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弹性工作?

    从省发改委出来,李小南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只感觉脚下发虚。
    她坐上车,闭眼缓了一会儿。
    沈静侧过头:“书记,回县里?”
    “不。”
    李小南睁开眼,目光恢復了往日的锐利,“直接去清水镇。”
    车上,她先给贾正东回了电话,通知他让县政府办正式上报材料,顺便提了一嘴、自己要去清水镇的事。
    赵兰亭有句话说的对,程序正义必须讲。
    她也想知道,剩下不签的那几户,到底在顾虑什么?
    “小沈,”她忽然开口,“清水镇剩下没签约的,是八户对吧?”
    副驾驶上的沈静立刻翻开隨身笔记本:“是的书记,准確说是八户十块地,集中在清水村三组和五组。
    镇里报上来的情况是,主要顾虑集中在三点:一是对土地流转后失去『根』的担忧,二是对合作社经营能力的怀疑,怕『肥了老板亏了农户』,三是对流转价格的长远保障有疑问,怕协议一签二十年,后面物价涨了吃亏。”
    李小南点点头,这些情况报告上都有。
    但她要听的不是概括,是具体到每一户的『人话』,是藏在这些理由背后的、群眾的真实需求。
    他们到镇上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镇政府大院静的出奇,主楼內几乎没什么人影。
    沈静快步走向值班室,不一会儿折返回来,脸上带著一丝为难:“书记,值班室说,马书记下午家里有急事,先回去了。杨镇长去了县里开会。”
    说白了,就是扑空了。
    “家里有事?”李小南点头,脚步未停,径直往镇政府里走去,“看来咱们来的不巧,其他镇领导呢?”
    沈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声音压低了些:“听党政办的小周说,分管农业的汤副镇长去县农业局对接技术细节了,纪委书记……说是去县纪委匯报工作。总之,都不在镇里。”
    眾所周知,乡镇日常办公节奏鬆散,別说距离下班、只剩下一个小时,若无紧急事务,基本上吃过午饭,镇政府就没人了。
    但很显然,今天撞到了书记的枪口。
    儘管她说的委婉,但李小南心里明镜似的,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都禁不住查。
    哪怕知道这是乡镇『常態』,但现在是什么节骨眼?
    项目审批关键当口!
    海大专家团考察在即!
    这一桩桩、一件件……想到此,李小南的火气噌噌上涌。
    “打电话给马永胜,”她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告诉他,我来了,在镇政府等他。
    让他处理完家里的『急事』,儘快过来,今天我要见到他本人。”
    沈静立刻去打电话。
    李小南则直接走向党政办公室。
    门虚掩著,里面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正对著电脑屏幕,手边堆著文件,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李小南,慌忙站起身:“李书记!”
    “你是周霖?”李小南听杨丽提过,说是今年新考来的大学生。
    “是,是我,李书记。”周霖有些紧张。
    “把最新的动態台帐拿出来,特別是那八户未约的,我要了解详细情况和最近三天內的沟通记录,现在要看。”李小南开门见山。
    “好,好,我马上找!”
    周霖连忙翻找文件夹和电脑文档,手忙脚乱。
    片刻后,他將一摞材料和一份列印出来的表格递给李小南。
    李小南就站在他办公桌旁翻看。
    材料是之前见过的项目背景和规划,而那所谓的『动態台帐』,表格工整,记录却停留在三天前。
    內容依旧是那几句套话:“政策宣讲,农户理解中”、“再次沟通,农户表示需与家人商量”、“解释合作社模式,农户仍有疑虑”……
    “这就是『动態』台帐?”
    李小南將表格扔在桌上,“县里三令五申,对重点项目涉及的关键农户,必须每日更新动態,精准掌握思想情况。
    这三天,镇上就没人去跟这几户再接触过?还是接触了,但什么都没了解到,所以没法更新?”
    周霖被她问的,额头冒出汗珠,支支吾吾道:“书记,这是马书记亲自抓的,可能……可能有更详细的记录在他那里。我们这边主要是匯总。”
    见他说不明白,李小南摆手打断,“算了,直接带我去这几户人家看看。”
    “现在?”
    周霖看了眼窗外天色,“书记,快五点了,要不……”
    “就现在,这个点才有人在家。
    你们光白天去,老百姓都没法干活了。”
    李小南说著,人已经转身朝外走去。
    “路上,你跟我详细说说,这八户的具体情况,一户一户说。
    不要看材料,就说你了解的,哪怕是不確定的传言,也说出来。”
    周霖不敢再迟疑,赶紧小跑著跟上。
    他心里暗暗叫苦,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了。
    车子驶出镇政府,开往黑水村。
    路上,周霖努力回忆著,磕磕巴巴地介绍著八户的情况。
    谁家是老人当家,观念保守;
    谁家儿子在城里,意见不统一;
    谁家担心流转后没活干;
    谁家对合作社的领头人不信任……信息零碎,但比台帐上、那笼统的『顾虑』二字,要具体太多。
    李小南静静听著,偶尔问一两个细节。
    她深知,程序正义的落地,不仅需要严谨的审批,更需要深入田间地头,用耐心去倾听。
    车子在黑水村村口停下。
    夜色已深,村道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大多数人家都已闭门歇息。
    “书记,先去哪一家?”周霖试探著问,他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小南的手,指在台帐上,“就这个赵德贵家吧,台帐上说,他『態度坚决,多次沟通无效』,还打过一个备註,说他儿子在城里当律师?”
    “是,书记,这个赵大爷挺倔,他儿子赵天海、在省城一家律所工作,回来过两次,对合同条款提了不少专业意见,镇上……镇上领导也有点憷他,谁也不愿意去他家协调。”
    周霖刚走出校门,肚里还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基本上是李小南问什么,他就老实的答什么。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三言两语,便把镇领导卖个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