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五仙观

    “这些个灰仙,是真不亏待自己,搁这儿找婆娘来了。”徐彔舔了舔嘴角,凑近院门,再从缝隙里往外瞄。
    哐当一声,是老閆头一个坐不稳,居然跌倒在了地上,他捂著嘴闷哼,又有微弱的哀嘆声。
    房间门开了,閆囡小跑出来,她赶紧去搀扶老閆头起身,让他坐回了椅子上。
    老閆头在发抖,用力攥著閆囡的手掌,閆囡抿著唇,眼眶里也有泪水在打转。
    爷孙女儿俩,多少有些悲观,还有一丝丝绝望。
    换位思考,这样一幕发生在任何一个正常人家外,持续好几个月,天天夜晚都来。
    谁能顶得住这种压力?
    老閆头和这閆囡没有疯掉,已经是他们够坚强了。
    罗彬迈步走回堂屋中。
    老閆头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拽著閆囡,咚的一声跪在罗彬面前。
    “出玄观的道长,说这是灰仙娶亲,天天来磕头,是非要將囡囡娶走,我家的符是最多的,道长死保囡囡。”
    “他们怕是有个把月没有来了,要不是三位过来,怕是囡囡也要落到灰仙手里头了。”
    “就算是两位先生要將囡囡带走都好,不要让她真落了灰仙的毒手啊!”
    老閆头满是祈求,甚至要磕头。
    罗彬立马搀扶住他,徐彔开了口,安抚爷孙女儿俩。
    “为什么你们不走?”白纤忽然问。
    “哎……走不出去啊,虽说出村就那么短一段路,可只要到了竹林外,人就在那里打转儿,从其他方向走一样出不去,黄大仙把路给封死了,就算侥倖走过去,也会碰到黄仙儿,那也是一个死字,这些大仙儿不分昼夜,什么时候都能出来,就是晚上出没得更频繁一些,白天会多少收敛一点。”老閆头满脸苦涩。
    “道长们离开,恐怕都很费事儿,他们曾尝试要带人走,结果那位道长和那个要出村的村民,都死在了竹林那里,都没人敢去收尸,最后他们被啃成了骨头架子,连骨架都被叼去。”閆囡声音发颤。
    白纤毕竟是道士,不懂风水,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罗彬和徐彔便没问。
    因为两人都清楚,发生这么多事,人不走出去,必然是走不了。
    目光,再度落在閆囡的脸上。
    閆囡的气质,的確特殊,越看,真的越像胡杏。
    巧合吗?
    半年左右的时间……
    灰四爷……
    罗彬心跳,再度有了一丝紊乱。
    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白巍。
    先前罗彬没往这个方向去想,是因为济水市距离此地相隔甚远。
    还有,白巍已经走火入魔,失去理智。
    最重要的是,戴志雄肯定不光是盯著胡杏,更不可能放过白巍。
    现在联想到白巍,完全是因为閆囡太像胡杏了。
    除了这一点,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如果没有特殊的关联性,灰仙干嘛持续几个月的来磕头,抬轿子。
    灰仙娶亲,是给谁娶亲?
    恶寒感一阵阵涌现上来。
    白巍,是真的疯了。
    胡杏喊他爷爷啊!
    要娶一个和胡杏如此相似的女子!
    他是彻彻底底的走火入魔!
    当然,这都是罗彬的凭空猜测,他无法肯定这件事情是这样。
    “罗先生?”徐彔又用胳膊碰了碰罗彬肩头:“你怎么一直盯著人家姑娘看?你有什么发现?”
    “我要去后山看看。”罗彬收回视线,没有继续看閆囡。
    “这会儿不行吧?”徐彔乾咳一声。
    “嗯,天亮,它们天亮活动少,必然有原因,我们那时候行动。”
    “老閆头,你和你孙女儿去休息吧,我们会解决完了这件事情才走。”
    罗彬先后两句话,分別和徐彔,老閆头说。
    老閆头这才摇摇晃晃起身,閆囡一直攥著他手掌,爷孙女儿俩走出堂屋。
    先將閆囡送进先前房间,老閆头才进另一个屋子。
    “我想到了一个人。”罗彬坐在桌旁。
    徐彔和白纤坐在另外两侧,安静无声。
    罗彬儘可能简明扼要地说了白巍,胡杏的事儿。
    “真这么巧?”
    徐彔咽了口唾沫。
    没等罗彬开口,徐彔又喃喃:“无巧不成书,还真就有可能这么巧。”
    “四个仙家出马的出马仙,的確能和红袍道士碰个有来有回,再加上他走火入魔,下手会狠毒一些,打死红袍也不在话下,出玄观解决不了他,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既然知道了问题根源,那事情好解决了。”
    “纤儿姑娘给他吃几道雷,让他冷静下来,我再给他两道符,定住魂,罗先生你能让他清醒不?”
    简短的一番话,徐彔就说好了安排。
    “嗯。”罗彬点点头。
    “成,说干咱就干,明天就往山上走唄,方向也有了,我来仔细算一算。”
    “是哪个巍来著?罗先生你给我写一个。”
    徐彔显得洋洋洒洒。
    罗彬將巍用小刀刻在桌面上。
    “艮山啊。”徐彔眼前一亮。
    ……
    ……
    时间过得很慢,月是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似是距离头顶越来越近,院子安静得鸦雀无声。
    罗彬一直在復盘信息,甚至回溯了几遍莫坤的话。
    莫坤的推测,是恶仙中不止一个出马仙,才会让出玄观损失惨重。
    罗彬是通过灰四爷的异变,酷似胡杏的閆囡,从而將这件事情和白巍掛鉤。
    他始终认为,灰四爷不会那么轻易地弃他而去。
    也只有白巍,才能直接將灰四爷带走。
    许久,徐彔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说:“成了,明儿就看我的吧。”
    他还瞟了一眼白纤,白纤没任何反应,静坐著一动不动。
    罗彬和徐彔点点头。
    一晃眼,都快午夜了。
    白纤从静坐,变成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罗彬则伏案而睡,徐彔也没硬熬,同样趴著睡下。
    次日,天刚蒙蒙亮,罗彬就睁开眼。
    厨房里有炊烟飘绕,还有米粥的香气飘出。
    徐彔同样醒了,伸了个懒腰。
    閆囡端著一口锅走出厨房,小碎步进堂屋,又赶紧跑回去,端出来几碟小菜,碗筷,给三人盛粥。
    最后,閆囡又盛了两碗粥,端到堂屋外。
    老閆头傴僂著腰出房间,走至台阶处,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溜边儿喝。
    閆囡小口喝粥的同时,小心翼翼地看著三人。
    “老閆头,我们等会儿会上后山,你也別蔫头耷脑的,等我们下山,这事儿就办妥了。”徐彔语气篤定且爽朗。
    老閆头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容,只不过,不確定的神色更多。
    罗彬依旧多看了閆囡几眼。
    一餐饭罢,天空早已布满橘红的朝霞。
    三人从老閆头家里离开,徐彔带头,沿著一个方向往山上走去。
    这个点,一些村民同样推开院门,瞧见他们三个外来人,都十分谨慎,不敢上前来说话。
    徐彔走的是东北方,这里居然有一条现成的路,等走到四周看不见村民屋子的时候,入目所视,又出现一条往上走的台阶。
    台阶很老旧了,磨损痕跡很重,並长满了青苔。
    大约走了一两里,瞧见个牌楼。
    藤蔓沿著基脚爬满整个牌楼面,能瞧见模糊的几个字眼,五仙观。
    “道观?仙家把道家的地儿占了?”徐彔喃喃。
    罗彬只是观察四周,並未多言。
    徐彔通过八卦定出白巍姓名对应卦象的方位,他们又走上这条路,瞧见五仙观的牌楼,愈发说明,罗彬的推断大概率是对的,否则怎么能那么巧合?
    他现在更多考虑的,是应该怎么让白巍清醒过来了。
    徐彔继续带路往上走。
    大概二三十米,路边立著一尊雕像,等靠近了,雕像是人身鼠头,阳光照射下,那贼眉鼠眼的模样,平添几分阴寒。
    从这里开始,陆陆续续的,又瞧见不少其余雕像,不光是鼠,还有蛇,狐狸,黄鼠狼,刺蝟。
    人身,仙家头,要多诡异多诡异,要多怪诞多怪诞。
    走了足足一小时,台阶还没有走完。
    那些雕像的数量越来越多,正常走过时还好,回头往下看的时候,就发现所有雕像的眼睛,全部都盯著上方,恰好和往下的视线相对!
    饶是罗彬,都觉得一阵阵压抑。
    “咱们好像属於正大光明往人家院里去了。”徐彔小声嘀咕:“也不像是道观被占的样子,雕像年代都不短了,这里本身就有个这样的地方,罗先生,咱们会不会弄错了?又巧合到这里?”
    “这五仙观,好像说的是五仙家,真就巧了?”
    一时间,罗彬也不好回答徐彔。
    总之,来都来了,总不能半道回去吧?
    终於,台阶到头了。
    入目所视,果真瞧见一个道观,牌匾上写著五仙观。
    下方牌楼被藤蔓爬满,这里的牌匾一样脱漆,甚至还长著不少青苔。
    观门紧闭,锁头上的铁锈和漆块长在一处,还有蛛丝网爬满旧门,从蛛网的完整程度来看,这观门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怪了事儿了。”徐彔满脸狐疑,正要上前。
    这时一阵咳嗽声入耳。
    声音来自於右侧,还有一条石板路往那个方向延展,路边站著一个女人,瘦高瘦高,衣著素净,面貌温和,衝著三人招手。
    罗彬眼中略警惕。
    徐彔同时停下脚步,看向那女人。
    那女人招手的动作变快,眼中带著一丝急切,甚至还摇头,她嘴巴在动,从唇语上分辨,是不要靠近恶观!
    吱呀一声轻响,观门开了一条缝。
    缝隙后,是一张极为狞恶丑陋的脸,皮肤皱皱巴巴,嘴皮缺失一块儿,露出泛黄的牙印和满是结石的门牙。
    一双阴翳的眼珠,盯著罗彬三人!
    叮的一声,是一把青铜剑插在门上。
    比叮声更快的,是关门的闷响声。
    白纤一剑没有刺中那张脸。
    “走了罗先生!”
    徐彔要朝著那女人走去。
    罗彬却一把抓住徐彔肩头,径直朝著五仙观门走去。
    “別进去,危险!”那女人依旧是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