字落下,心念所至,那困锁他多年的境界壁垒,轰然碎裂!
    剎那之间,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霄而起,似要撕裂虚空,直指苍穹!那一瞬,整座摘星楼都仿佛轻颤了一下。
    纵横无敌,拔剑战天——这不是突破,这是宣告!
    但转瞬之后,那股骇人气势又被尽数收回,凝於身前一尺之间。剑意內敛,宛如深潭无波。
    对他而言,六境不过门槛,抬脚即过。若积累足够,七境也未必不可期。
    可即便只是那一息的外泄,已足以惊动四方。
    楼上楼下,无数强者心头一震。
    六境之上者自然察觉有人破境,而五境巔峰之中,亦有数人瞳孔微缩。
    尤其是那位曾被苏尘点评为“无敌天人却未破六境”的武无敌,正坐在角落饮酒,忽然手中酒杯一滯——他分明感应到,一道与自己杀伐气息比肩的存在,已然跨入新境!
    压力,瞬间袭来。
    他眯起眼,低笑一声:“有意思……看来,我也该动了。”
    与此同时,五楼一间包厢里,灯火昏黄,气氛却火爆得像是要炸开。
    “我说老黄!”徐凤年一把拍桌,指著对面那个满脸风霜的老僕,声音都变了调,“你居然瞒了我这么多年?剑九黄?剑九六千里?江湖上传说的那个剑冢守墓人?连少爷我都骗?!”
    老黄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慢悠悠道:“少爷,您也別激动。按苏先生方才讲的,您可是天上真武大帝转世,奴才这点身份,算得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怒其隱瞒,一个笑而不语,手里各自攥著一本刚出炉的《雪中悍刀行》话本,活像市井斗鸡,谁也不服谁。
    就在这时——
    角落阴影里,一名独臂青衫老人驀然抬头。
    他原本颓然靠墙,眼神浑浊如死水,此刻却骤然亮起一丝光芒,像是熄灭已久的炉火重燃。
    目光落在徐凤年身上,李淳罡沙哑开口:“你刚才说……绿袍儿又出现了?”
    不等回应,他猛地伸手,一把夺过徐凤年手中的话本,枯瘦手指颤抖著翻动纸页,仿佛在寻找某种命运的痕跡。
    风,似乎开始流动了。
    而柳白一朝破境,踏出包厢的剎那,天地仿佛都为之一震。
    对面包厢的门也在同一瞬推开,王仙芝负手立於檐下,衣袍未动,眼神却如古井深潭,与柳白遥遥对望。
    两人目光交匯,无需言语,便已心照不宣——彼此心中所想,竟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