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太极殿对质:禿驴,你还装什么?

    翌日清晨,太极殿。
    今日的朝会,比往常要拥挤得多。除了文武百官,殿外还跪著几十个身披锦襴袈裟、宝相庄严的高僧大德。
    他们不说话,只是在那里低声诵经,那声音匯聚在一起,竟然有一种悲天悯人的宏大感,让路过的官员们不由得心生敬畏。
    殿內。
    “陛下!”
    一名慈眉善目、鬍鬚皆白的老僧,正是大兴善寺的住持玄机,正站在大殿中央,手持佛珠,声音悲愴:
    “普光寺虽有小过,但太子殿下行事,未免太过酷烈。”
    “出家人四大皆空,寺中积蓄,皆是十方善信的財布施。寺院將其流转於商贾,非是贪利,而是为了钱生钱,好去修缮金身、賑济灾民。此乃法布施之循环。”
    玄机大师向著李世民深深一拜,眼角甚至泛起泪光:
    “太子殿下查封寺庙,强夺善款,甚至抓捕僧眾。此举在坊间已引发恐慌,百姓皆言:这是灭佛之先声啊!”
    “若因此触怒佛祖,坏了大唐的国运气数,贫僧万死难辞其咎!”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占领了道德高地,为了賑灾,又扣了大帽子,灭佛、坏国运。
    朝堂上,不少信佛的大臣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言官出列:
    “陛下,玄机大师所言有理。僧道之事,当以安抚为主。太子此举,確实有些……”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著底下的表演。
    若是没有昨晚那本帐册,他可能真信了这老和尚的邪。
    但现在,他看著这帮肥头大耳的和尚,心里只有两个字——演,继续演。
    “哦?”
    李世民淡淡开口:
    “照大师这么说,普光寺放贷、兼併土地,都是为了朕的大唐好?”
    “陛下明鑑。”
    玄机大师不卑不亢:
    “有些许利息,那是为了维持寺庙用度。至於土地投献,那也是贫苦百姓感念佛恩,自愿託庇於佛门。”
    “好一个自愿。”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声冷厉的嗤笑。
    “太子殿下到——!”
    李承乾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內。他没有穿朝服,而是依然穿著那身方便干活的常服,身后跟著满身煞气的杜荷,以及几名抬著大箱子的东宫亲卫。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乾行礼后,转过身,冷冷地盯著那位玄机大师。
    “大师刚才说,普光寺的钱,是善信的財布施?”
    玄机大师合十:“出家人不打誑语。”
    “好。”
    李承乾一挥手:
    “杜荷!带上来!”
    “带人证一:西市赵记布庄掌柜,赵大发!”
    隨著杜荷的一声吆喝,一个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胖商贾被扔到了大殿中央。
    赵大发浑身发抖,一抬头看见皇帝,还没等问话,就已经嚇得竹筒倒豆子:
    “陛下饶命!太子饶命!草民招!草民全招!”
    “根本没有什么財布施!那就是洗钱啊!”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玄机大师拨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赵大发哭喊著指著那帮和尚:
    “普光寺每个月给草民八百贯,那是他们放高利贷收上来的黑钱!草民假装是香客,把这钱在铺子里转一圈,变成布匹款再捐回去,就变成了乾净的香火钱!”
    “寺里给草民两成的回扣……草民也不想干啊,可是方丈说,草民要是不干,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
    “这,这是污衊!”旁边一个胖和尚忍不住跳脚。
    “污衊?”
    李承乾根本不给他机会,反手从箱子里拿出一本苏沉璧整理好的《赵记布庄与普光寺资金往来明细》,狠狠摔在那胖和尚脸上。
    “白纸黑字!每一笔帐都有你和尚们的私章!你要不要当场验一验?!”
    “这……”胖和尚捡起帐本,看著那被翻译得清清楚楚的黑话,脸瞬间煞白。
    玄机大师深吸一口气,依然强撑:
    “纵有商贾勾结,那也只是普光寺个別僧人贪念未除。不能因此便说我佛门……”
    “贪念未除?”
    李承乾打断他,眼神变得无比森寒:
    “大师,刚才你说土地投献是百姓自愿?”
    “来人!”
    “带人证二!蓝田县上河村村民,刘老汉!”
    一个衣衫襤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被亲卫搀扶著走了上来。他还没跪下,就已经泪流满面。
    “老人家,看著陛下,看著这满朝文武。”
    李承乾声音放缓:
    “告诉大师,你的地,是你自愿捐给普光寺的吗?”
    “自愿个屁啊!”
    刘老汉一声嘶哑的哭嚎,在大殿上炸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青天大老爷啊!俺当初就借了寺里两斗粮食当种子!两斗啊!”
    “三个月不到,利滚利变成了八石!”
    “和尚拿著棍子堵在俺家门口,说还不出来就把俺的小孙女拉去抵债。俺没法子啊!只能把那五亩祖传的地,摁了手印给了他们!”
    “即便给了地,俺现在还是寺里的佃户,每年交七成的租子!活不下去了啊呜呜呜……”
    老人的哭诉,如同杜鹃啼血。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苦主被带上来。
    有卖儿卖女的妇人,有被打断腿的农夫。
    一个个活生生的悲剧,在金碧辉煌的太极殿上铺陈开来。
    那些原本还想帮和尚说话的大臣,此刻一个个闭上了嘴,面色铁青。
    魏徵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攥著笏板。
    “大师。”
    李承乾指著满地的苦主,一步一步逼近玄机:
    “这就是你口中的法布施?”
    “这就是你说的自愿?”
    “你们管这叫修功德?孤告诉你们——这是吃人!”
    李承乾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那沾著霉味和血泪的借据,猛地扬洒在空中。
    纸片纷飞,如同满天纸钱。
    “普光寺的地窖里,这样的借据还有几千张!”
    “每一张背后,都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大唐子民!”
    “你们披著袈裟,不纳税,不服役,吸著百姓的血,还要在大殿上跟孤谈国运?”
    李承乾怒吼一声:
    “我大唐的国运,是靠这千万百姓的耕织撑起来的!不是靠你们几句经文念出来的!”
    “今日,孤查的就是你们这帮国之蛀虫!”
    “谁敢说这是灭佛?孤这是在帮佛祖,清理门户!”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刘老汉压抑的哭声。
    玄机大师脸色灰败,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断线了。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知道,大势已去。
    铁证如山,民怨沸腾。
    这个时候谁再敢说半个不字,谁就是和那个逼死刘老汉的凶手是一伙的。
    “好!好一个清理门户!”
    一直未发一言的李世民,终於开口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甚至还鼓了两下掌,但那掌声听在和尚耳朵里,就是丧钟。
    “魏徵。”李世民点名。
    “臣在!”魏徵出列,此时这位諫臣眼中全是怒火,再无半点对宗教的顾虑。
    “御史台是干什么吃的?”
    李世民指著底下的和尚:
    “长安城脚下,竟有如此藏污纳垢之所!竟有如此逼良为娼的恶行!”
    “此乃,朕的失职!亦是尔等之耻!”
    “臣有罪!臣请旨!”魏徵高呼:“彻查长安诸寺!严惩恶僧!依《大唐律》十恶不赦之罪论处!”
    “准!”
    李世民大手一挥,杀气腾腾:
    “房玄龄,擬旨。”
    “其一,普光寺涉案僧眾,除不知情的底层沙弥外,其余首恶,全部斩立决!家產充公!”
    “其二,成立寺產清查司。由太子监察,御史台、户部协助。即日起,对长安所有寺庙进行资產核查!”
    李世民盯著玄机大师,冷笑一声:
    “大师刚才说怕坏了国运?”
    “朕告诉你,若是留著你们这帮毒瘤,那才是坏了大唐的国运!”
    “退朝!!”
    ……
    这一场朝会,与其说是辩论,不如说是一场早就准备好的审判。
    和尚们是被千牛卫叉出去的。
    大殿外,初冬的阳光洒在朱雀大街上。
    李承乾走出殿门,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殿下。”杜荷凑上来,“真要把那些借据都烧了?”
    “烧。”
    李承乾看著广场上聚集的那些闻讯而来的百姓:
    “不仅要烧,还要烧得轰轰烈烈。”
    “走,去普光寺门口。”
    “孤要送给全长安的百姓,一份过冬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