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星海之主的奇蹟

    宋泽什么也不清楚,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得到视界锚点,他不清楚马奥到底做了什么,他不清楚那个黑卵是什么,他也不清楚天空上方为什么会有一个巨口。
    他也不清楚此刻的自己能做些什么。
    “无垠星河的守护者...”
    他能听到亚人们无力的祈祷声,那绝望的祷告甚至穿过了视界锚点在现实中显现。
    他看到一个猪人跪在一片凌乱中,对著他的象徵,一个睁开的眼睛,些许的星光在其中闪耀,街道上全是怒吼声,哭泣声,咆哮声,猪人哭喊著呼喊他的名讳,渴望神明的拯救。
    他每日要去的奶牛娘店铺里,货架上的牛奶洒落在地,奶牛娘红著眼睛,向他诉说著自己多年来的辛酸,诉说著如今好不容易打拼来的生活是多么的幸福,可却要全部化为泡影了。
    那个外表正经却实际有点自己小心思的狼卫兵队长,他正在指挥著自己的部下,掩护著亚人居民们后退,好几个扭曲的造物差点衝破他们的防线。
    “您剥夺墮落者的权柄...”
    他听到了有人在咒骂他,说他是个骗子,和泰婭上的其他正神如出一辙,根本不回应他们的祷告,说他是个废物,懦夫,拋弃了自己的信徒,躲在神殿內冷眼看著他们苦苦挣扎。
    他看到有几个精灵想衝上去给那人一拳,想让那人闭上嘴巴,嘴里叫嚷著不准沾污他们的神祇。
    祂一定会救我们的。
    赶来的瑟琳娜带著十几位穿著盔甲的蛇娘衝进圣地內,她看到了女王陛下在天空坠落后,就带著一队蛇娘赶来这里了,她看著鲜血淋漓的白龙,想要为索菲婭提供救助。
    “宋泽!六原罪在城內降下了奇蹟,这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我们必须向星海之主寻求帮助。”在城內杀出一条血路而已经耗尽魔力的瑟琳娜只能勉强止住索菲婭的鲜血。
    “这些墮落生物根本杀不完,我们杀多少,天上就下多少,为了过来这里,我们的魔力已经耗完了。”
    是啊,向星海之主寻求帮助。
    可是他就是星海之主,他只是个青铜,面对他们的求救,他能做些什么?
    “您赋予了忠诚者荣耀...”
    索菲婭悠悠醒来,已经用了多次九环魔法的她已经没有魔力了,她需要时间恢復。
    但贪婪支配者的奇蹟已经在颂恩城內蔓延开了,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能感受到风暴与云雾之神的神力似乎要將颂恩城清除乾净。
    又有几枚黑卵落在精灵圣地前,扭曲的身影在迷雾中围住宋泽他们。
    “宋泽,星海之主没有回应我的祈祷。”索菲婭的白瞳看著天上的乌云,她不知道星海之主现在在做什么。
    索菲婭和瑟琳娜没得到宋泽的回应,她们看著宋泽只是呆呆地站在雨中。
    一道道黑色的风暴夹带著紫色的雷霆向著颂恩城的方向而来,索菲婭试图扇动翅膀,但也只是无力地抖了几下。
    颂恩城,要完了。
    他们,也要完了。
    【窃神之权进度:21.4211%】
    在视界锚点內的宋泽看著才走了五分之一的进度,宋泽呼唤著梦境之伊始,命运之编织,时空之囈语的名讳。
    只有梦境之伊始回应了宋泽,但祂表示无能为力。
    祂们距离现实太远了。
    宋泽看著窗外的星河,那座翠绿的神殿仍是若隱若现的样子,他全力挥动著视界锚点,终究还是抓不住这座神殿。
    宋泽环视著议会厅內的石柱,上面刻画著形形色色的肖像。
    桌上多了一幅画,那是一棵枯萎的世界树,鲜花飘零。
    宋泽摸上这副画,视界锚点没有提示,他也不知道这副画能做什么。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想起了视界锚点的真正用法。
    宋泽念出了自己的讚词,接著没有没有停顿地念起下一段讚词。
    “富足与匱乏都是您所渴求之物;”
    “您是永不停歇的漩涡,您是永不满足的深渊;”
    “贪婪的支配者;”
    “讚颂库鲁萨克尔!“
    宋泽不甘地咆哮出贪婪支配者的真名,他的灵魂一路向上,跨越层层的星海,来到祂的神殿之中。
    恶臭腐朽的甬道显现在宋泽眼前,脚下的酸水烧灼著宋泽的灵魂。
    宋泽在一圈圈的利齿中见到了被咀嚼著的马奥,污秽的羽翼被烧灼著,宋泽抬头看向那个空空荡荡的被无数牙齿装饰著的血肉王座,宋泽只是看了一眼就几乎要接近崩溃。
    强烈的欲望驱使著他登上那个神座,然后再將视界锚点固定在上面。
    这样仿佛他就可以拥有一切。
    宋泽嘴中不断重复著自己的讚词,他看到无数的身影跪在他的面前,在乞求著他的拯救。
    他不会输给六原罪,他要贏。
    祂不在。
    无数的哀嚎在宋泽的耳边响起,宋泽的灵魂几乎要被撕扯成碎片。
    “马奥!”宋泽伸出手,拽住这个迟暮的老人,这个整天跟他说谜语的,该死的老头。
    一道新的石柱在议会厅內拔地而起,在一声声的祈求中,新的肖像在石柱上被无形的力量刻画著。
    “星海之主...”
    宋泽他今天必须要偷点什么东西,窃神之权不就是要让他偷偷溜进神殿中,窃取陨落神明的权柄吗?
    他冒著这么大的危险来到六原罪贪婪之一的神殿,就是要来偷东西的。
    马奥已经將自己献祭给他了,他不允许有人从他手上抢走属於他的东西。
    灵魂已经四分五裂的马奥不敢相信地看著面前的身影,他没想到宋泽居然能来到邪神的神殿之中。
    “你他妈死定了!”宋泽咆哮著,“我要把你列为叛徒,让你以后天天被眾人唾弃,我要让那些精灵小崽子路过你的坟头就向你吐口水,你的骨灰我都给你洒了!”
    马奥的灵魂已经被揉搓成一个肉球,承受著衝击的宋泽嘶吼著,那双羽翼仍被尖牙钉在上面。
    视界锚点想將宋泽被烧的几乎殆尽的灵魂带走,但宋泽拒绝了。
    他必须要拿回自己的东西,他还是自己信徒们眼中的神祇,没有人可以忤逆神明的意志。
    既然视界锚点只能带回自己的灵魂回去...
    “以身融树,以骨铸魂...”
    既然马奥已经献祭成为世界树,那他就將自己献祭给世界树。
    他要带所有人回去,带著献祭给世界树的数不胜数的灵魂们,一齐回去。
    “血肉化泥,灵魂归乡!”
    一条条根须伸进贪婪支配者的神殿內,將宋泽拽了出来。
    所有的祈祷声在贪婪支配者的神殿中炸开。
    “您的恩泽遍及寰宇。”
    【窃神之权进度:33.1119%】
    【生命与皓月之神的权柄】
    看著面前盘根错节的根须,宋泽强撑著站起身来,桌上的画已经消失不见。他看向议会厅的尽头,一道新的石柱突兀地矗立在那里,上面刻画著一个个精灵的肖像。
    一道翠绿的台阶向下延伸,在宋泽的面前停下,宋泽伸出已经几乎透明的双手,一步步向上爬行著,他看到那个翠绿的王座,看到那副几乎要伸出画框的世界树,树下,一个个精灵与人类手牵著手,围著勃勃生机的世界树,他们在欢呼,他们在祷告,他们在颂唱。
    在眾人的合唱中,宋泽坐上了那个王座,议会厅內的石柱渐渐变得虚幻,一个个种族肖像正在消散。
    宋泽的眼中渐渐变得慈善无比,一种强烈的献身意愿从他心底里喷发而出,从此刻起,他將不再是宋泽,而是生命与皓月之神,精灵们的欢笑声充斥在祂的耳旁,祂要保护精灵族,祂要让脚下的大地重获生机,祂要让皎月永不落下。
    视界锚点內的星光闪动著,將声声祷告送进神殿之中,隨著不断消散的石像坐在王座上的宋泽才回復了一丝清明。
    他差点成为了这个权柄的傀儡,虽然视界锚点在帮助他,但他感觉到视界锚点的某些东西正在不断流逝,再这样下去视界锚点就要燃烧殆尽了。
    可是宋泽现在不能从王座上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份力量能给带来奇蹟。
    回到现实的宋泽也终於明白了,怪不得精灵母神要被孕育这么长时间才能在世间降生。
    魔力迴路还是青铜的宋泽,根本无法驾驭这么多的力量,他没有完成生命层次的升华。
    人类之躯,过於孱弱了。
    银色的光芒在雨中颤抖著,又一个来自奇蹟的造物被抹杀。
    索菲婭与艾莉尔已经燃尽了魔力迴路,瑟琳娜用自己仅剩的魔力用出最后一个魔法。
    蛇娘们的伤势在绿光中再次修復,力量再次充满了全身,但又一批血肉奇蹟已经从迷雾中站立。
    又一个黑卵砸落在地上,又一个黑卵衝破房顶,砸到亚人居民们的家中,又一个黑卵扎根在街道上,一批接一批的墮落生物向著亚人们发起衝锋。
    瑟琳娜看向身后,女王陛下將龙翼盖上晕厥的艾莉尔身上,为她遮挡著大雨,宋泽仍站在雨中,魔力迴路激盪的嗡鸣一声比一声响彻。
    她叫著宋泽的名字,但他没有任何回应。
    星海之主没有回应他吗?
    她见过这一幕,在梦中,她们全死了,颂恩城也被毁灭了,宋泽在四色的怀抱中痛哭流涕,他抱著她,重复著童话中的话语,一遍遍,一遍遍。
    只有他活下来了吗?
    瑟琳娜终於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她害怕自己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女王陛下,颂恩城,蛇娘们,还有宋泽。
    雷霆的嘶吼在上空咆哮,雨点打湿了瑟琳娜的眼前。
    她正如两百多年前一般,陷入了绝境,这次,能保护著她的白龙也倒了。
    现实里面是没有英雄的,童话都是假的,她早就明白了,她早就该明白的。
    一个血肉造物撞倒了蛇娘,它嘶吼著,瑟琳娜將剑刺出,救下了这个蛇娘,但她也没有力气將剑拔出了,肉体上的疲惫在此刻终於胜过了意志。
    一抹抹蓝色在她们脚下绽放,这些扭曲的造物们被耀眼的光芒烧灼著,它们害怕地跪在地上,似乎在乞饶。
    磅礴的雨水完全將宋泽的银白华袍浸湿,暗红的披风飞舞著,湛蓝的月亮草开满了整片精灵圣地。
    月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地上,数十道涌动的风暴停顿了一下,渐渐消散。
    雷光中,宋泽的身形摇晃著,几乎要站立不住,全身激盪的神力在魔力迴路內奔走,金色的光芒在眼中迸发。
    宋泽觉得他的死法可能是最蠢的了,被自己的力量活生生撑死,或是被权柄所带来的影响所吞噬。
    但他不能死,那声声的求救在向他呼喊,他要救他们。
    他就是他们的希望。
    “我最討厌的就是悲剧了。”
    宋泽抬头看向天空中的裂隙,风暴与云雾之神散去了颂恩城內的神力,贪婪支配者的奇蹟肆无忌惮地泼洒在这片大地上。
    “我说过了,我会带你们所有人前往一个梦幻般的结局。”
    他要保护自己身边的一切。
    “我会带给你们一个童话般的结局。”
    瑟琳娜的蛇瞳抖动著,与她们拼斗著的血肉造物们纷纷在一道道光芒中消逝。
    她看著漫步在月亮草中的宋泽,金黄色的光芒覆盖上他的全身,披风在舞动著。
    这个人类,此刻就像是童话中描述的英雄与救世主一般,拥有著披靡的力量,所有的敌人都会在他面前灰飞烟散。
    四色的光芒縈绕在宋泽身边,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利用这股力量,他只知道,莽上去就好了。
    索菲婭看著消失在原地的宋泽,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圣徒,星海之主唯独將神力给予了宋泽。
    星海之主似乎唯独特別钟爱著宋泽。
    仿佛要失去什么的预感在她心中出现,竭力的索菲婭抬头看向夜空。
    身形不断闪烁的宋泽向著天空中的巨口撞去,四色的绸带从中迸发而出,庞大的魔力波动传遍了泰婭。
    溢出的神力在宋泽身上爆开,凭著最后的意志,宋泽撞上了那道利齿,在一道扭曲的涟漪中,贪婪支配者泼洒下的奇蹟也隨之消失。
    一道浩瀚的虚幻身影显现在颂恩城上方,祂背靠著四色的夜空,点点星光闪耀。
    不洁的生物们在嘶吼中死亡,被夺走的生机重新绽放在大地上。
    耀眼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整片夜空,虚空中的涟漪被强行中断。
    险后余生的亚人们看著身边同伴们伤势在光芒的照耀下完好如初,崩塌的房屋被地上冒出的藤蔓重新支撑,他们一起望向颂恩城上空那道浩瀚的身影。
    亚人们在兴奋地讚颂祂的名讳,为之癲狂。
    这是神的奇蹟,这是星海之主的奇蹟,时隔两百二十年,这片大陆再次迎来了神的注视。
    星海之主拯救了颂恩城,拯救了这片大陆。
    星海之主將如今夜一般,永远地庇佑著颂恩城。
    索菲婭望向天空中的皎月,那道浩瀚的身影已经隨著裂开的巨口一起消失不见,索菲婭凭藉著超凡的视力,她没能在那个耀眼的光芒爆炸后找到宋泽。
    “瑟琳娜,让一部分蛇娘去找宋泽落到哪里去了!”索菲婭的语气从未如此的焦急,她想知道宋泽到底还有没有活著,她记得书上的记载,圣徒是无法承受过多的神力的,她害怕宋泽会就此死去。
    她不想让宋泽离开她。
    瑟琳娜看著抱著艾莉尔的索菲婭,她觉得她们找不到宋泽了。
    但她相信,宋泽还活著。
    童话中的英雄是不会死的,他们只会不断地前进,直至抵达那个梦幻般的结局。
    而且那本童话书的最后一页被宋泽撕掉了,他跟瑟琳娜一样討厌这个作者,他也很喜欢童话。
    瑟琳娜笑了。
    湛蓝的月亮草在月光下曳舞,一株翠绿的树苗从枯萎的世界树中破开。
    皎圆的满月掛在颂恩城的天空上方,星光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