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天定主角

    山道上,三十骑押著数十名山贼,浩浩荡荡下山。金银粮食足足装了七八辆大车,被掳女子坐在篷车里,终於重见天日。
    集市商户、附近乡民,早早聚集在牌坊外等候。见岳不群率眾归来,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岳掌门为民除害!”
    “华山派功德无量!”
    何老太爷颤巍巍上前,深揖到地:“岳掌门,小老儿代潼关百姓,谢过掌门大恩!东山寨为祸多年,官府几次围剿无功,今日终於……”
    “何老请起。”岳不群扶住他,“除恶安民,本是华山分內之事。”
    他转身面向眾人,朗声道:“诸位乡亲,东山寨已平,贼首伏诛,余党送官。所缴財物,半数充公,半数用作修桥铺路、济贫扶困之资。从今往后,我要这华山方圆数百里,再无匪贼祸患!”
    “好!”
    “岳掌门英明!”
    欢呼声中,岳不群却无半分得意。他心中沉甸甸的,都是孟不奇那具尸体,那柄断剑。
    待人群散去,他吩咐周不疑:“將孟师弟的骨灰好生收殮。送至华山后山,按例为他立碑安葬。”
    “掌门师兄,”周不疑迟疑道,“孟师弟是剑宗门人,葬在华山,会不会……”
    “剑气之爭已矣。”岳不群打断他,“从今往后,华山只有一派。孟师弟是华山弟子,便该葬在华山。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周不疑肃然:“是!”
    次日,华山后山碑林。
    一座新坟立起,石碑上刻著:“华山弟子孟不奇之墓”。没有標註气宗剑宗,只简单九个字。
    岳不群率眾弟子肃立坟前。新老弟子加起来,除去当差轮值者之外,已有六七十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今日,咱们为孟不奇师弟送行。”岳不群声音平静,却传遍山野,“半年前剑气之爭,华山遭劫,同门凋零。孟师弟侥倖生还,流落江湖。半月前途经少华山,见山贼劫掠商旅,他本可绕道而行,却选择了挺身而出——因为他是华山弟子,因为『行侠仗义』这四个字,刻在每一个华山门人的骨子里。”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年轻的,年长的,气宗出身的,剑宗留下的,还有那些新入门的懵懂少年。
    “可结果呢?他死在山贼手中,尸骨拋於乱葬岗,连个碑都没有。”岳不群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痛楚,“这就是同门相残的代价——不是谁胜谁负,都是华山的损失,门人飘零,孟师弟这样的好男儿,死得这般不值!”
    山风掠过碑林,松涛如泣。
    “所以今日,我要告诉诸位——”岳不群提高声音,“从今往后,华山只有一派,便是华山派!咱们要做的,是记住这血的教训,是团结一心,是让华山重新站起来,让孟师弟这样的悲剧,永不再现!”
    他解下腰间断剑,双手捧起。剑身从中而断,断口参差,却洗得乾乾净净,映著天光。
    “这柄剑,是孟师弟的遗物。长剑虽断,英魂不灭。”岳不群的声音在山谷间迴响,“今日,我以华山第十三代掌门之名,將它供奉於剑气冲霄堂。从今往后,凡我华山弟子,入殿必见此剑,当以此剑为鑑——同门相残者,有如此剑!”
    “谨遵掌门令!”
    数十人齐声应和,声震层云。惊起林间宿鸟,扑稜稜飞向天际。
    岳不群將断剑郑重交予周不疑:“周师兄,此事交由你办。剑供於正殿,旁立一碑,刻上今日之言。”
    “必不负所托。”周不疑双手接过,肃然应道。
    葬礼既毕,眾人陆续散去。岳不群独坐坟前,看著那方青石墓碑,久久不语。
    日头渐西,將碑林的影子拉得老长。寧中则寻来时,见他仍保持著那个姿势,青衫上已落了一层薄尘。
    “师哥,该回去了。”她轻声道。
    岳不群缓缓起身,最后望了一眼墓碑:“师妹,你说孟师弟在九泉之下,见到今日这般光景,是会欣慰,还是会觉得……太迟了?”
    寧中则沉默片刻,才道:“剑气之爭是上一辈种下的因,咱们这一辈来收这个果。师哥已经做得够好了——若不是你,孟师弟的尸骨还在乱葬岗曝晒,剑宗传承就此断绝,华山派还在內斗中沉沦。现在,至少火种未灭,希望犹在。”
    “火种……”岳不群喃喃自语,忽然握住她的手,“师妹,你说得对。咱们要做的,就是让这火越烧越旺。”
    两人並肩下山。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山道上,长长地,像是两柄出鞘的剑。
    远处,玉泉集的灯火次第亮起,如散落人间的星辰。
    回到玉泉院时,轮值的陈不惑正在院中教导新来的弟子练剑。见岳不群归来,他忙收剑行礼:“掌门。”
    “继续练。”岳不群驻足观看。
    十余名新弟子重新摆开架势。剑光起处,虽还稚嫩,却已有了章法。其中有一个瘦削少年,习练格外认真,额上沁出细密汗珠也不停歇。
    “那孩子是谁?”岳不群问。
    “回掌门,他叫令狐冲,前几天跟著流民一起投奔华山別院……”陈不惑答道,“听说他父母都不在了,独自流落到此。徐师弟见他年纪小,本没打算收他入门,只让他在院里做些杂活。可这孩子却执意跟著大家一起练剑,每日最早来最晚走,最是刻苦。”
    令!狐!冲!
    岳不群心中猛然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缓步走到那少年面前,温声问道:“你为何想练剑?”
    少年收剑站直,抹了把额上的汗:“回掌门,我爹娘都不在了,这一路逃荒过来,见过太多人欺负人。我想学本事,想成为像您这样能主持公道的人。”
    很朴素的念头,却让岳不群心中泛起涟漪。他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好。从明日起,你每日加练一个时辰。三月后,若还能坚持,我亲自传你剑法。”
    在场眾人都是一片譁然,料想不到这孩子竟有如此机缘,竟然能得岳掌门亲自传艺。
    令狐冲惊喜得瞪大了眼睛,重重点头:“多谢掌门!弟子一定刻苦用功!”
    夜色渐浓,华山上下灯火通明。
    岳不群站在玉泉院门前,望著这片新生的基业,心中百感交集。令狐冲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个气运之子、未来的“笑傲江湖”位面主角,此刻还只是个流落华山的孤苦少年。主线剧情的序幕即將徐徐拉开,而他这位华山掌门,又將如何改写既定的轨跡?
    岳不群转念一想,又隨之哑然失笑。
    剿灭东山寨,安葬孟不奇,收服人心,传承剑法……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將华山从悬崖边缘拉回。前路依然艰险,江湖风波未平,不知多少人藏在暗处虎视眈眈。
    但至少今夜,这片天地是清朗的。
    至少这些年轻人眼中还有光,心中还有火。
    还有最少二十年时光。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