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灰仙娶亲

    罗彬没吭声,只是死死盯著那人影所走的方向。
    另一手抓住徐彔手腕,稍稍用力,挣脱开徐彔的压制,匆匆钻出竹林,追了上去。
    不是罗彬要打草惊蛇。
    “胡杏”出现,太古怪,一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活?
    如果说胡杏没死,那灰四爷干嘛抱著那颗金丹哭?
    这就是最矛盾的地方。
    只是,这里还有一个点,戴志雄从来没有亲口承认炼了胡杏,只是捉住了她。
    难不成,胡杏只是受伤,被砍掉了手或者脚,那些部位被炼丹,她活著出来了?
    这也不对,先前那身影明明手脚健全……
    罗彬就是这般矛盾不解地跟上“胡杏”,徐彔,白纤则谨慎跟在他后方。
    村路曲折,从山脚的平路到了山坡上歪歪扭扭的小路,一侧是斜坡,栽种著柚子,梨,红橘,李子等果树,另一侧则依山修出不少农家院落。
    夜空分外静謐,月亮就像是一颗冰冷无情的眼珠,盯著下方的一切。
    罗彬一样踩著卦位,確保足够隱蔽。
    前方“胡杏”並没有发现后边儿尾巴,还是一直在走动。
    终於,她转身进了一处院子。
    这一霎,罗彬瞧见了她的侧脸。
    罗彬顿一怔,心跳驀然落空。
    从背影上看是,从侧脸上看像,可那也只是像,压根就不是什么胡杏。
    完完全全是个陌生人。
    那女人进院子后关门,声响在村路上迴荡。
    徐彔额头上都是汗,眼神中带著不解和迷惘。
    “熟人?还是有问题的人?怎么不走了?”徐彔的声音很小,只有三人能听见。
    “有东西过来了,得赶紧找个地方隱蔽。”白纤忽然低语。
    道士对气,是有一种特殊感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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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地方是否有鬼,先生要凭藉罗盘,或者某种风水来確定。
    道士只需要站定片刻,静静感应。
    这是独属於道士的直觉,尤其是白纤成了真人,她的“直觉”更敏锐。
    “那院子里没东西。”白纤目视著刚才女人进的院落。
    罗彬眼皮微微一跳,果断地往前迈步。
    先前其实还是有几十米距离的,村路曲折,再加上卦位,那女人不可能瞧见他们。
    很快,三人到了院门前,徐彔谨慎地左右扫视,白纤则只是瞟著右下方一个方向,手指掐著一个诀法,似是隨时准备动手。
    罗彬扣门。
    徐彔愣了,低声道:“搞什么罗先生,你这么讲礼貌?”
    篤篤篤篤的声响很弱,罗彬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习惯。”
    稍皱眉,罗彬回答。
    “闯进去,就得制服院中人,都是普通人,没必要。”罗彬隨之快速解释。
    前者的回答,的確是一种来自於本能的习惯。
    深夜敲门要足够礼貌。
    后者才是事实。
    院门开了,一个小老头儿狐疑且谨慎地看著三人。
    更多的,是小老头儿警惕地扫向村路上。
    院中相当一部分布局落入罗彬眼中。
    就是正常的农屋,有水井,果树,屋檐下掛著辣椒,苞谷串儿。
    不正常的是墙面,窗户,立柱上都贴著符。
    院子里满是符,代表这家人在防东西!
    普通人都这样做,那山中恶仙必然已经让大家人心惶惶。
    普通人能有那么多符?
    市面上绝大部分符,都是神棍画的,压根没多少作用。
    大概率这些都是道符,来自於同州市监管道场!
    罗彬顷刻间有了分析,正要开口。
    徐彔却先他一句,低声道:“大爷,我们几个是受道场任命,进你们村子看看的,能让我们进屋不?”
    果不其然,那小老头眼中微喜。
    “快进来!”他声音同样压得极低,还有些粗哑。
    三人进院內,小老头轻微地关上门,连著轻拍胸口,他呼吸逐渐平稳。
    不过,他还是趴在门上,通过门缝瞄了一眼外边儿。
    仅仅一眼,他更鬆口气,在手指竖在唇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再示意几人往堂屋走。
    进了堂屋內,他又请三人坐下。
    “阿爷……他们……”略不安的话音响起,堂屋右侧门旁,多了个少女。
    十七八岁的年纪,面颊苍白,眼中透著淡淡的畏惧,身材略削瘦,却相对高挑,衣衫虽朴素,乍眼一看很普通,但仔细端详,又有几分独特气质。
    这种气质,来自於她和胡杏的相似。
    “同州来的道士。”小老头依旧小声。
    少女鬆了口气,遂即又微微紧张,和罗彬对视,很不自在。
    “罗先生?”徐彔胳膊顶了顶罗彬:“你嚇著人小妹妹了。”
    其实,被罗彬看,少女只是紧张和不自在。
    徐彔一句小妹妹,她脸上明显就多了惧怕,甚至往后退两步。
    徐彔的年轻態,只是身边人知道,他就是那性格。
    实际上,被空安关了那么久,人是四十好几了,怎么看都不是年轻人,小妹妹的言论,自然让人心生畏惧。
    “別看了,真嚇著人了。”徐彔又补充一句。
    那小老头一样透著不安。
    罗彬这才挪开视线,看向那小老头,说:“我叫罗彬,这位是徐彔,徐先生,我们是阴阳先生,她是白纤道长,神霄山的道人。”
    “神霄山?不是出玄观吗?”小老头愣了愣。
    徐彔耸了耸肩,才说:“同州监管道场死了那么多人,他们自己又出事,顾得了头,顾不了腚,我们来看看,很合理吧?”
    “这……”小老头眼中先是一阵黯然,隨后才苦笑点头。
    罗彬不得不承认,徐彔应变能力很快,直接將出玄观和同州市监管道场联繫在一起。
    可以见得,那监管道场和这里的村民,还是有深度接触,否则这小老头不会这个神態。
    “三位叫我老閆头就行,她是我孙女儿,閆囡。”
    “那些道长是好久没来了……上一次,他们將那些东西锁在了后山,没多久,它们又逐渐进村,偷走了三个孩子。”
    “哎,所有人都在怕,都是人心惶惶。”
    “还好道长们没忘了我们村子,请了三位来。”
    老閆头的苦笑,又被期翼取代。
    就在这时,轻微的咚咚声响起。
    不像是敲门,声音很微弱,距离却很近,就是在院门外出现。
    老閆头眼瞳微缩,立马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白纤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把青铜剑。
    老閆头赶紧用力摇头,眼神十分焦急,双手又用力摆动,是不让白纤动手。
    閆囡小心翼翼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进了房间后,闭门不出。
    老閆头再示意三人坐下,他则坐在一个方位瑟瑟发抖。
    “它们进不来……可咱们也別太大声。”老閆头更为小声,几乎是唇语了。
    “被发现了?”徐彔皱眉,一样声音微弱。
    “不是……最近几个月,天天夜里都来……“
    老閆头的表情,似是想哭,又在强忍紧绷。
    其实,白纤的实力很强,真人级。
    罗彬身上有黑金蟾,又有五雷杵,自身实力不够,法器来凑,黑金蟾来凑。
    相对来说,只有徐彔弱一些。
    不过徐彔的符能克制人,正面对上出马仙,他们三人都有一战之力。
    只是,三人来此,目的不是打斗,是捉灰仙。
    这就不能打草惊蛇。
    还有一个关键点。
    是罗彬如今內心动摇的地方。
    这山下的村落其实不止一个,山中或许还有人居住。
    恶仙让这群普通人蒙受厄难,同州市监管道场已经无力管辖,就像是徐彔说的那样,顾头难顾尾,他们已经来了,能不管吗?
    空安旧寺让他想到,他是个阴阳先生,他不能行將踏错。
    如果从这里经过而不管此间事情,那他刚归正的心,岂不是又逐渐偏移?
    “放心吧老閆头,徐某人既然来了,就不会这么走了,出玄观办不了的事情,我办,他们弄不走的恶仙,我给你们都收了。”
    “徐某就见不得人受苦受难。”
    徐彔走到老閆头身旁,还拍了拍他肩膀。
    白纤视线一直在罗彬身上,仿佛罗彬一声令下,她就会立即动手。
    老閆头稍稍有了一丝镇定,只是望著院门,面色依旧苍白。
    忽然,他似是要站起身来。
    徐彔手压著他肩头,没让他动。
    因为罗彬动了,正朝著院门处缓步走去。
    白纤则跟在罗彬身旁。
    老閆头面露焦急,反而是徐彔竖著手指在唇间,示意他安静。
    停在院门处,从门缝里,能瞧见外边儿的路面。
    窄小的村路上,居然放著一口鲜红色的轿子。
    月光下,轿子上满是龙凤纹饰,红布虽鲜亮,但並不崭新,很陈旧,那些纹饰也充满一阵阵阴怨气息,不像是活人用的东西,而是从某个老坟中挖出来的。
    轿子没有落地,稍稍悬在地面,大概有十厘米高。
    罗彬心头微微悬著一截。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些仙家,虽说他接触过不少出马仙,但还真没见过恶仙是什么样子。
    可没想到,並没有仙家。
    这轿子又是什么意思?
    大红花轿,要娶亲?
    咚咚咚,轻微的声响再度传来。
    罗彬的视线往下移。
    冷汗蹭蹭直冒,门前有四个毛髮灰扑扑,还有不少脱落,禿嚕皮的老鼠,正蹲在地上,像是人似的,衝著院门里磕头。
    每一下,鼠头都落地。
    这才有了那声响,又很微弱。
    鼠头就那么大,再敲重一些都得开裂了。
    不光是冷汗,鸡皮疙瘩更多,快掉了一地。
    因为那轿子的帘子缝隙处,落出来一根细长的尾巴,得有小臂长短,两根手指粗,尾巴没有毛,粉嘟嘟的。
    灰仙娶亲?
    老鼠娶活人?
    轿子里得多大一只灰仙?
    徐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侧,他同样瞄著门缝,和罗彬的心里发毛,身上起鸡皮疙瘩不一样,徐彔眼睛都在放光,不停地舔著嘴角,是兴奋兴奋再兴奋。
    就好像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摩拳擦掌,他都想直接推开院门了!
    当然,徐彔没这么做。
    就在这时,大红花轿的帘子微微一动,钻出来个浑身皮毛髮白,和猫一般大的老鼠。
    它拖著长长的尾巴,停在院门口,像是人一样立起来,往下作揖。
    第一下,它弯下去了。
    再等它抬头时,那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不停转动,鼻子更微微耸动。
    罗彬心跳更落空半拍。
    不过,多想无益,灰仙的嗅觉本就灵敏,院子里多了三个人,根本瞒不住它。
    下一刻,那猫一般大的灰仙扭动身体,回到了轿子上。
    磕头的那四个灰仙钻进轿子底部,轿子摇摇晃晃地朝著更阴暗处移动,很快便消失在村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