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回谢府拿东西

    季含漪唯有在听到外祖母的话的时候,心里会脆弱,眼底又朦朦一片。
    那句外祖母在的,又让她心间颤颤,在她最难受无助的时候,好在外祖母在她身边。
    也唯有在外祖母面前,季含漪才能在外祖母的面前倾诉所有的情绪。
    捏著药勺的指尖微微泛白,季含漪努力不让泪水落下来,却还是又弯腰往外祖母的肩头上靠过去。
    她沙哑的细声道:“外祖母,我真的想在谢家好好的,真的不愿让外祖母与母亲为我担心。”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做好,是我没有做到。”
    今日大舅母的那些话,到底是落在了她的心里了。
    京城世家的女子,几乎没有和离的,所以也是谢玉恆这般轻慢待她,之前不肯相信她要和离的原因。
    她憋著一口气,只顾著自己,到底没有顾著母亲和外祖母。
    顾老太太眼眶也红了,苍老的手掌轻抚在季含漪的后背上:“漪丫头,別说这些话。”
    “我知晓你的性子,你最是善解人意,不会无缘无故这般做,况且那谢玉恆还纳了妾,这事说不过去,你也没做错。”
    “要是你父亲如今还在,那谢玉恆敢这般做么?那谢家老太太还会这般纵容么?”
    “说到底是他们欺负你,那便不留在那里任他们欺负。”
    “你放心,外祖母给你的后路安排的好好的,別人想叫你往后过得不好,外祖母不愿应,我家漪丫头凭什么不能过好?即便和离了也一样能过得好。”
    这话已经是季含漪从外祖母口中听到的第二回了。
    她从外祖母肩上抬起头,小声问:“外祖母说的是什么安排?”
    顾老太太替季含漪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笑道:“等过了几日再说,这时候你才刚与谢家和离,还不合適。”
    说著顾老太太又让身边的婆子將一个盒子拿过来,季含漪打开,见著里头是一只人参,本是她上回买来给外祖母的。
    她愣住,摇头道:“这是留给外祖母的。”
    顾老太太笑了笑:“什么留给谁的?给你母亲用,她身子要紧。”
    “我自己的女儿,我能不多疼她?”
    季含漪手指微微收紧。
    顾老太太又对季含漪道:“你明日还要回谢家去,今日也別忙晚了,有丫头照顾著不会出错,不然明日去谢家,他们瞧你脸色不好,不也在背后里看轻你?”
    季含漪明白外祖母的意思,也应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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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是休沐,顾晏一早就等在了惠兰院外头。
    季含漪才刚餵母亲吃了药。
    顾氏在昨下午快黑的时候醒来的,醒来后是顾老太太进去与顾氏说话,一直说到了夜里。
    顾老太太出来时与季含漪说,这事过去了,让她別再担心。
    但是季含漪进去时,母亲的確没有指责她的话,她给母亲餵药,母亲也安安静静的吃药,但母亲只是一句话也不肯与她说。
    季含漪不愿在母亲面前提起自己在谢家的种种委屈,此刻,她看著母亲吃了药又埋进被子里,沉默的將手里的空碗递给旁边春菊,又静悄悄的走了出去。
    季含漪低声与春菊交代著照顾好母亲,这才去净手。
    容春走到季含漪身边小声道:“今早丫头说昨晚晏二爷那般晚回来,还往惠兰院来看望了,还送了补品来呢。”
    “晏二爷自己手头也紧,却惦记著夫人,比大夫人好多了。”
    “现在又这么早的过来等著姑娘一起往谢府去,当真是好性子。”
    季含漪净了手,听了容春的话又思绪飘了飘,她好似也记不起来,晏表哥从什么时候起,就从小时候的那般调皮变得如今这般温润又脾气好了。
    不过现在她也没精力想这些,她稍稍叫容春又给她整理了下仪容,也不想顾晏在外头多等,往院外走了出去。
    还没到院门口,远远的就能见到顾晏那身青色的衣衫,站得笔直。
    季含漪走过去,抬头看向顾晏:“表哥下回来,就进去坐吧。”
    顾晏笑了笑:“无妨的,这时候进去也不方便。”
    季含漪感嘆现在顾晏当真变得周到极了,这时候天早,母亲还穿著中衣,她也还收拾,倒的確不方便,顾晏即便进去了也不好进去探望。
    顾晏又问:“小姑可好些了?”
    季含漪这才点头:“好些了。”
    顾晏也不再问,见季含漪身上素净,却白的叫人移不开眼,他却不敢多看,只在心里跳的厉害,眼神望著季含漪身上那月白色锦衣上的牡丹,又看著她立领领口处的梅花扣,心间发热,又往边上退了一步道:“我们现在去吧。”
    季含漪本是想让顾晏走在前头的,但顾晏先让开了路,她只好先走。
    顾晏看著季含漪的背影,纤细又匀称有致,那细腰上束著的的碧玉女带,都流露出股惹眼的旖旎来,叫他眼神不自觉的暗了暗。
    往常都是男子走在前头,少有女子走在男子前面的,虽说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季含漪难免心里头有些不自在,走在半路她顿了下,回头想叫顾晏走在前面,却在回头那瞬间撞见顾晏的眼眸,心里头忽然生了股后怕。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有些逼人沉暗,那眼眸紧紧看著她,满是侵略,却又在与她视线对上的剎那先是一愣后,又换上了如常温和的表情。
    那神情变化的那般快,叫季含漪又觉得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顾晏见季含漪神情怔愣的看著他,脸上情绪自然的收敛,带著关心的走到季含漪面前问:“漪表妹怎么了?”
    或许是此刻顾晏脸上的神情太过於自然,他走过来满脸担心,如往常那般声音细润,叫季含漪愈发觉得是自己刚才看错了。
    她摇头道:“还是表哥走在前头吧。”
    顾晏顿了下,看著季含漪那双黛眉,负在身后的手紧了紧,隨即却笑了笑又点头:“好。”
    到了马车边上,顾晏又伸出手来要扶,季含漪不知怎么的忽然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顾晏眼睛里的神情,下意识的便摇头道:“表哥不用管我,我扶著容春便是。”
    顾晏顿了顿,低头看著季含漪垂著的神色,她眼帘低垂,长睫纤细,他看不清她究竟什么表情,却又很是自然的收回了手,往后退,等到季含漪与容春一起上了马车,他眼神里才微微沉了一丝。
    马车上,容春小声与季含漪说话:“晏二爷的性子这般好,也不知往后会娶什么样的女子。”
    “姑娘不知晓,上回一起去都察院,姑娘去见都御使大人,大夫人总说姑娘的不好,晏二爷还维护了姑娘的。”
    季含漪稍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声,又道:“表哥如今已经在国子监,表哥也年轻,婚事自然是不用怎么愁的,况且还有大舅母筹划,必然不会差。”
    “这会儿我更担心去谢家的事情。”
    儘管昨天就已经给了帖子去谢家,说今日回去拿她的东西,但依著谢大夫人的脾性,估计还会刁难。
    容春听了季含漪的话,这会儿也开始担心了。
    到了谢府前门,前门口的人说请季含漪进去,本来季含漪在帖子里说的是將她收拾好的东西让林嬤嬤放在前门口,她直接带走就是,也不必惊动任何人。
    但现在看来,谢家显然没想这般。
    入了谢府,季含漪身边来了位丫头,说谢老太太请季含漪先过去说话,若是从前,谢老太太遵守当时的诺言让她与谢玉恆和离,她再来了谢府,也必然要去拜访谢老太太的。
    但如今即便再见,已没什么可说的。
    她只让那丫头回去回话,她来的急,还要早些赶回去,便不去拜见了。
    面上的体面早都撕的一乾二净,场面话也没什么说的。
    到了院子里的时候,院子里並不是如她想的那般冷清,相反,很热闹。
    谢大夫人就坐在正屋里,李眀柔站在谢大夫人的身边。
    谢玉恆亦坐在一边看著她。
    显然的,他们知晓今日她要来,便在这处等著刁难。
    林氏身边的婆子过来趾高气扬的站在季含漪面前,说让季含漪往正堂去。
    那婆子旁边还站著几个婆子,显然不是想要好好的请。
    季含漪往正堂跨进去,谢玉恆一看到季含漪进来,就已经忍不住的站了起来,又在看到季含漪脸上那冷清的神色时愣了愣,一下又坐回了椅上。
    站在林氏旁边的李柔看著谢玉恆的动作,本来幸灾乐祸的脸上变了变,又咬紧了牙紧捏著手。
    林氏看著季含漪,脸上带著冷意,声音更冷:“既要回来拿你的东西,便只拿你的东西,谢家的东西你一样都別想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