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费介来了,费介跪了

    澹州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范府今日的气氛有些微妙。听说京都那边派来了一位老师,专门教导范閒少爷“格物致知”之学。为此,向来节省的范老太太特意吩咐厨房多加了几个菜,算是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先生接风洗尘。
    偏厅內,饭菜已上桌。
    范墨依旧坐在他的轮椅上,膝盖上盖著那条厚羊毛毯,手里把玩著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神色淡然。坐在他对面的范閒则有些坐立难安,屁股在椅子上磨来磨去,显然对这位即將到来的“老师”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在这年纪该有的警惕。
    “哥,你说这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范閒压低声音问道,“京都来的,该不会是个老古板吧?要是让我背四书五经,我可受不了。”
    范墨微微一笑,放下茶杯:“放心,这位老师教的东西,比四书五经有趣得多。而且,他可是咱们父亲费了好大劲才请动的高人。”
    “高人?”范閒撇了撇嘴,“正经高人谁来澹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管家周炎略带尷尬的声音:“费先生,这边请,少爷们都在候著了。”
    门帘被一只枯瘦发黄的手粗暴地掀开。
    紧接著,一股混杂著硫磺、草药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道,顺著穿堂风飘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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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閒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抬头看去。
    只见门口站著一个身穿褐色布袍的老者。这老者头髮乱得像是个鸡窝,上面还沾著几根不知名的草叶,一双眼睛呈诡异的淡褐色,眼神阴鷙,眼袋极大,看起来就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的癮君子。他背著一个巨大的药箱,那药箱不知是什么皮做的,黑沉沉的,透著股阴森气。
    这就是京都来的老师?
    范閒目瞪口呆,心里的“高人”形象瞬间崩塌成了“乞丐”。
    “咳咳……”范墨適时地咳嗽了两声,打破了尷尬的沉默,拱手道,“这位便是费先生吧?晚辈范墨,这是舍弟范閒。先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费介那双褐色的眼睛在屋內扫了一圈,目光在范墨的轮椅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有些漫不经心地移开,落在了范閒身上。
    “这小子就是范閒?”费介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砂纸磨过桌面,“长得倒是细皮嫩肉,不像是个能吃苦的。”
    范閒眉头一挑,刚想反驳,却被范墨一个眼神制止了。
    “先生请入座。”范墨温和地说道,“家宴简陋,还请先生莫要嫌弃。”
    费介也不客气,大刺刺地拉开椅子坐下,將那沉重的药箱往桌上一顿,震得盘子里的汤汁都晃了晃。他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只鸡腿就要啃,行为举止粗鲁至极。
    然而,就在费介的手指触碰到鸡腿的一瞬间,范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在他的**【大宗师感知】和【系统扫描】**下,一切微小的动作都无所遁形。
    他清晰地看到,费介的小拇指指甲盖轻轻弹了一下。
    一缕细微到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粉末,顺著他的指尖滑落,无声无息地飘入了桌子中央的那盆“蓴菜鱸鱼羹”里。
    下毒?
    范墨心中冷笑。
    不愧是鑑察院三处的主办,天下第一毒师。这见面礼,给得还真是別致。
    按照原著剧情,费介是为了给范閒上一课,让他知道人心险恶。但这毒虽然不致命,却能让人上吐下泻三天三夜,甚至可能会损伤根基。
    “费老头,既然你想玩,那晚辈就陪你玩玩。”
    范墨不动声色,意念一动,唤醒了系统。
    【系统商城启动】
    【兑换物品:超级纳米神经麻痹素(无色无味、溶水即化)】
    【消耗威望值:800点】
    只见范墨拿起酒壶,仿佛是要给费介斟酒。
    “先生远道而来,这杯酒,晚辈敬您。”
    就在酒液倾倒而出的瞬间,范墨的手腕极其自然地抖了一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混著酒水落入了费介的杯中。
    这动作太快,太自然,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丝毫改变。
    即便是身为用毒大宗师的费介,此刻正盯著那盆被他下了毒的汤,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杯中的酒已经变成了更加恐怖的东西。
    “哼,算你这残废小子懂事。”费介端起酒杯,看似隨意地闻了闻。
    作为毒师,他在吃喝前都有验毒的习惯。
    但范墨兑换的是现代高科技合成毒素,並非这个世界的草木虫蛇之毒,没有任何气味,银针也试不出来。
    费介確认无误后,仰头一饮而尽。
    范墨看著费介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范閒,给先生盛汤。”范墨指了指那盆鱸鱼羹。
    范閒虽然不喜欢这个怪老头,但出於礼貌还是站起身,拿起汤勺。
    “等等。”费介突然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范閒,“这汤凉了,不好喝。先吃饭吧。”
    他虽然性格古怪,但也只是想稍微惩戒一下这俩少爷,没想真把他们毒死,所以见范閒要喝,便出言阻止,准备等会儿再让他们吃点“苦头”。
    范墨却摇了摇头:“先生此言差矣。这蓴菜羹,就是要温著喝才鲜美。二弟,给先生盛一碗,也给自己盛一碗。”
    说著,范墨自己先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费介愣住了。
    这小子……找死吗?自己下的可是“软筋散”加“半步倒”的混合毒药,虽然量不大,但这病秧子喝下去,怕是要直接送走半条命!
    但他来不及阻止了,范墨已经喝下去了。
    紧接著,范閒也喝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味道不错啊,挺鲜的。”
    费介瞪大了眼睛,等著两人倒下。
    一息,两息,三息……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范墨依旧面色红润(偽装的),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给费介夹了一筷子青菜:“先生,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范閒更是生龙活虎,正盯著那盘红烧肉猛攻。
    “这……怎么可能?”费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对自己的毒术有著绝对的自信。那药粉明明落下去了,怎么这两个小子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受潮失效了?还是这俩小子体质特殊?
    范閒也就罢了,听说练过武。可这范墨明明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脉象虚弱得像只病猫,怎么可能扛得住他的毒?
    “先生?”范墨再次唤了一声,眼神中透著一丝戏謔,“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费介猛地回过神,刚想说话,却突然感觉舌头一麻。
    不仅仅是舌头。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感,从他的胃部爆发,瞬间沿著神经系统传遍全身。
    他的手指僵住了,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的腿失去了知觉,像是灌了铅。
    体內的真气想要运转,却发现丹田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封印住了,半点內力都调动不起来。
    中毒了?!
    费介心中大骇。
    他可是万毒之祖的祖师爷!什么时候中的毒?刚才那杯酒?不可能!那酒明明没毒!
    “周管家,”范墨突然转头,语气淡淡地吩咐道,“费先生似乎是累了,手都拿不稳筷子。扶先生去西厢房休息吧。记住,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打扰先生睡觉。”
    周炎虽然奇怪,但看到费介那僵硬的表情和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以为他是真的突发恶疾,连忙上前搀扶。
    费介想挣扎,想大喊,但他发现自己除了眼珠子能转,声带也已经麻痹了,只能发出“荷荷”的怪声。
    他惊恐地看向范墨。
    只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俊美青年,正端著茶杯,透过升腾的热气,对他露出了一个如同恶魔般温和的微笑。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干了什么。老实点。
    费介被半拖半抱地弄走了。
    范閒有些担心:“哥,这老师看著身体不太行啊,刚来就中风了?”
    “没事,”范墨吹了吹茶沫,“水土不服而已,睡一觉就好。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起练功呢。”
    “哦……”范閒挠挠头,继续埋头苦吃。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全靠他哥用系统解毒功能,把那盆汤里的毒素净化得一乾二净。
    ……
    夜色深沉。
    西厢房內,一盏孤灯如豆。
    费介如同殭尸一般躺在床上,双眼圆睁,死死盯著房梁。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
    自从加入鑑察院,成为三处主办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了。
    这毒太诡异了。
    既不痛,也不痒,就是纯粹的切断控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呼吸,甚至能感觉到被子压在身上的重量,但就是无法控制哪怕一根脚趾头。
    这绝对不是凡间的毒药!难道是传说中神庙流传出来的“神罚”?
    就在费介胡思乱想之际,房门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是轮椅碾过木地板的声音。
    軲轆……軲轆……
    这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是碾在费介的心头。
    那个如同梦魘般的身影,出现在了费介的视野中。
    范墨推著轮椅,来到了床边。他並没有掌灯,月光洒在他半边脸上,让他看起来一半是神,一半是鬼。
    “费老,”范墨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的感觉,如何?”
    费介拼命转动眼珠,眼神中充满了求饶和询问。
    范墨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费介的哑穴上(其实是解开了部分神经毒素对他声带的压制)。
    “咳咳……你……你到底是谁?”费介终於能说话了,声音颤抖,“你是范建的私生子?不,范建生不出你这种怪物!这是什么毒?”
    “怪物?”范墨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轮椅扶手,“比起鑑察院三处主办、天下第一毒师费介大人,我还算不上怪物。”
    费介瞳孔猛缩:“你知道我的身份?”
    “鑑察院,陈萍萍手下的得力干將。这次来澹州,名为教书,实则是为了给范閒铺路,顺便看看我这个『废人』会不会对范閒构成威胁,对吧?”
    范墨的话,句句诛心,把费介的底裤都扒了个乾净。
    费介沉默了。许久,他才苦涩道:“看来院长看走眼了。范家藏得最深的,不是那个私生子,而是你。你想要什么?杀了我?”
    “杀你?”范墨摇了摇头,“杀了你,谁来教我弟弟毒术和医术?谁来做他在京都的靠山?”
    范墨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在费介眼前晃了晃。
    “费老,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第一,倾囊相授。把你那一身本事,毫无保留地教给范閒。若是让我发现你藏私……”范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一股恐怖的杀意(大宗师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咔嚓!
    床边的木桌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费介的心臟差点骤停。
    真气外放!隔空碎物!这是……九品上?不,甚至更高!
    这个残废大少爷,竟然是个绝世高手!
    “第二,”范墨收敛气息,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关於我的事,烂在肚子里。无论是对范閒,还是对陈萍萍,甚至是庆帝。在他们眼里,我必须依然是那个体弱多病、只能坐轮椅的废物。”
    “为什么?”费介不解,“以你的实力,天下大可去得。”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我有我要守护的人,不想太早站在台前。”范墨將瓷瓶放在费介枕边,“答应,就喝了它。不答应,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费介看著那个瓷瓶,心中五味杂陈。
    他一生用毒害人无数,没想到终日打雁,今日叫雁啄了眼。
    但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识时务的人。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手段狠辣,但对范閒的维护之意不似作偽。而且,这种恐怖的实力和城府,若是能与之交好,或许也是一种机缘。
    “好。”费介咬牙道,“我答应你。只要你不害范閒,我也没必要跟陈萍萍多嘴。”
    “聪明人。”
    范墨拔开瓶塞,將里面的液体倒入费介口中。
    那其实只是一瓶加了点糖的矿泉水(解药也是系统自动释放的),但这並不妨碍范墨装神弄鬼。
    液体入喉,仅仅过了三秒。
    费介便感觉那种如附骨之蛆般的麻痹感如潮水般退去。手脚重新恢復了知觉,体內的真气也开始缓缓流动。
    这解毒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费介翻身坐起,看著范墨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轻视、惊恐,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虽然依旧狼狈,但神色郑重地对著轮椅上的范墨行了一礼。
    “大少爷好手段。费某,服了。”
    范墨微微頷首,接受了这一礼。
    “既然身体好了,明天就开始上课吧。范閒那小子皮实,不用客气,往死里练。”
    说完,范墨调转轮椅,准备离开。
    行至门口,他突然停下,背对著费介说道:
    “对了,费老。听说鑑察院最近在查澹州外围的几个海盗团伙?不用查了,今晚之后,他们就不存在了。”
    费介一愣:“什么意思?”
    “算是给费老的拜师礼。那些想对范閒不利的杂碎,我都清理乾净了。”
    说完,轮椅消失在夜色中。
    费介呆呆地坐在床上,良久,他才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大海。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闻到,今晚的海风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怪物……真的是个怪物啊。”
    费介喃喃自语,隨后又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笑了,“不过,有这么个怪物当哥哥,范閒那小子,这辈子怕是有福了。”
    ……
    第二天清晨。
    范閒打著哈欠来到院子里,准备开始今天的修炼。
    但他惊讶地发现,那个昨天看著像乞丐一样的费老师,今天竟然穿得整整齐齐,正背著手站在院子中央,一脸严肃。
    虽然那张脸还是很丑,眼袋还是很重,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老……老师?”范閒试探著叫了一声。
    费介转过身,看著范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看“关係户”的眼神。
    “来了?”费介指了指旁边的一堆瓶瓶罐罐,“从今天起,我要教你怎么杀人,怎么救人,怎么不被人杀。”
    范閒眼睛一亮:“听起来很酷啊!”
    “酷?”费介冷笑一声,拿起一块散发著恶臭的腐肉,“先把这个吃了。”
    “啊?!”范閒脸绿了。
    远处的长廊下,范墨坐在轮椅上,手里捧著一卷书,透过窗欞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除了范閒正在乾呕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