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太子当街烧借据:孤给百姓免债!

    普光寺山门外。
    巨大的青铜香炉被推倒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楠木架起来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火台。
    数千百姓,如同黑色的潮水,將寺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眼中既有畏惧,更多的是一种不敢置信的希冀。
    “都给小爷看清楚了!!”
    一声嘶吼,从高台上炸响。
    杜荷一身锦袍,却挽著袖子,一只脚踩在栏杆上,手里高高举著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帐本。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紈絝子弟的浪荡样?
    在底下的百姓眼中,这位手里攥著他们身家性命的小爷,此刻比庙里那个镀金的泥胎更像活菩萨,也更像个除魔的煞神。
    “这一本!”
    杜荷甩著手里的帐册,唾沫横飞:
    “城南张木匠一家!借种粮两斗,三年利滚利,变成了十二石!逼得张家卖了大女儿抵债!”
    人群中,一个断了腿的中年汉子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决堤,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杜荷冷笑一声,拿起火把,凑近那本帐册:
    “狗屁的十二石!”
    “既然佛祖没空管这笔烂帐,今儿个,东宫太子爷管了!”
    “给小爷烧!!”
    沾了油的帐册遇火即燃,瞬间化作一团赤红的火球,被杜荷狠狠扔进火台。
    “这一箱!”
    杜荷又踢翻一个箱子,漫天泛黄的纸片像雪花一样飞舞:
    “全是五分利以上的高利贷借据!全是你们摁著手印把自己卖给和尚的卖身契!”
    杜荷抄起一大捆,像是在扔垃圾一样,狠狠砸进火海:
    “不还了!”
    “太子爷说了!这是非法高利贷!是大唐律法不认的黑帐!”
    “从这一刻起,你们自由了!!”
    烈焰腾空,高达数丈。滚滚黑菸捲著无数人半辈子的枷锁,直衝云霄。
    底下的百姓,在这个瞬间,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自由了?
    不欠钱了?
    女儿不用抵债了?
    那个叫张木匠的汉子,突然疯了一样衝出人群,对著那熊熊大火,又对著那个站在高处、背负双手冷眼看著这一切的李承乾,发出了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太子爷!!!”
    “活菩萨啊!!”
    紧接著,像是决堤的洪水。
    “太子千岁!!!”
    数千人齐刷刷地跪下。那种磕头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不是礼节性的跪拜,那是再生父母般的感恩戴德。
    杜荷站在火台边,被这巨大的声浪震得耳膜嗡嗡响。他回头看向李承乾,脸兴奋得通红:
    “殿下!您看见没?这场面!真特么太爽了!”
    “我杜荷混了这么多年,今儿个才觉得,以前在平康坊砸钱听曲儿那是真没劲!烧这玩意儿才叫痛快!”
    李承乾站在高台的最边缘。
    火光映红了他那张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也点亮了他眼底某种从未有过的野心。
    他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被烧毁的契约,看著底下跪拜的苍生。
    “杜荷。”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喧囂,“记住了。”
    “这些百姓跪的不是孤,他们跪的是这把火。”
    “烧掉旧的枷锁,比施捨给他们几吊钱,更让让他们记得住。”
    他转过身,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火別停。”
    “告诉百姓,这只是第一个普光寺。”
    “凡是被那些所谓高僧盘剥过的,拿著凭据来找东宫。”
    “孤发誓,这个冬天,这把火会把长安城里所有的污垢,烧个乾乾净净。”
    “诺!!!”杜荷大吼回应。
    火光冲天,映照著普光寺那块已经摇摇欲坠的佛光普照牌匾,显得格外讽刺。
    这一天,长安城的佛,灭了。
    但东宫那位太子的神像,在百姓心中,竖起来了。
    甘露殿。
    外面的百姓还在为烧毁借据而狂欢,但殿內的李世民,脸上却並没有多少轻鬆的神色。
    他面前的御案上,摆著从普光寺抄出来的金银清单。数字很惊人,但他不仅没高兴,反而眉头锁得像个川字。
    “高明啊。”
    李世民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份清单,声音里带著一种身为帝国掌舵人的深深忧虑:
    “借据是烧了,百姓喊了万岁,这固然是好事。”
    “但朕刚才细想了一下。百姓为什么要去找这帮禿驴借钱?是因为穷,是因为春耕没种子、家里有了急事,而官府帮不了他们。”
    “至於那些富商,为什么把钱扔进庙里?是因为钱在手里发霉,他们想钱生钱,而普光寺恰恰给了他们这个路子。”
    李世民站起身,背著手在殿內踱步,一语道破了关键:
    “如今庙封了,禿驴抓了。可明年百姓再缺种子怎么办?那些富商手里的钱没处去,会不会流向別处作乱?”
    “这普光寺就像个烂疮。虽然毒,但也確確实实是在给这长安城的某些地方供血。咱们这一刀切下去,疮是剜了,但这血该怎么流?”
    这正是帝王的高明之处。他看到的不只是罪恶,还有罪恶背后的需求。
    李承乾站在一旁,心中暗暗佩服。
    “父皇圣明。”
    李承乾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儿臣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既然百姓有需求,商贾有资金。这笔钱,既然不让和尚赚,那为什么朝廷不能赚?”
    “朝廷赚?”李世民一愣,“你是说,让朕去放高利贷?去开质库?这成何体统!”
    “非也。”
    李承乾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指了指李世民怀里:
    “父皇,您不妨问问神物。”
    “就搜:国家缺钱除了抄家还有什么正道?或者什么是国家信用?”
    李世民狐疑地拿出手机,电量还算充足。他依言手写输入了这几个字。
    搜索,点击。
    屏幕画面一转,跳出了一个关於后世国债的科普短视频。
    【画外音:大国崛起靠什么?靠税收?太慢了!靠抢?太low了!】
    【真正的顶级玩家,是把国家的信用变成钱!向国民借钱,用来建设国家,然后再用发展出来的红利还钱!】
    【关键词:国债、利息、公信力、良性循环。】
    李世民盯著屏幕,眼神逐渐凝重,隨后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国债,向天下人借钱?”
    李世民喃喃自语:
    “这岂不是说朕是穷鬼皇帝?天可汗的面子往哪搁?”
    “父皇,这怎么是穷鬼呢?”
    李承乾赶紧在一旁看图说话,开始了他的逻辑引导:
    “您看视频里说的:堵不如疏,疏不如导。”
    “问题的根源在於钱无正道。大唐现在不缺钱,缺的是流动的钱。那些富商把铜钱埋在地窖里,如崔家那般。那些百姓把钱供奉给佛祖。这钱都是死的!”
    “如果我们发一种券。”
    李承乾顺手拿起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个方框:
    “名目:为了修建关中水利,正如咱们刚挖的深井。或者为了北伐突厥巩固边防。”
    “这就是利国利民的大义名分!”
    “认购:不强迫。面向长安的富商、有余钱的百姓、乃至那些没被查的世家,自愿购买。”
    李世民眼睛亮了:“他们凭什么买?”
    “利息。”
    李承乾伸出三根手指:
    “年息三分。虽然远低於寺庙高利贷,但比钱放家里强。这利息,就从未来的水利税收或者边贸里出。”
    “最关键的是,担保。”
    李承乾指了指李世民身后的龙椅:
    “普光寺的担保是那个泥塑的佛祖,看不见摸不著。”
    “而这国债的担保,是大唐的国库!是父皇您这位天可汗的一诺千金!”
    “我们会製作最精美的券书,加盖户部大印和御宝。允许百姓私下转让流通。”
    “父皇,您觉得,在百姓心里,是相信那个只要一烧火就没了的借据?还是相信手里攥著大唐皇帝给他的欠条?”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上涨的曲线图,又听著儿子这番闻所未闻却逻辑严密的论断。
    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如同醍醐灌顶。
    “妙。”
    “妙啊!”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
    “这才是帝王之道!把天下的钱聚在朕的手里,由朕来调配去修渠、去强兵!与其让这帮商贾把钱送给和尚去镀金身,不如让他们拿来给大唐镀金身!”
    “准了!”
    李世民也是个果断的人,当即拍板:
    “这事儿,高明你去办。但这毕竟是新鲜玩意儿,不可铺张。”
    “先小范围试点!”
    “就拿这次治理关中水利为由头,发个二十万贯试试水?”
    “儿臣遵旨!”李承乾大喜。只要开了这个头,以后的金融体系就能慢慢建立起来了。
    李世民心情大好,似乎已经看到了无数钱財滚滚而来、大唐盛世万国来朝的景象。
    但隨即,他又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不过。”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
    “要发债,咱们手里得有本钱,得有让百姓看得到的底气。”
    “光靠普光寺这一家抄没出来的东西,虽然不少,但作为这国债的抵押物和启动资金,似乎还稍微单薄了点?”
    李世民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了甘露殿外,那长安城里鳞次櫛比、在夕阳下泛著金光的佛塔尖顶。
    普光寺只是个中等寺庙,就已经肥成了这样。那其他几家呢?
    “高明啊。”
    李世民声音放低,透著一股诱导的意味:
    “普光寺这只鸡杀了,猴子们看著虽然怕,但未必服。”
    “为了这国债能发得出去,为了这大唐的信誉能有真金白银撑腰。”
    “你觉得,这查抄的网,是不是该再撒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