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出发前的准备(上)——毒与药

    离京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虽然是代表国家出使,但范府內的气氛却並不像办喜事那样张灯结彩,反而透著一股临战前的紧张与忙碌。
    范府,后院客房。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製毒工坊。各种顏色的烟雾从窗户缝里飘出来,嚇得府里的下人都不敢靠近半步。
    “咳咳……老师,够了吧?再装我就要被毒死了。”
    范閒苦著脸,看著面前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
    费介,这位鑑察院三处的主办,天下第一毒师,此刻正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拿著一个小瓷瓶,一脸严肃地往范閒的腰带里塞。
    “够?怎么可能够!”
    费介瞪了范閒一眼,那一头乱糟糟的灰发隨著他的动作抖动著,“北齐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狼窝!肖恩那老东西虽然被锁著,但他的一口气都能吹死人。还有那个苦荷,大宗师啊!你以为你是去旅游的?”
    费介一边嘮叨,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著他的“杰作”。
    “这个红瓶的,是『见血封喉』的改良版,涂在兵器上,擦破皮就死,没解药。”
    “这个蓝瓶的,是强效迷烟,比你之前用的那种好十倍。扔一颗出去,方圆十丈的人畜都得睡上一天一夜。”
    “还有这个……”费介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丸子,“这是为师压箱底的宝贝,叫『阎王帖』。若是遇到了不可力敌的高手,你就捏碎它,里面的毒粉能瞬间腐蚀人的护体真气。”
    范閒看著这些足以毒死整个京都人口的毒药,心里既感动又无奈。
    “老师,我是去当正使的,不是去当毒王的……”
    “屁的正使!”
    费介一巴掌拍在范閒脑门上,眼中满是慈爱与担忧。
    “在那种地方,只有活著才是硬道理。什么两国邦交,什么江湖道义,在命面前都是狗屁!”
    “閒儿,你记住了。若是遇到了危险,別管什么手段,下毒、撒石灰、插眼睛……怎么阴怎么来。只要能活下来,就是贏。”
    范閒听著这番毫不讲理却又温暖至极的教诲,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师,我记住了。”
    就在师徒二人上演“慈师孝徒”戏码的时候。
    “吱呀——”
    房门被推开。
    滕子京推著轮椅,范墨缓缓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便於出行的深蓝色锦袍,膝盖上依旧盖著毯子,手里提著一个银白色的、造型奇特的小箱子。
    “费老,教得差不多了吧?”
    范墨微笑著打招呼,“再教下去,閒儿怕是要变成第二个毒物了。”
    费介看到范墨,眼神复杂。
    他对这个平日里病懨懨的大少爷,始终抱著一种敬畏。不仅仅是因为范墨那深不可测的城府,更是因为上次范墨给他的那瓶“抗生素”,竟然真的治好了他多年的肺热隱疾。
    “大少爷。”费介拱了拱手,“我这是在教他保命的本事。”
    “我知道。”
    范墨点点头,將手中的银色箱子放在桌上。
    “毒药是杀人的,能保命。但我这里有些东西,是救命的。”
    范閒好奇地凑过来:“哥,这又是啥?怎么看著像……急救箱?”
    那个箱子上,印著一个红色的十字。在这个时代,显得格外突兀。
    “打开看看。”范墨示意。
    范閒按下卡扣,箱子弹开。
    里面的东西並不多,但摆放得整整齐齐。
    几卷白色的绷带,几瓶透明的药水,还有几支……针管?!
    “臥槽!”
    范閒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拿起一支针管,看著里面透明的液体,“这……这是……”
    “这是『肾上腺素』。”
    范墨並没有避讳费介,直接说了出来。反正这两个字在这个时代也没人听得懂。
    “肾……什么素?”费介一脸茫然,凑过来闻了闻,却闻不出任何药味。
    范墨看著范閒,眼神认真。
    “閒儿,你听好了。这东西,只有在最危急的关头才能用。”
    “当你受了重伤,濒临休克,或者是心臟骤停的时候。”
    范墨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外侧。
    “拔掉盖子,对著大腿肌肉,或者是心臟位置,狠狠扎下去。”
    “它能强行把你的命,从鬼门关拉回来半刻钟。但这半刻钟,足够你逃命,或者……反杀。”
    范閒握著那支肾上腺素,手都在抖。
    这就是现代医学的奇蹟啊!在这个没有icu的时代,这玩意儿就是真正的续命神针!
    “除了这个,还有这些。”
    范墨指了指旁边的小瓶子。
    “这是云南白药的精粉,止血生肌有奇效。这是高浓度的酒精,用来清洗伤口防感染。这是……”
    范墨一一介绍著。
    费介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虽然他听不懂什么“感染”、“休克”,但他作为顶尖医者,能感觉到这些东西里蕴含的惊人价值。
    “大少爷……”费介吞了口口水,“这些东西……能分我一点研究研究吗?”
    范墨笑了。
    “这次不行。这是给閒儿救命的,分量不多。”
    “不过,等我们从北齐回来,我可以送费老一套完整的设备。”
    费介大喜过望:“一言为定!”
    范墨转头看向范閒,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毒药,是让你去对付敌人的。”
    “医药,是让你照顾自己的。”
    “閒儿,这趟北齐之行,路途遥远。哥虽然陪著你,但也不能时时刻刻护著你。”
    “记住。”
    范墨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別放弃。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给自己扎上一针,然后……爬也要爬回来。”
    范閒看著满桌子的毒药和医药,看著眼前这一老一少两个最关心自己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
    “放心吧。”
    范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这人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而且……”
    他拍了拍腰间(那里藏著没子弹的枪),又拍了拍胸口(防弹衣)。
    “我有神装,有神药,还有你们。”
    “这天下,还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
    (第六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