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

    药王殿,徐彔正在罗彬的后方,他双手夹著罗彬的头,手指併拢摁住脸颊,微微上提。
    他整个人蹲身下去,同时头后仰,眼睛下视,这动作类似於一个人仰面,然后低眼去看自己的鼻樑。
    只不过这里,是徐彔看罗彬的鼻樑。
    “见骨了。嘶……”
    仰露见鼻樑,是客死异乡的骨相。
    他们这一脉,分属有三支,其中一支,对於骨相钻研极深。
    面相一闪而逝,骨相最准。
    先前罗彬都还好,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哪怕是罗彬奄奄一息被泡进缸子里的时候,都一样如此。
    是白崤山三人离开后,徐彔发现罗彬不太对劲,看相他一般,就只能摸骨,果然摸到鼻樑骨有些异常,再加上观骨,基本上能確定,是有事情要发生。
    “太顺利了,反而就不安全,果然……得赶紧跑路……”
    徐彔一直就认为,神霄山太好相处了。
    他们两人进来,除了他最开始被限制行动,基本上没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
    没有人质疑他们,没有衝突。
    甚至那些红袍都听了他的话,去让道心坦荡!
    是,这说明这里有著正气,且正气很足。
    只是,怎么可能?
    哪怕是他们的山门,他都不確保先生们心性那么统一。
    高度统一,就代表著高度管辖。
    这种管辖之下,人的心会深藏。
    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就譬如罗彬好端端被请走,怎么会伤成这样?
    白崤山他们只是治伤,也没给个解释。
    “差不多了罗先生……小命要紧。”
    “你身上那位,也没能把你保住了……只有靠我了。”
    “我可以,我可以!”
    徐彔將罗彬从铜缸里拖了出来,他儘量快速拧乾罗彬衣服上多余的水,然后將人背在背上。
    从药王殿出去后,他四扫周围,趁著夜色,快速往一个方向疾走。
    ……
    ……
    白青矜出现在药王殿外。
    月光照射在她苍老的脸上,皮肤的褶皱更深邃。
    她独自一人,並未带上白膺。
    是啊,所谓道心?
    什么是道心?
    他们的道心,是自己,还是神霄山门?
    手段?
    以怨报德?
    没有尝试,怎么可能就说不行。
    是,师兄所言是不错。
    可事无绝对啊。
    都还没有和罗彬商量,就怎么確定真的不能行?
    万一罗彬想要那套龟甲法器呢?
    万一罗彬还有其他什么要求,可以和神霄山交易,双方皆满意呢?
    只是……罗彬去了哪儿?
    师兄太豁达了,太心如明镜,居然不留下任何一个人看守……
    白青矜眼尾的细纹又多了几分。
    “罗先生?”
    “徐先生?”
    白青矜语气是祥和的,声音在药王殿內迴荡。
    没有任何回应。
    白青矜迈步入了殿內深处。
    虽说三面墙都立满了柜子,但药王殿內还有院落。
    很快,所有院子都找了一遍,的的確確没有罗彬和徐彔的踪跡。
    白青矜的老脸上多了一丝不满,逐渐形成慍怒。
    ……
    ……
    “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
    夜色匆匆,徐彔步伐更匆匆。
    他嘴里不住给自己打气。
    这里早已不是玉清峰的殿落群。
    他正背著罗彬往山下走。
    上神霄山,是被打晕了的,他完全不知道路。
    能够自由行动之后,他不光是观测风水,甚至也有尝试找路。
    一处遮天之地,路哪儿有那么好寻,他只能依循著一个方向,先走下玉清峰,走下这整个四御山再说。
    只要能看到外边儿的三香山,凭他符术传人的身份,难道还不能摸索出一条路来?
    等罗彬醒过来了,他们就是先天算加符术,怎么样都能寻觅到一丝生机。
    “哎哟……这沉的……”
    徐彔顶著罗彬,靠在一棵树上喘气儿。
    “少吃点儿吧罗先生……”
    徐彔直咧嘴。
    他又背著罗彬走了好远,再停下来歇脚的时候,手掰开罗彬的眼珠子,又摁了摁囟门。
    “前辈?”
    徐彔再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反应。
    “嗐……”
    再嘆口气,徐彔继续背著罗彬走。
    下山路就是崎嶇了一些,並没有出现什么危险。
    徐彔也不確定,究竟有没有到山腰。
    总之,天色已经大亮。
    日上三竿,光线都变得极为刺眼。
    “还不醒啊……”
    “我快不行了……”
    徐彔小腿肚子都在转筋。
    忽然,膝盖传来了一阵刺痛感。
    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一头朝著地上栽倒!
    “操!”
    徐彔大惊,整个人立马变换姿势,没有用手肘去阻挡,而是直接拍在地上!
    要是尝试稳住身形,那就会被惯性推动,他和罗彬都得滚下山去。
    沉闷的声响,徐彔哇的一声,血从嘴巴里冒了出来。
    五臟六腑都感觉移位了。
    咸腥味的血,更带著一丝丝髮甜。
    膝盖的痛感变得剧烈不少,感觉骨头碎了似的。
    “操……”
    徐彔又骂了一个脏字。
    他强撑著从地上爬起来,拉拽著罗彬,勉强再將其背在背上。
    “別搞……”
    徐彔刚要继续往下走,啪的一声,还是先前那条腿,还是那处位置,痛感钻心。
    一枚细碎的石子,深深嵌入了布中。
    更准確来说,是嵌入了肉里头,血开始冒。
    “他妈的……”
    这一次,徐彔没有倒下。
    他朝著腿上拍了一张符。
    痛感好像消失了,他开始健步如飞。
    啪!
    啪!
    啪!
    数枚石子打在那道符上!
    符纸终於开裂,徐彔的膝盖骨都不能用眼看,血浸满了裤腿。
    “操!”
    “神霄山!”
    “我就知道,在这儿开始作妖了对吧?”
    “別藏头露尾的,出来!”
    “不让我们下山,就说清楚你们想搞什么鬼?!”
    徐彔的腿在发抖,他的脸一阵阵苍白。
    他眼中有怒,更多的还是惊。
    其实,膝盖中招,他就知道,人追上来了,走不掉了。
    可他的性格就是那样,走不掉了,还是得走,实在是走不动了,才可以停下。
    於他来说,这叫竭尽全力。
    安静,树林里都是安静,没有回应,没有瞧见人的脸。
    徐彔右腿还在发抖。
    他眼中开始溢满血丝。
    手指头一颗一颗掰掉石头,破掉的裤腿里,能瞧见裂开的血肉,甚至隱约还能看到软骨。
    再朝著膝盖上贴了两张符。
    徐彔稍稍闭眼,再睁眼,他继续往下走。
    石子,再度出现。
    膝盖上,再度多了四个凹坑,深深嵌入四枚石子。
    砰的一声,徐彔终於跪倒在地,罗彬一样落地。
    “差不多了。”
    略带沙哑的话音响起。
    徐彔双眼已经血红,扭头,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愣了一下,汗珠豆大豆大地从额角滑落。
    “不是吧……”
    “膝盖都碎了,都走了几百米,还能走吗?”白涑咧嘴,脸上的笑容很浓郁。
    徐彔死死地盯著白涑。
    他本以为,只是神霄山的某个道士追上来了,有可能是真人。
    他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质问。
    虽然他也清楚没什么用,但他总是要质问的。
    可……追来的人,居然是白涑?
    白涑,居然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