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章 邂逅城主宴

    谢小乙刚拐进大堂,店小二就顛顛地迎了上来,脸上堆著比先前更諂媚的笑。
    “谢公子!
    您可算回来了!
    雅音坊的人刚来过,送了一坛梅花酿,还有两盒新烘的雨前茶,小的都给您搁客房里了!”
    谢小乙挑了挑眉,心中腹誹。
    真是牵著不走,打著倒退,这傅瑶琴,倒是沉不住气了。
    他没应声,只点点头,抬脚往楼上走去。
    推开门,果见桌上摆著个青釉酒罈,旁边是两个素雅的锦盒,盒盖上还绣著雅音坊的流云纹。
    酒罈旁压著一张素笺,字跡娟秀:
    梅酒续缘,新茶解酲,盼公子得閒,再临雅音坊。
    谢小乙拿起素笺,低笑一声,隨手丟在一旁。
    正想著要不要拆了酒罈尝两口,楼下又传来店小二的吆喝声,比先前急了几分。
    “谢公子!谢公子!城主府的人来了,说白城主请您过府赴宴!”
    谢小乙脚步一顿。
    城主宴请?
    他来青江城不过数日,先是曲水流觴艷压群芳。
    后是雅音坊傅瑶琴三番两次相邀,如今连一城之主都动了心思。
    这风头,倒是出得比预想中更快。
    谢小乙转身倚在栏杆上,往下瞥了一眼。
    客栈门口停著一辆乌木马车,车帘上绣著城主府的纹章,两个身著锦袍的侍从正立在阶下,神色恭敬。
    为首的侍从见他望来,连忙拱手行礼。
    “谢公子,我家城主特备薄宴,请公子移步。”
    谢小乙摸著下巴沉吟片刻,既然收了人家的宝剑,哪有不给面子的道理?
    隨即朗声道:“城主相邀,岂有不去之理?”
    侍从大喜:“马车已备好,公子请!”
    谢小乙回房拎起“观沧海”,大步下楼,无视大堂里食客们艷羡的目光,掀帘上了马车。
    车轮軲轆轻响,朝著城主府的方向驶去。
    乌木马车在城主府大门外停下,侍从躬身掀帘,谢小乙拎著“观沧海”长剑,走下马车。
    府內早已张灯结彩,穿过三重月洞门,便是设宴的水榭,檐下悬掛著琉璃宫灯,甚是华丽。
    宾客已至大半,皆是青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文臣武將、世家名士,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谢小乙刚踏入水榭,便被一道目光锁住。
    白乐天身著锦袍,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
    他身后跟著个一袭白衣身材挺拔的少年,相貌极是英俊,几乎不输给谢小乙。
    “谢少侠来了!”
    白乐天朗声大笑,拍著谢小乙的肩膀,语气热络。
    “今日这宴,可就等你压轴了!”
    谢小乙暗想。
    怎么开始叫我少侠了?
    嗯。
    一定是他派的高手跟踪我,结果被我用“燕翻云”的轻功给甩了。
    他认为我武功还说得过去,所以改口称少侠了。
    想不到为堂堂一个採花大盗,也有被称少侠的一天!
    谢小乙心里偷著乐,脸上却半点不显,反而对著白乐天拱手,语气谦逊:
    “白城主谬讚了,谢某实在不敢当。”
    “谢少侠过谦了!”白乐天朗声大笑,隨即侧身,將身旁那袭白衣让了出来。
    “说起来,今日还有位贵客,这位便是江湖上人称『白衣书生剑』的苏慕白苏公子。”
    谢小乙抬眼望去。
    那白衣少年一袭月白长衫,腰悬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面容俊朗不说,眉宇间还带著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雅。
    这气质称他“白衣书生剑”一点都不为过。
    “苏公子久居江南,这次是专程来青江城访友,恰巧今日在我府上做客。”
    白乐天笑著牵线。
    “你们二人皆是少年英雄,今日相遇,当真是缘分。”
    苏慕白上前一步,对著谢小乙微微頷首,动作称得上有礼,却没半分亲近的意思。
    “谢少侠之名,在下早有耳闻。
    曲水流觴宴上,你三首咏梅诗惊艷四座。
    前日城中,你又以轻功戏耍白刃护卫,这般文武双全的本事,当真令人佩服。”
    这话听著是夸讚,可那双眼睛却直直落在谢小乙身上的“观沧海”上——
    目光带著几分探究,几分掂量,半点没有同辈人相见的热络。
    谢小乙哪能听不出这客气背后的疏离,面上依旧是那副痞痞的笑模样。
    “苏公子客气了。
    江湖传言多有夸大,我那点微末伎俩,不过是糊弄糊弄外行罢了。
    哪比得上苏公子『白衣书生剑』的名头响亮。”
    他这话绵里藏针,既没接下苏慕白的试探,又暗暗捧了对方一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慕白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著吊儿郎当的少年,说话竟这么滴水不漏。
    “谢少侠太谦。
    听闻少侠不仅诗才出眾,剑法更是不凡。
    慕白生平最喜结交剑中同道,今日难得相遇,不知日后可有机会,与少侠切磋一二?”
    这话一出,旁边的白乐天立刻抚掌大笑:
    “好!好!你们二人若能切磋一番,定是一场好戏!”
    谢小乙暗骂。
    好个屁!
    老子一向用刀,总共握剑没超过十天,这姓苏的怎么就听闻我剑法不凡了?
    妈的,这不是想赶鸭子上架吧?
    谢小乙挑了挑眉,没应下,也没拒绝。
    “苏公子有此雅兴,自然是好的。
    不过今日是白城主的宴,咱们还是先饮酒,莫要辜负了这满桌的佳肴美酒才是。”
    一句话,既给了白乐天面子,又把切磋的事推到了日后,不著痕跡地化解了当下的锋芒。
    苏慕白看著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底的审视更浓了几分。
    正当閒谈说话间,谢小乙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水榭东侧的一席。
    那是......
    傅瑶琴?
    只见傅瑶琴正端坐於那里,一身绿衫,手中捏著一柄玉骨紈扇,正垂眸听身旁一位老夫人说话。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眉宇间的清冷,竟与这满堂喧囂格格不入。
    这时傅瑶琴也正向谢小乙和苏慕白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剎那,傅瑶琴握著紈扇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谢小乙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嘴角的笑不变,目光轻飘飘地跳过她。
    隨即转头,跟著白乐天走向主位旁的空席,全程没再多看她一眼。
    傅瑶琴眼底的那点波澜瞬间收回,之前还温润含笑的唇角,不自觉地抿紧了。
    身旁的老夫人正说著雅音坊的新曲,她却没再听进去,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了谢小乙的背影上。
    他......竟真的装作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