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崩落

    数十道扭曲的口子在迷雾中遍布在泰婭各片大陆上的云层上方,赤红的风暴一次次撞向那扭曲的涟漪,试图將其击碎。
    隨后,一个黑色的卵幸运地躲过了一道道雷霆,冲开了云雾,夹著雨滴落在地面上。
    它依靠著本能汲取著脚下土地的养分,很快周围都染上了死寂的顏色,一片如蛛网一般的裂痕在灰色的土地上出现,可怖的黑影们在它的根须上孕育而出,守护著它们的母亲。
    遍布天空的黑云再次盖住了颂恩城的天空,正如两百多年前一般,磅礴的大雨砸落在那朵巨大的鲜花上。
    宋泽在视界锚点內快速翻动著一个个祈祷的身影,他一直都將这些消息搁置了起来,因为祈祷的信徒们实在是太多了,次数也太频繁了,他根本看不过来。
    一个个身影在宋泽眼中快速闪过,宋泽没有看到马奥的任何祷告。
    马奥骗了他,马奥根本没有信仰星海之主。
    宋泽不敢相信,这个精灵族族长將这么多东西都给他了,他还跟马奥畅谈过各种事情,他很尊敬马奥,他能感觉到马奥对他的情感不是假的,他想质问马奥为什么身为贪婪司教却一直帮他推行信仰。
    他想从这个老者身上得到答案,宋泽只是央求了一句,索菲婭便不问任何理由將他带上,前往精灵圣地。
    艾莉尔的魔力屏障笼罩著他们。
    宋泽抬头望天,一个个黑卵撕破了云层,衝破了马奥的圣域,砸落到颂恩城內。
    各色的光芒在颂恩城內此起披伏。
    空中的花瓣纷纷调转了方向,向著他们飘来。
    “那个是,马奥爷爷吗?”艾莉尔看著地上的怪物,不可置信。
    索菲婭注意只有马奥面前的鲜花在攻击他们,大部分都转去击落那些夹在雨中的黑卵。
    “他在保护颂恩城吗?”索菲婭带上了一丝诧异,她展开的圣域已经证明了马奥正是贪婪司教,但索菲婭不明白马奥现在做什么。
    索菲婭的圣域几乎要被马奥挤破,但却似乎留了几分余力,给了索菲婭喘息的机会。
    这不符合马奥此时身上的魔力波动,马奥已经是天使了,要想击杀他们都是轻而易举,但如今却连一个半神的圣域都挤不下去。
    “星海之主!”马奥不成人形的躯体发出咆哮。
    一道道法阵从马奥脚下展开,覆盖住整个精灵圣地,整片天空隨之凝滯,再猛地下坠,白龙连同著身上的宋泽与艾莉尔迅速被强大的力量砸落在地。
    满身伤痕的索菲婭的口中吐出一口鲜血,龙翼无力地扑动著,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
    这是天使级別才能使用的十环魔法:天空坠落。
    已经跌落半神的她至多只能使用九环魔法,就算马奥不知为何留手了,她也贏不了现在的马奥。
    金纹紫色长裙已经脏乱的艾莉尔哭泣著,胸前的守尘圣石浮起,魔力匯聚在其上。
    用出一个十环魔法后的马奥停止了动作,直直地站在原地。
    数十道目光死死盯著宋泽。
    雨水打湿了宋泽身上的华袍,泥泞的泥土沾满了他的靴子,被索菲婭保护著的宋泽將手伸进裤兜內,看著重伤的索菲婭,撕开了一枚书页,翠绿色的光芒在索菲婭身上亮起。
    红色的龙雷在索菲婭的龙爪上匯聚,化作一桿雷枪,飞向马奥,却立即在马奥的魔力屏障前化为齏粉。
    索菲婭再次跌落在地,颤抖的宋泽抚摸著白龙的小腿,將最后一枚书页贴了上去。
    一个黑卵砸在月亮草荒野上,灰白的大地上一道道扭曲的黑影在裂隙中站起身。
    城外的迷雾已经蔓延至颂恩城內。
    索菲婭与命运之编织的交易內容被破坏了,风暴与云雾之神的神力正在一步步影响著亚人国度。
    “至高天之上的伟大存在...”
    宋泽听到一声声祈祷在视界锚点內迴荡著,他构想出的议会厅摇晃著,那声声祈祷突破了他的屏蔽,在他的耳边响起。
    “马奥!你骗了我!”宋泽掏出了暗月,紫色的光芒在迷雾中流动。
    索菲婭的龙瞳无力的闪烁著,一道道落冰覆盖住前方。
    她要给艾莉尔爭取时间。
    艾莉尔是个天才,赤金的她就能使用半神才能用出的八环魔法,虽然很不成熟。
    她今日更是迈入了半神之內,虽然还未拥有圣域,但索菲婭看出来了,艾莉尔在藉助精灵族的圣物试图在吟唱一个十环魔法。
    而且马奥似乎並不想攻击他们,她与那个猫人半神交手的时候,已经暴走的他根本不会留手,但马奥却一直在遏制对他们的攻击欲望,否则她根本活不下来。
    他们还有希望,颂恩城还有希望。
    撕心裂肺的咆哮在马奥的嘴中响起,他挣扎著,扭动著,向著那棵早已枯萎的世界树爬去。
    黑卵中孵化而出的血肉造物们围住马奥,大笑著手舞足蹈,它们在迎接新世界。
    索菲婭最后的冰锥刺穿一个个墮落生物,不断地向著马奥的方向射出。
    鲜红的花瓣飘过宋泽的眼前,索菲婭鳞片一片片绽放开来,鲜血浸染了宋泽脚下的土地。
    守尘圣石在空中破裂,失去光泽的宝石碎片跌落在地。
    一轮满月在晕厥的艾莉尔头上升起,蓝色的月光灼烧著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不洁,那个黑卵也隨之化为灰烬。
    索菲婭旋转著飞上天空,赤色的雷霆遍布全身,白龙的鲜血混杂著雨滴落下,隨后再次跌落到宋泽面前。
    古斯莱福的龙雷劈落到马奥的身上,畸形的怪物的身上冒出了缕缕黑烟,他的魔力屏障已经被满月烧完了。
    身上被烧起黑烟的马奥不清楚的嘶吼著,三只手臂攀上台阶。
    “以身融树,愿虬枝盘绕大地...”
    他只记得,他生下就是为了献祭而生,精灵族的天使,是最佳的仪式材料。
    “以骨铸魂,愿翠叶再绽生机;”
    马奥不断用两个头磕著台阶,一双血污的羽翼在背上展开,马奥再次停下了动作。
    祂的名讳,是什么来著?
    “血肉化泥...”
    【將一切献给贪婪支配者库鲁萨克尔】
    这样的话语浮上马奥的心头,他再次向上攀爬。
    宋泽被四色的绸带怀抱著,向著马奥衝去。
    索菲婭已经重伤,艾莉尔的魔力也烧完了,瑟琳娜在城內清除著从天而降的血肉造物。
    宋泽见到了马奥敞开的腹內有三枚世界树种子,成为天使的马奥想要假冒世界树献祭自己,邪教徒们献祭方式就是在马奥手上改良的!
    “马奥,你给我停下!”宋泽的暗月刺穿了失去了魔力屏障的马奥,宋泽双手死死抓住暗月,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搅动著马奥的血肉,鲜血四溅。
    马奥用新生的手扣住宋泽的肩膀,將其掰断,身上的嘴巴齐声念诵。
    “灵魂归乡!”
    被马奥抓住的宋泽张开嘴,无力地撕扯著马奥畸变的血肉。
    隨著越来越多的黑卵洒落在颂恩城內,一道道黑色的风暴在颂恩城內聚成,金色的雷霆在空中蔓延开来。
    马奥无神的目光中倒映著宋泽的脸,浑浊的眼中倒映著宋泽的怒容,马奥发出不甘的嘶吼,將宋泽扔出,散去身上的魔力,跪在世界树前,插在他身上的暗月在此刻亮起金黄的光芒。
    “我將世界树,献祭给寰宇之上的星海之主!”
    骯脏的羽翼怀抱著世界树,畸变的肉体化为点点星光,马奥的灵魂被向上拉扯,迎接他的將是贪婪支配者的怒火,但他不后悔,他终於做对了一件事。
    他贏了,贪婪支配者藉助他的灵魂而降下的奇蹟將不再完整,失去了天使的肉身,留给祂的只不过是一个无用的灵魂罢了。
    他拒绝了六原罪的呼唤。
    “愿荣光永不熄灭!永照泰婭!”
    伴隨著马奥最后的嘶吼响起,最后的花瓣凝聚在空中,那是一句话,送给宋泽的话。
    【你才是我的神明】
    宋泽的手臂无力地耷拉著,他看著远处昏迷的索菲婭与艾莉尔,看著枯萎后的鲜花展露出来的天空。
    狰狞的巨口撕开了金蛇密布的云层,利齿似乎在对著宋泽发出嘲笑。
    枯萎的月亮草抚摸著宋泽的裤腿,亚人们的嚎哭与血肉造物们的嘶吼传到他的耳边。
    雨水打湿了宋泽额前的碎发,青色的光芒在迷雾中闪耀。
    他看到马奥的灵魂被那道巨口吞没,他在那深邃的黑暗中,看见了贪婪支配者的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