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 章 才辞佳人,又赴私约

    谢小乙话没说完,就被傅瑶琴打断了。
    “穆姐姐怕是要落空了,谢公子方才已经应了我,要护送我回雅音坊。”
    “哦?”穆娉婷挑眉,看向谢小乙,“谢公子,这话当真?”
    谢小乙脸上掛著茫然,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怀里的酒罈。
    这傅瑶琴是要唱哪一出?
    这不明摆著毁我的桃花运吗?
    “谢少侠,我问你话呢?”
    “呃......没错,刚才傅坊主確实说天黑路远,让我送她一程。”
    这话一出,傅瑶琴紧绷的肩膀瞬间鬆了几分,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穆娉婷见状,在谢小乙肩头轻轻一拍,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倒是我来得不巧,早知她来,我就不来了。”
    穆娉婷这话刚说完,城主府的侍从已引著三辆乌木马车停在了阶下等候。
    “既如此,我可就不碍二位的眼了。”
    穆娉婷说著,手指在谢小乙肩头又轻轻一捻,话音极轻,正好两个人能听见。
    “谢公子送完美人,今夜三更时分,我在西厢暖帐候你,可敢来?
    说罢,她也不等谢小乙回话,莲步轻移上了最外侧的那辆马车,车帘一掀一落,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
    侍从吆喝一声,马车軲轆轻响,朝著城南的方向去了。
    阶下顿时只剩下谢小乙和傅瑶琴两人。
    傅瑶琴抬眸看向谢小乙:“她......方才凑在你耳边,同你说了什么?”
    “呃......嗨!能说什么,不过是穆坊主玩笑话罢了。”
    “当真只是玩笑?方才她指尖捻你肩头,看著可不像是隨口说笑。”
    “穆坊主性子本就爱打趣,许是见我贏了苏慕白,故意逗我几句罢了。
    天色不早了,傅坊主,咱们也该启程回雅音坊了,免得让你坊里的人惦记。”
    “走吧。”傅瑶琴率先迈步,语气变得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小乙掂了掂怀里的寒潭香,看著她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马车缓缓驶动,谢小乙靠在车壁上,斜睨著对面正襟危坐的傅瑶琴,忍不住开口抱怨:
    “傅坊主,你方才可真是够狠的,平白无故断了我的桃花运,这笔帐,可得好好算算。”
    “呵,谢少侠言重了,若是真姻缘又怎能被人断了?”
    “强词夺理,”谢小乙低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著几分痞气的撩拨。
    “我怎么记得,我可没应过要送你回雅音坊?
    傅坊主这是......强拉著我当护花使者?”
    “谢少侠说笑了。
    青江城夜里不太平,我一个女子赶路,多个人同行,总归是安全些。”
    谢小乙傻了。
    真是让人头大。
    看来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亦或是平行世界的古代——
    女人的强词夺理都是天生的了。
    “那傅坊主打算怎么赔我?赔我一坛梅花酿?
    还是赔我另一个桃花运......”
    这人说话怎地如此直白?
    傅瑶琴正自羞的出神,手腕忽然被轻轻一带,下一秒后背就抵上了车厢壁。
    谢小乙一只手牢牢撑在她耳侧,將她完完全全圈在了自己与车厢之间。
    壁咚得乾脆又强势。
    “你怎么了,干嘛这么紧张?”
    “我、我没有......谢少侠请你退后些!”
    谢小乙半点不退,反而俯身逼得更近,盯著她泛红的唇瓣,低头就朝她亲去。
    “啪”
    傅瑶琴又羞又怒,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谢少侠请自重。
    我邀你回雅音坊,不过是怕你在玉笙坊酒色过度伤身,別无他意。”
    谢小乙不敢玩大了,靠回车壁抚了抚脸颊,慢悠悠地晃著腿:
    “哦?
    如此说来,是我想多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傅姑娘喜欢我呢。”
    “谢少侠休要胡言!
    我虽不是什么名门贵女,却也知晓礼义廉耻,请勿在要口无遮拦。
    现在离雅音坊已近,我就不留谢少侠喝茶了。”
    她这份矜持实在是让谢小乙吃不消。
    既不让他和穆娉婷走的太近,又不让自己和她走的太近。
    真霸道。
    谢小乙低笑一声,没再纠缠,伸手將怀里那坛沉甸甸的“寒潭香”往车厢里一搁。
    “寒潭香,送你了。”
    说著,抬手掀开车帘,夜风卷著月色灌进来,吹动谢小乙的衣摆。
    画面瀟洒至极。
    傅瑶琴看著那坛酒,手指微微一颤。
    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谢小乙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带著几分自嘲,又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傅姑娘,后会无期。”
    话音落,谢小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只余下马车帘轻轻晃动。
    傅瑶琴僵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那坛寒潭香。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这人隨隨便便说的一句话,就有足以名留千古的惊艷。
    他的才情绝非寻常,偏生又带著这般玩世不恭的痞劲儿,倒真是古怪得很。
    他说后会无期?
    难道他以后不想见我了?
    傅瑶琴看著车窗外的月色,忽然就感觉有些凉了。
    ......
    谢小乙离开傅瑶琴,他却没閒著,径直寻著玉笙坊那片灯火而去。
    相较於雅音坊的清雅,玉笙坊的灯火更盛,丝竹弦乐之声隱约顺著夜风飘来。
    谢小乙脚下踏著“燕翻云”,玉笙坊院內值守的护院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瞥见。
    一路摸到西厢房外,这处院落安静得很,与前院的热闹判若两世。
    只有西厢房的窗欞透著淡淡的暖光,映出窗內隱约的人影。
    屋內穆娉婷正倚在妆檯前,手中把玩著一支玉簪,似是在等什么人。
    谢小乙低笑一声,径直推门而入,扬声笑道:“穆坊主可是在等我?”
    他轻功了得,进了屋穆娉婷才惊觉回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漾开笑意。
    “谢公子倒是来得快,还以为你会被傅妹妹绊住,或是没胆子来赴我这三更之约。”
    谢小乙反手带上门,倚在门框上,痞气一笑:
    “穆坊主这般邀约,便是刀山火海也得来,何况是这般暖帐香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