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殉情

    司清婉幽幽醒来时,已经晚上八点了。
    司鳶和何舒晴一直守在床边,不敢离开。
    “清婉……”
    “母亲……”
    看到司清婉睁开眼睛,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何舒晴握著司清婉的手,眼睛红红的,声音带著哭腔,“你终於醒了……”
    司清婉眉心紧蹙,“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司清婉要起身,司鳶和何舒晴將她扶起来,司鳶將一个枕头垫在她身后。
    见司鳶脸色惨白,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她不满地看向何舒晴,“是你让阿鳶过来的?”
    司清婉是一个骄傲的人,从小司鳶就知道她非常要强,倔强。
    小病她不放在眼里,做大手术,她更是不想让人知道。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脆弱虚弱的样子。
    何舒晴的父母是司家的保姆和司机,三人从小一起长大。
    司清婉和司知夏將何舒晴当亲姐妹看待,对她非常好。
    何舒晴经歷过失去司知夏的痛后,再也不想经歷第二次。
    如果可以,她想死在司清婉前面。
    可又不想让司清婉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上。
    司鳶看到何舒晴泪流不止,柔声替她说话,“母亲……舒晴姑姑也是担心你,你不要责怪她。”
    司清婉嘆了一口气,声音放柔了许多,“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司清婉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最大的变化还是她头上的白髮,儘管刻意在遮,但还是多了很多。
    人只要上了年纪,一天一个样。
    何况,司清婉这段时间又是为司盈盈的事,又是为了挽回司家的名誉,操碎了心。
    司鳶看著,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她不是司清婉亲生的,司清婉对她也很严厉,但不可否认,她是被她们三个护著长大的。
    何舒晴擦掉眼泪,笑了笑,“对对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想吃什么,我回家给你做……”
    “没什么胃口。”
    司清婉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天已经黑了。
    “舒晴,你今天也累了,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早上再过来陪我吧。”
    何舒晴本来想留下来陪床,听司清婉这么一说,猜想母女俩有话要说,便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过来看你,阿鳶,今晚你陪陪你母亲。”
    司鳶点了点头,“好。”
    司鳶將何舒晴送到门口,何舒晴千叮嚀万嘱咐司鳶,“你母亲很倔,待会儿你还是让她吃点东西,如果她不吃,你要想办法让她吃,知道吗?”
    “舒晴姑姑,你就放心吧。”
    “有任何问题,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要觉得我来回跑麻烦,就不跟我说……”
    “知道啦……”
    司鳶拍了拍何舒晴的后背,“你要再不走,待会儿母亲又嫌你囉嗦了。”
    何舒晴无奈地笑了笑,像是拿司清婉一点办法都没有。
    等何舒晴离开后,司鳶叫了一个御膳房的外卖。
    是適合病人吃的粥、小菜和包子。
    司鳶端著粥坐在司清婉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勺后吹了吹,“母亲,多少还是吃一点吧。”
    司清婉確实没什么胃口,但她要是不吃,恐怕何舒晴和阿鳶都睡不著觉。
    “我自己来吧。”
    司清婉接过了粥。
    司鳶默默地陪著她,將一个包子分成两半递给了她,“包子也要吃。”
    司清婉静静地看著司鳶,不知不觉,阿鳶都已经这么大了。
    “好……”
    司清婉这么听话,倒是让司鳶愣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即便是在病房里,司清婉吃饭的时候,也很优雅,很慢条斯理。
    吃了半碗粥半个包子后,司清婉看向司鳶,“你怎么不吃?”
    司鳶心里还惦记著去见薄屿森的事,更是没胃口,“我已经吃过了。”
    司清婉淡淡地应了一声。
    饭后,司鳶收拾完打包盒,又去接水给司清婉洗漱。
    司鳶做事的时候很认真,给司清婉擦手的时候,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司清婉静静地看著她,突然开了口,“阿鳶……”
    司鳶一怔,抬眸看向司清婉,“嗯?母亲,是水太凉了吗?”
    司清婉摇了摇头,“不凉,我只是想问你,到底是谁將知夏的事,告诉你的?”
    司鳶抿了抿唇,“对不起母亲,我不能说……”
    “是傲芙吧?”
    司鳶脸色微变。
    “呵——司家的事,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傲芙跟你说那些,无非是想毁了你,她还在记恨著你当年拆散她和那个男人的事……”
    司鳶蹙眉,“我没有……”
    “你当然没有,但她固执地认为是你向我告的密,你解释也没用。”
    司鳶抿了抿唇,胸口闷得厉害。
    既然司清婉提起了司知夏的事,司鳶正好趁机问她,“母亲,知夏小姨和……薄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清婉脸色凝重,“我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但与其你从別人口中听到不实的版本,还不如直接告诉你……”
    司鳶有些意外,她觉得今晚的母亲异常好说话。
    之前还一副不允许她提起知夏小姨的事的样子,难不成晕倒一次后,想通了?
    司鳶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司清婉沉默了两秒后,幽幽开口,“知夏和薄清河高中就认识了,但他们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在一起的,两人是彼此的初恋。”
    这一点倒是和司傲芙说的,一模一样。
    “既然他们那么相爱,为什么会分开?”
    “豪门家族,你说是为了什么?”
    司鳶之前无法理解,因为司清婉这句话,她一下子明白了。
    当时的薄家,是京都第一的家族,而司家卯足了劲儿,躋身四大家族失败后,不甘一点名声都没有,自己封了一个第五家族。
    一个是百年名门望族,一个是靠女人上位的第五家族。
    门不当户不对。
    司清婉:“但他们错就错在,对待感情太纯粹太天真,薄清河明明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还忘不掉知夏,知夏心里有薄清河也不愿意嫁人……”
    不被世俗接受的情感,就是错的。
    两人明知故犯,非要觉得只要他们在一起,就能解决所有的荆棘和阻碍。
    所以,他们为他们的天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即便如此,小姨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在墓碑上刻她的名字,为什么不让我们祭拜她?”
    司清婉眼神冰冷,“因为她和薄清河一起死了,在別人看来,他们双双殉情,这惹怒了薄夫人纪玉婷。”
    纪玉婷一怒之下,將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司家。
    司清婉为了保全司家,只能用这种办法。
    纪玉婷一开始不同意,后来也不知怎么,竟然答应了。
    原来,这才是真相。
    不过站在薄夫人的角度一想,確实会生气。
    即便如此,她也不会放弃薄屿森。
    薄夫人不喜欢司家人,她努力一点,一定会搞好跟她的关係。
    为了薄屿森,她什么都愿意做。
    不知道是不是药里添加了助眠的东西,司清婉没说多久,便开始犯困。
    司鳶只好让她先睡觉。
    翌日。
    司清婉的精神好了很多,何舒晴亲自做了早餐带过来,她也吃了不少。
    司鳶很开心,趁著何舒晴陪司清婉的时候,刚想开口离开,去找薄屿森。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听到薄屿森的专属铃声,司鳶立刻將手机拿了起来。
    司清婉刚刚看了手机一眼,司鳶不確定司清婉有没有看到来电显示。
    司鳶掛断电话,正想找个藉口,司清婉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森森……是薄九爷吧……”
    司鳶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看到向来不怎么笑的司清婉,勾了勾唇角,“你这孩子,跟薄九爷在一起这么大这么好的事,怎么还瞒著我们?”
    司清婉的笑容,不但没有让司鳶感觉到开心或者是愉悦,相反,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呼吸有些困难。
    母亲知道她和薄屿森在一起了?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谁告诉她的?
    司傲芙?还是司盈盈?
    一大堆问题在司鳶脑海里盘旋,让她一时间乱了方寸。
    “母亲,我……”
    “我不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只想知道,薄九爷对你是不是真心的?”
    司鳶见司清婉没有任何阻止她和薄屿森在一起的意思,心里有些高兴。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真心的,他很爱我,也很宠我。”
    司清婉:“你和向明彻退婚的事……”
    司鳶很小心地解释,“他完全不介意。”
    司清婉点了点头,“那就好……”
    好?
    司鳶之前还担心,司清婉知道她和薄屿森在一起的事后,会生气,会惩罚她。
    没想到母亲竟然说【好】。
    “母亲……你……真的不反对我和薄屿森在一起?”
    直到现在,司鳶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司清婉静静地看著司鳶,“你是怕这个,所以不肯告诉我,你和薄九爷在一起的事?”
    倒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司清婉嘆了一口气,“知夏和薄清河的恋情,的確没有希望和未来,可你不是知夏,薄屿森也不是薄清河,我相信只要你们相爱,一定会为了彼此闯出一番独属於你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