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不管什么结果,都要试一试的

    若是江湖骗子,是不敢穿官府的,因这是杀头流放的大罪,即便有胆子大的自己仿製来穿,也是粗製滥造。
    季含漪微微放了心,叫容春快去请。
    很快那位陈太医被请进来,身上的气度与穿著,便知不可能是假的。
    那位陈太医也很客气,与季含漪和顾老太太都作了礼,还自报了姓名官职,为的就是叫季含漪和顾老太太放心。
    季含漪也彻底放心了,忙又请陈太医给母亲看诊。
    陈太医特意看了季含漪一眼,身上是深闺妇人的柔软与精致,又透出股细细的韧性,他也没多看,就著手眼前的事情来。
    毕竟他演这一趟,也就是为了这。
    床上的妇人很美,如柔弱的芙蓉花,但是看起来却是孱弱的很,依稀还有刚才那位姑娘的两分相貌。
    他凝著神,仔细过去把脉。
    陈太医虽说才年近四十,但是十四虽就已经在太医院学习,几乎没有什么病症能够难倒他的。
    只是这会儿这个脉象看起来有些不对,脉息很虚,像是脾肺两虚以导致的吐红,喘息气短的症状。
    这种症状多是由心疾引起的,心脉淤阻,本就身子不好,更受不住心病,往往后头来一场急病,就撒手人寰了。
    但是看那脸色,白中隱隱的带著泛青,又像是不是寻常心疾,倒是有一丝似乎中毒的跡象。
    只是这也不能肯定,毕竟面容发青的原因也有很多,为求得稳妥,他还是没开口,免得闹得人心惶惶。
    他如实与季含漪说了顾氏的状况,又道:“如今夫人的確是再受不得什么刺激,脉象虽说弱,但也不是那么急,好好调养著,身子也能好起来的。”
    季含漪听了这话心里头鬆了口气,连忙又道谢。
    陈太医又往季含漪身上看去一眼,隨即笑道:“无妨的,不过失举手之劳。”
    说著他问来纸笔来,著手写方子。
    在写下的方子里,他刚才虽未说出来,却是加了味解毒的药材以防万一。
    送走了陈太医,容春看季含漪拿著陈太医写的药方看,便问道:“现在有两张药方,用谁的?”
    季含漪如今已经相信陈太医的身份,她稍想了想,还是將陈太医的药房放到容春的手上,让她按著这个方子去拿药。
    毕竟太医院的太医见多识广,应该是更稳妥些。
    容春便又拿著药方去了。
    这头陈太医坐上马车从巷子里出去后,就连忙往都察院衙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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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氏是在中午过后的时候醒来的,醒来的时候见著季含漪坐在椅上,正趴在她的床边小睡。
    草草盘起来的髮丝半落,身上披了件降色花鸟毯子,侧著脸庞,闭著的眼眸下头也是深深的疲倦,白嫩的脸颊旁依稀还能见著睡出来的印子。
    顾氏见著季含漪这般,心里头很是难过。
    她也不知自己的身子是怎么了,昨天半夜忽然就胸痛,接著就呕血出来。
    她伸手本是想帮季含漪脸颊上的髮丝別下去,却惊动了睡著的人。
    季含漪朦朦朧朧的醒过来,见著母亲醒了过来,眼眶一下子热了,接著便低头埋进了母亲的怀里,沙哑道:“娘亲……”
    季含漪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叫过顾氏了,还是她未嫁人的时候会这般叫。
    顾氏泪眼婆娑,伸手抚著季含漪的髮丝,哽咽著:“別担心,娘亲没事。”
    季含漪闭著眼睛,沙哑的软软嗯了一声。
    顾氏又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后背道:“先回去睡会儿,我知道你累了。”
    季含漪依旧闭著眼睛摇头:“不累的。”
    顾氏忧伤的落眉,缓缓道:“含漪,母亲又连累你了。”
    季含漪捏在母亲袖子上的手一紧,她抬头,眼眶红透,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母亲从来都没有连累我,没有母亲在,我一个人又能去哪儿呢。”
    “只要母亲在我身边,哪里都是我的家。”
    顾氏听了季含漪这句话,悲从中来,想起从前自己伤心过度,竟然想要拋弃女儿离去,如今听了女儿的话,她才渐渐领悟过来,从前的自己是多么自私。
    她弯腰,將季含漪拢紧在自己的怀里哑声道:“母亲往后好好养身子,好好治病,好好与你去金陵。”
    “我们在蔚县好好过日子。”
    “含漪,母亲有你在,更知足了。”
    顾氏醒来,大房二房的人又都来看了一回,等人散后,季含漪才问母亲:“母亲,您心里一直难受我和离的事情么?”
    “您一直压在心里没说,您也不想去蔚县,是么?”
    顾氏此刻髮丝披泄,靠在身后的大引枕上,脸色苍白,依旧难掩姣好面容,在窗外透来的一丝光线下,看向坐在身边的季含漪摇头:“我没有。”
    “我早就想开了,我虽说不希望你和离,但那是因为你身后势微,在谢家好歹能护住你,让你一辈子顺遂富贵。”
    “可你在谢家过得不好,那谢玉恆还纳妾室,你从谢家出来,更没让你带走一件东西,他们不过是欺你无人做主,你即便留在谢家,过得也难。”
    “母亲怎么能忍心看你还在留在那个火海里?”
    季含漪片刻失神,她今日还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心里积压的心事太多,是因为她才这样的。
    又听母亲轻柔的声音:“我心里的確有心事,我的心事是你父亲,我总想他当年在牢狱里受了什么折磨,那些人想让他死,他好好的人,前一日我还去看他了,他第二日就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他当时疼不疼,难不难受,他一个人在地底下冷不冷,他那时候有没有想我”
    “我心里难过,为你父亲难过,我寧愿他什么都不是,我只愿他如今也好好的。”
    “可你回来了,你从谢家回来了,我便明白过来了,我还有你,我再想早些去陪他,我也要先陪著你。”
    “你说去蔚县投奔你二叔,我心里也是愿意的,你未见过你二叔,我是见过的。”
    “当年我与你父亲大婚时你二叔来过,他与你父亲生的一般好,你二叔性子老成,不苟言笑,但不会是不好的人,你父亲待你二叔亲近,若你二叔不好,你父亲也不会这般念著他了。”
    季含漪有些出神的看向母亲的脸庞:“那母亲呕血,不是因我的事么?”
    顾氏笑了下,伸手抚上季含漪的脸庞:“怎么会呢,你如今有主意,万事能够做主,母亲很欣慰很高兴。”
    “含漪,你与从前不同了,我也知晓你也忍了许多委屈。”
    季含漪含了汪泪,心里沉沉的担子,终於在母亲的柔声细语的化为了春风。
    她低头埋在母亲的膝盖上,闭上眼睛,在温暖的炭火声里,终於浑身鬆懈的软下来。
    一直到外头丫头熬好了药送进来,季含漪才从母亲怀里起身。
    春菊过来餵药,季含漪跟著容春走到外间,容春將一封信递到季含漪的手上,小声道:“这信中午就送来的,只是姑娘一直在忙,也没来得及给姑娘看。”
    季含漪有些疲倦的坐在外间的椅上,手指在脚边的炭火上暖了暖,又靠著椅背,將信纸打开。
    信是明掌柜送来的,季含漪仔细看过去,神色微微有些凝固。
    容春在旁边小声问:“是不是抓到贼人了?”
    季含漪微微歪著身子,撑头在椅上的扶手上。
    兵马司的人的確抓到了往她铺子里泼粪的两个人,是那条街上地痞无赖,只说是路过,因为被铺子前的石头绊了脚,气不过才这样做的。
    兵马司也的確处置了,將那两个人各笞了五十,便算作了结了,甚至因为那两人本就无赖,身上无银,笞刑完只让他们去帮忙清理就算惩治了。
    但这件事定然远不是这般简单的,那兵马司的人也只想快点结案,並不想要深究,若是他们稍稍拷问,就知晓这件事背后是有人指使。
    又或许是兵马司的人知晓,但是收了贿赂。
    季含漪闭著眼睛撑著额头,想这一口气难不成就这般忍了么,那在背后故意针对她的人,便这么放过了他么。
    或许放过一次就还有第二次,让她的铺子不好经营。
    季含漪又深吸一口气,起身往自己屋里去,坐在案前,铺了信纸,开始提笔写信。
    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季含漪总之是要试一试的。
    信让人送出去,晚上的时候时候明掌柜就又送了信来。
    此时季含漪才刚从母亲那儿看著母亲吃了药回去,坐在罗汉榻上摆出画具还未落笔。
    她看著明掌柜的信,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季含漪让铺子里的师傅跟著那两个无赖,那两人平日里连吃酒都要赊帐的人,如今却不仅还清了之前所有的帐,还能宴请狐朋狗友吃酒。
    看了信,季含漪当即又提笔开始重新写诉状,让明掌柜明日上南兵马司重新状告。
    容春在旁边也知晓季含漪在写什么,忍不住小声道:"可万一別人给的银子多,兵马司的人还是糊弄过去怎么办?"
    季含漪静静看著小炕桌上跳跃的烛火,轻声道:“那我便告到兵马司指挥使那里,指挥使那里不行就告到御史那里去。”
    容春被季含漪的话嚇了一下,赶紧道:“那些都是大人物,我们什么靠山关係都没有,真的能告得到公道么?”
    季含漪侧头看向身边的容春,素净的面容在暖光下摇曳,低声道:“如果不告的话,那我们便当作无事发生么,万一背后的人变本加厉呢。”
    “即便不行,若是不尝试的话,你心里好受么?”
    容春愣了愣,想起那日在铺子里见到的那光景,那见铺子是姑娘耗费了许多心血才做到如今的。
    想起当初铺子刚开起来的时候,姑娘日日过去,亲自挑选挑托心的宣纸和綾绢,甚至那浆糊都是姑娘自己调製的。
    最初生意还不怎么好,铺子里才请一个师傅,姑娘得了空閒都要去看,每个步骤都要亲自去示范,如今铺子做起来了,被人两桶粪水就毁了。
    虽说可以清洗乾净,可是心里总之是隔应的很,那味道也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散去,对铺子生意的影响不是丁点。
    容春这般一想,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她看向季含漪:“姑娘,我也觉得应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