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再次推书

    这昏暗逼仄的屋子,总归有了几分家的样子,包国维站在屋中,打量起周围。
    原先那条破旧长凳,换成了浅棕色榆木八仙桌。
    那墙角曾堆煤球的地方,立起了一个刷著枣红漆的矮柜,老包眼镜总算有地儿著落。
    这些都是老包托人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原先的破竹榻,也换成了硬木床架,樑上掛起黄铜马灯。屋子里,木头香混著淡淡的油墨味,驱散了往日的霉气。
    包国维讚许地看了一眼老包:“不错,不错,看著舒服多了。”
    见儿子很满意,老包咧嘴笑了,摸了把鼻子他说:“这些,都是我叫胡大帮我看的,他说:你们年轻人,就喜欢这些的格式...”
    “哦,不提起胡大还差点忘了。”
    包国维从棉袍內袋中,掏出了一袋银元,將它递给了老包。
    看著儿子拿出如此之多银元,老包惊呆住了,迟迟不敢去接,半晌,他才颤声道:
    “这些...也,也是你抄书赚来噠?”
    “想什么呢!”
    “我今儿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勇哥,对,就是胡大他们家的老大,他托我把这给他老子带去。”
    稍顿,包国维又掏出了信封:“对了,还有这封信,你一併拿去给胡大吧。”
    “啊,好好。”老包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拿著袋子和信封,便去找胡大了。
    此时的胡大,刚將厨房明儿的活备完,正坐在桌前喝著小酒。
    胡大端起盅喝了口杜搭酒,又夹了块碟子里的餚肉,痛快地嚼起来,样子很是满足、愜意。
    一旁刷锅的老大嫂,吧唧嘴打趣道:
    “胡大啊,这里边,还是你最有福气,每天活一忙完,搞点小菜,喝点小酒,其余啥不用操心,多舒坦啊,你这日子。”
    “害,人就这一辈子,可不就得享受,每天喝点小酒,睡个好觉,多美吶~”
    胡大是个乐观、知足常乐的人,他往日里最喜欢的就是满脸笑嘻嘻,几乎没人见他发过火。
    不,唯独一次,那是得知儿子去混了帮派,可翌日他又如往常一样,像无事发生似的。
    没听他再提,也没见他讲,几乎就像他从未有这儿子似的。
    “哟,老包来了啊。”
    “老包,来,坐。”见进屋的老包,胡大赶忙招呼。
    老包老脸掛著笑意,刚把屁股挪到凳子上。
    老大嫂便开涮:“哟,老包啊,今儿又有啥喜事啊?不会是你家少爷又赚大钱了吧?”
    “不,不是我家国维的喜事,是胡大的喜事。”
    “哦?胡大的喜事?他什么喜事?莫非老包...你给他相了对象?”老大嫂拱著嘴打趣。
    “瞧你这话说的,胡大一手好手艺,真要找,还需要我给他相嘛。”
    “哗啦!”老包將一袋子银元和信封放到桌上,在胡大疑惑的目光,老大嫂震惊的目光中,老包笑著解释:
    “这是你儿子给你的钱,这儿,是你儿子胡勇写给你的信。”
    “好傢伙!这,这得多少钱啊!”一旁的老大嫂,眼睛都直了。
    五十块?八十块?
    她不敢想像那沉甸甸的袋子里,到底有多少银元。
    而胡大,脸上喝酒吃肉时的愜意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重,他掏出眼镜戴上,又皱著眉拆开信封,
    他看清了里边熟悉的字跡:
    【今特此告知,自即日起,吾与你断绝父子关係。
    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此后你我生死不相干,祸福不相连!】
    “啪!”
    一向好脾气的胡大,此刻猛地一拍桌面,发出一声巨响。
    老大嫂和老包都被嚇了一跳。
    “胡...胡大,发生了什么?”老包问。
    场上静了好一会,胡大是个人精,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咧嘴笑著道:“没事,没事。”
    “哎哟妈耶,一惊一乍的,嚇我一跳。”老大嫂拍了拍胸口。
    “那个,老包,我问一下,这封信是我家那小子碰到你,叫你交与我的?”
    “不是,他是叫包国维给你带来的。”
    胡大沉默片刻,强顏欢笑道:
    “哦,行吧,老大嫂,这几天厨房的事儿,你叫老孙顶著,我去找李管家,我要请几天假......”
    ......
    ......
    周末的两天假期,包国维如往常一样,是在江淮楼度过的。
    这段时间,包国维已將《?鵰英雄传》写到26万字,进度达四分之一多。
    周一至周五,利用课余时间,包国维可以日写6000字左右,而周末两天,可日写12000。
    一星期大概5万多字。
    一个月大概写25万字左右。
    按照这个进度,大概还有接近三个月,便可完本这《?鵰英雄传》。
    包国维发誓,待这本《?鵰英雄传》完本后,待积累了名气,他下本绝对不写这么长的小说了。
    就算写,那也得连载。
    毕竟哪怕是文抄的百万字,可纯手写啊,还真有点累得够呛。
    又不像后世写网文,用敲键盘的方式。
    书局內。
    老板娘杨翠翠手支在柜檯,双手捧著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下頷线,眼尾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道:
    “小哥儿,鲁迅先生的《彷徨》我看完了,有挺多感触的...”
    “孔乙己的长衫、装疯卖傻的魏连殳,还有祥林嫂一辈子苦熬,被人欺笑,到最后,却连活著的盼头都没了,多像咱们巷子里...那些苦命的女人,唉......”
    “鲁迅先生的笔,刀子似的,把世道的凉薄、荒唐全剜了出来,读著虽让人心里发沉,却越读越清醒...”
    “杨姐,你可真是一个懂书的好读者。”
    “唉。”
    “小哥儿,可是我並不想要清醒....”
    “......你懂吗?”
    “我懂!我懂!”
    “杨姐,您要是想读点真性情的书,我倒是也有推荐。”
    “你快说。”杨翠翠眼眸一亮。
    “郁达夫先生早期创作的《沉沦》,比之《春风沉醉的晚上》,其实我更喜欢这本。”
    “只是这书比较大胆,所以之前才没给你推荐......”
    “大胆?”
    “你看了就知道了。”
    “那些说不出口的隱秘心思,都写得透透的,也把人心里的那点真实欲望扒得乾净,或许,您能读出不一样的滋味!”
    “好!”
    这书岂止是大胆,这时代的女性都偏於保守,而《沉沦》这书中,对於自慰的描写可谓直白赤裸,没有丝毫隱晦。
    老板娘看了,该不会脸颊发烫吧?
    ......老板娘该不会是个处吧?
    包国维內心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