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吹进群山的风

    甚至,黑金蟾跃跃欲试,想要跳到白纤身上去。
    当然,罗彬不会让它这么做,主要是黑金蟾身上的剧毒,寻常人根本难以承受。
    “那两个僧人,是怎么一回事儿?”
    “僧鬼?”
    “还停留在她身上?”戴形解低语。
    罗彬从怀中摸出两枚嘎巴拉,泛白的骨珠,透著一股质朴感,他却看不出来,老僧是否回来了。
    空安的神明,更確切来说,黑城寺的神明和正常的鬼不一样,好像不受白天黑夜的约束?
    “人骨。”戴形解眼瞳再度微缩。
    “如果是老僧,那就没多大事儿了,至少对咱们现在没恶意。”徐彔稍稍鬆口气。
    罗彬点头,他將黑金蟾放回肩头另一侧。
    不过,黑金蟾依旧盯著白纤。
    “继续赶路吧,再走半天,理论上有个落脚点的。”徐彔再提议道:“可以在那里,让上官姑娘替纤儿姑娘看看。”
    黑金蟾的行为,至多算一个小插曲。
    一行人再度开始赶路。
    这儿还有个小插曲,先前那六阴山人给大家都造成了或多或少魂魄的伤势,戴形解取出一种丹丸给上官星月服用,在上官星月的示意下,又要分给罗彬和徐彔。
    罗彬婉拒,徐彔笑笑不接。
    谁都知道,方士金丹用蜜人炼製,正常人怎么可能吃?
    倒是灰太爷,衝著戴形解吱吱叫嚷几声,戴形解没理他,它气得抓耳挠腮。
    天不知不觉黑了,早已彻底远离八风五行的区域,彻底进了十万“大山”。
    远离了城市的喧囂污染,完全置身於山林静謐之中,这让罗彬的心境又一次平静许多。
    临近子夜的时候,绕出两座小山相夹的窄路,再瞧见一座山下,有一块稍显平坦的地,坐落著一个小道场。
    暗沉的夜色下,道场內竟然有火光,幽幽跳动的光亮,让眾人停下脚步。
    “这里常年还有人居住?”戴形解声音很低。
    “怎么可能……有个鬼还差不多……”徐彔嘴角微搐。
    “去看看。”罗彬瞟了一眼灰四爷。
    嗖的一声,灰四爷离肩而去。
    几人则至隱蔽处,藏匿身形。
    不多时,灰四爷回来了。
    罗彬则用出一张灰仙请灵符,完成上身。
    “吱吱吱。”灰四爷接连叫了好几声。
    它意思是,道场里边儿睡了十几个人,一个个都老帮菜似的,要死不活,他们身上都一个味儿,是从喜气镇的江边逃来此地的。
    罗彬上身的时候,徐彔同样用了请灵符。
    还没等罗彬开口,徐彔就瞳孔紧缩,语速飞快:“我知道了,喜气镇出问题之前,其实依旧有一些地方,会来先天算山门碰一碰运气的,这些人就是近年来,贸然进镇,然后受困的先生,或者其他什么派系的人。”
    “咱们破了镇上风水,他们归魂,居然没有去江对岸,而是进了山……胆子不小啊,不到黄河心不死?”
    罗彬稍沉默。
    这些人有的选吗?
    就算能找到船,到了江中央就瞧见江边乱战,那种局面之下,他们怎么敢过江?
    另一层的缘由,就是徐彔所说的。
    不到黄河心不死。
    在喜气镇遭受那么多厄难,怎么可能甘心就此打道回府?
    “现在怎么说罗先生?”徐彔谨慎瞟一眼那小道场,又问罗彬。
    “我们就在后边儿等,不要和他们接触,让他们走前边吧。”罗彬回答。
    徐彔舔了舔嘴角,眼前微微一亮,点头说:“我正有此意。”
    只是,罗彬又稍稍皱起了眉头。
    无形之中,这就形成了用人探路吗?
    很快,皱眉又舒展。
    这不算。
    探路用人去走死地寻生。
    他们只不过是避免麻烦,不和人接触而已,走在前头,就容易被后方这群人发现踪跡。
    一群受困多年的人,还有几个能保持正常?
    “还是有点麻烦……这样怎么能给纤儿姑娘看身体?”徐彔眉心拧巴著。
    “你们都在这里不要乱走动。”上官星月开了口。
    她上前两步,向著白纤伸出手。
    白纤没有动作和反应。
    “跟她去,不要抵抗。”罗彬说。
    白纤依旧没抬手,只是目视著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恬淡一笑,往右侧走,那里树丛更密集。
    这时,灰四爷主动从罗彬肩膀上脱离出去,尾隨上官星月而白纤而去。
    罗彬心头微定,灰四爷跟去,更能確保四周安全。
    徐彔肩膀上还有灰仙,他们一样能安然无恙。
    夜色更黑了。
    十几分钟后,上官星月才带著白纤回来。
    白纤没有多大变化。
    上官星月美眸却显得凝重,整张脸都微微紧绷。
    “怎么说上官姑娘?”徐彔立马问。
    “她身体被侵蚀了,很阴邪,正是那受侵蚀之地,影响了她整体魂魄和意识,那里藏著一些东西,要接管她的全部,我们脱困,不靠那两个老僧,她当时也有所行动,就是那东西钻了出来。”上官星月长舒一口气,又道:“阳刚气也只是一种方式,一种淬阴的方式。”
    最后那句话,上官星月明显说得很快,不想深入去谈。
    “想要她能恢復一点自己的意识,必须摒除那些污浊。而摒除的方式,可以是风水的镇杀,镇杀污浊阴晦,同时,又用阴气来平衡她身上的阳刚气,抵消影响。”这番话,上官星月就说出了解决方式。
    “那虫呢?”徐彔再快速道。
    “虫?”上官星月透著不解。
    徐彔看向罗彬。
    罗彬保持片刻沉默,又和上官星月对视了几秒。
    从上官星月脸上先前的急促和快速跳过话题,以及肉莲花的特殊,罗彬就清楚,上官星月的確看出了东西,他们都没看出,也绝对不能去看的东西。
    其解决方式,应该是有效的。
    只不过,虫的问题也很严重。
    更能看出来,虫应该不是控制白纤的根本?
    白纤被主导,是空安对她形成的改变,是未完全成型的肉莲法器中,已经有了一个相应神明。
    虫的存在,只是说,黑城寺人的必备?
    对,白纤並没有像是白观礼那样陷入疯魔情况。
    只能说,当白纤处於一些境地的时候,虫才会出现?作为最后一层防护,同样,也是宣告白纤所属?
    信息快速闪完,罗彬才说:“她身上还有虫,是另一种方式的侵蚀,是她成了黑城寺人的象徵。”
    “那种虫,是在体內,在血肉中生成,即便是金蚕蛊都吃不掉。”
    “我和徐先生的判断,是要去蕃地,才能弄清楚,才能想办法解决。”
    这番话,罗彬並未在戴形解面前透露出白纤的遭遇。
    上官星月先前同样迴避了这一点。
    这不是信任度的问题。
    上官星月毕竟是女子,毕竟是她看出的问题。
    戴形解有著本质区別。
    “我没有看到你所说的虫,那她身上还有一道枷锁?我看到的那部分,枷锁了魂魄,你所说的虫,则锁住了皮囊肉身?会限制一定程度的行为?”上官星月再度开口。
    罗彬心头再度微凛。
    上官星月的判断,更精准?
    是,白纤身上的问题是两个,他和徐彔一直认为只有一个,正因此,才会一直摸不透根由。
    现在这样看来,如果让白纤完全恢復自身意志呢?
    没有空安的情况下,虫根本不能算枷锁?
    “大致是这样。”罗彬回答。
    “一步一步走吧,我认为先天算山门之地,会有合適的地方,破除她身上的污浊。”上官星月子稍顿,再道:“或许当虫出现的时候,我能看到更多,再想出相应的办法呢?”
    “好。”罗彬点头。
    “师妹,顛簸那么久,你也累了,我来盯梢,你休息吧。”戴形解恰逢其时地开口。
    他也不算打断罗彬和上官星月的对话,本来商议就已经终止。
    上官星月靠坐在一棵树旁。
    罗彬和徐彔分別找地方坐下,白纤则盘膝坐在罗彬近处。
    灰四爷停在罗彬肩头,小眼睛四处乱瞟著,鼻子还一拱一拱的嗅。
    疲累的確涌了上来,罗彬慢慢闭眼,昏昏欲睡。
    一股股怪异的冷意忽然攀附上四肢百骸,这使得罗彬昏睡感陡然消散。
    猛地睁开眼,警惕万状。
    灰四爷反而没什么动静,静静趴在他肩头。
    戴形解正襟危坐在上官星月近处,似乎也没察觉到什么。
    徐彔在酣睡,白纤同样闭上眼,至於上官星月,早已进了睡梦中。
    错觉?
    自己心神太紧绷了?
    从这个角度,依旧能看到远处平地道场的灯火依旧。
    长舒一口气,罗彬儘量屏息凝神,他再尝试著想要闭眼休息。
    这种情况,不休息根本不行,必须养出充沛精神,才能应对变故。
    只是,刚闭上眼,又觉得不太对劲。
    再睁眼,罗彬循著那股直觉,又一次看向了平地道场。
    起雾了。
    夜幕山林,雾气本身极为常见。
    可这里,好像不同。
    白雾丝丝缕缕,时而稀薄,时而浓稠。
    雾影中,好似出现了身影。
    灯火,消失不见。
    好像是道场內的人也发现情况不对劲,熄灯掩藏。
    身影变得明显起来。
    一个个身著唐装的先生,行走在丛林间,他们好像本身要靠近道场,可道场灭灯后,就失去了方向感,开始四散走动。
    戴形解忽然压低了肩膀,他一手捂住上官星月的嘴巴,一手將她拉得压低下来。
    上官星月顷刻间睁眼,她微慌一瞬,便保持住镇定。
    罗彬同样侧身,一把捂住徐彔嘴巴。
    当徐彔醒来,挣扎两下后,便安静不动。
    白纤睁眼,她就格外安静,隨著罗彬的动作,微微俯身,一行人隱匿在树丛中。
    雾气越来越大,范围越来越宽,道场好像被完全笼罩了进去。
    罗彬无法肯定,至少,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白雾,也有可能是雾遮挡了方位?
    “不太对劲……”徐彔声音压得特別低:“八风五行局里的东西……怎么会跑这么远?风水被破了一个洞,直接吹进群山了?”
    霎时,徐彔又安静得一言不发。
    极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正缓慢朝著他们走来。
    隨著那人影走动,雾气都开始朝著这边蔓延。
    徐彔额头在冒汗。
    罗彬脸色也变了。
    隨著人影走近,其模样逐渐清晰。
    那,居然也是徐彔!
    是徐彔壁虎断尾,丟下的一缕魂!
    此时,那“徐彔”面色死板,眼神空洞,正朝著他们愈发靠近,似是他知道徐彔就在这里,要將徐彔也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