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我的道心不答应

    这是一座瀰漫著淡淡药香的道殿。
    相对於玉清峰其余殿落来说,这里显得更为古朴,甚至许多墙壁都已经开裂。
    那些裂缝並没有被修缮,能瞧见根系遍布其中。
    道殿顶部的瓦片上,爬著一些歪七扭八的树。
    树身上溢出泛黄晶莹的桃胶,树枝上掛著沉甸甸,身白尖儿红的桃。
    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一些枣树,一串串的枣子压得枝条弯曲。
    殿內没有供奉什么道像,而是摆著一口一人高的炉子。
    三面墙都是立柜,数不清的柜格,药香正是从那些地方散出。
    一口铜缸放置在道殿最中央,罗彬斜靠在缸壁上,白崤山,以及另外两个真人在旁。
    他们往缸內投入了不少药材,用於弥补罗彬身体上的创伤,同样也给罗彬服下了一些类似於钟山白胶的药材,来温养魂魄伤势。
    “怪哉。”白崤山眉头紧皱著。
    殿门口,徐彔正在来回踱步。
    罗彬被请走之后,他一个人实在是无聊,一直在玉清峰上走动,恰好就遇到了白崤山回来,看到罗彬奄奄一息,昏迷不醒。
    然后他就跟到了药王殿,看到白崤山给罗彬灌药。
    罗彬出了什么事儿?
    神霄山啊?
    居然让罗彬伤重甚至快到不治的程度?
    这会儿白崤山一个怪哉,马上就让徐彔驻足,匆匆两步走至铜缸旁。
    “怎么怪哉了?药不够?不够了再加!罗先生这条命,金贵得很,我们来神霄山是帮忙的,你们要让他死了,那你们的道心一个个都得碎知道不?”
    “先天算对你们多大恩啊,传人到你们山头就没了!”
    徐彔语速连珠,倒豆子一样说了一大堆话。
    这节骨眼上,他压根没管对方都是真人。
    另外两个真人面面相覷,眼中思索之意同样很浓。
    白崤山眉心拧成了疙瘩。
    他们都没有关注徐彔的不敬,注意力全都在罗彬身上。
    “魂魄稳定了。”
    “不稳定的是身体上的创伤,没有得到弥补,白橡祖师不光是撞魂,更几乎撞破了他身上藏魂穴窍。”
    “养魂的药能被汲取,固体的药却没有丝毫反应……”白崤山充满了不解。
    “那就代表药不对症,换啊,有那么难?”徐彔急不可耐地催促。
    另一名真人,白敬宇皱眉开口:“徐小先生你有所不知,这些药,已经是对症药物了,贫道精通医术,以阴养魂,以阳养体,五精金,金牙石,以及陆虎遗生都在这些汤药中。”
    “还有许多其余不凡的药草,换任何一个地方,都很难同时拿出这么多仙药。”
    “若是用在普通弟子身上,足够养出一具绝佳的体魄,资质都能质的提升。”
    徐彔眉头顿然一皱,竖起了一根手指,说:“第一,我不是徐小先生,別看不起人。”
    “第二,药不行,就是不行,行的话,罗先生不说生龙活虎,总该呼吸均匀。”
    “第三,他是阴阳先生,又不是道士,別用道士的眼光去衡量他啊。”
    “还要我来教?”
    白敬宇:“……”
    “徐先生有所不知,人之体……”
    “別体啊魄的了,罗先生之前都被榨乾了,喝了那么多善尸血,阴的都没边儿了,他也没事,阳药不行,你就用阴的,赶紧动起来。”徐彔再度催促。
    几分钟后,铜缸中的水被换了一遍,药物也都换了一次。
    罗彬的呼吸终於平稳,面色逐渐恢復红润,只是没有醒过来。
    “看看,这不救过来了吗?”徐彔心头的大石落下。
    白崤山点点头,看似鬆了口气,可隱隱约约,眉心还是有些鬱结。
    白敬宇和另一名真人相视一眼,眼中都带著略微的思索,以及疑惑。
    是,罗彬的確没事了。
    可,这很不正常。
    阳要养身,是因为人是活人。
    阴药去滋体,长年累月下来,会让身体成为死人,也就是尸化。
    每一个祖师要出阴神之前,都会这样將身体温养一段时间,使得身子更契合阴神。
    眼下用的药,便是类似於阴神祖师所用。
    这就是罗彬和其他人与眾不同的地方,他阴气本身就过重?阳气重的药草才没有效果?
    “他还需要浸泡很长一段时间药液,直至完全吸收后才会甦醒,神霄峰还有一些事情,我和两位师弟要去见观主真人,徐先生你在这里陪同罗先生如何?”白崤山开了口。
    他得去告诉白子华,罗彬会被阴神祖师看上的原因。
    活人,又有著极为纯粹的阴体。
    这样一来,罗彬是不能长时间留在神霄山的,得儘快让其离开,否则还会引起阴神祖师的躁动。
    之所以还要带上两个师弟一起走,是他们得看住文清峰的出路,不能再有阴神祖师出来了。
    “那肯定我得陪著了,你们忙你们的,我就待在这里,没毛病。”徐彔又打量了罗彬一眼,他总算鬆了口气。
    等到白崤山三人走了之后,徐彔又停在罗彬面前,眼中思索比刚才浓郁得多。
    “善尸生气是阴阳调和的,这没问题……纯阳不吸,极阴才能耐受,罗先生,你古怪啊。”
    “死人?”
    “死人也不带这么大喘气儿的……”
    徐彔伸出手指,放在罗彬的鼻子下面。
    罗彬的呼吸绵长而又有力。
    “他们把你怎么了?”徐彔再喃喃。
    “咦?”他略带诧异地盯著罗彬脸上一处位置。
    “呃……”
    徐彔的风水术和算命术,不够精粹,他在思索罗彬这处面相变化的缘由。
    ……
    ……
    神霄峰,主殿。
    所有真人,又一次全部聚拢在此地。
    白子华为首,陈鸿铭在旁侧。
    白崤山才刚说完罗彬的身体状况,以及其担忧之处,更说明了罗彬应该儘快离开神霄山,免得引起山门之变。
    其实,这也是戴志雄能看上罗彬的原因。
    罗彬的活人尸化,不需要去压制,和六术方士完全不一样,罗彬就是个实打实的活人,又有著乌血藤和魃魈的气息,或许能改变地宫的现状。
    当然,神霄山这群人並不明白。
    在白崤山那番话后,多数真人都在点头,觉得白崤山所言不错。
    陈鸿铭咳嗽一声,说出来他的想法。
    顿时,场间一片寂静。
    打破这沉寂的,是白崤山。
    平时,至少罗彬和白崤山的接触,他是个很温和,很平稳的人。
    此刻,白崤山却微眯著眼,语气都冷下来不少。
    “观主,这也是你的意思?”
    “的確,先天算有一些手段,甚至能让普通弟子感悟真人,可我们所有人都清楚,那样的捷径,对以后没有好处。”
    “这,是其一。”
    “其二,一个白纤,红袍的级別,罗彬给她加持,就被抽空一次,钟山白胶才能养魂。”
    “你让罗彬去加持老观主,加持祖师,怕是你把他嘴里填满了钟山白胶,身下再堆满养魂的药,都没有任何作用,祖师一瞬间的消耗,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方式,简直是荒谬至极!”
    白崤山用力一甩手袖,落地有声:“我不同意!不合情,更不合理!”
    其余那些真人,无一例外都是面露思索。
    隨后,有人微微点头,明显是同意白崤山的说法。
    白子华没开口,只是一直皱著眉。
    陈鸿铭咳嗽了一声,才说:“玉清长老,你先不要动怒,观主授意我取出了当年山门初立的时候,在这峰下发现的龟甲,象终之地,龟寂之所,玉龟羽化,这应该是极度契合先天算的法器。”
    “我去关注了罗先生用的玉龟符,的確是异曲同工,法器有著充足的生气,对他的消耗应该会减少一些,神霄山不能再有更多阴神了,尤其是祖师是三尸虫同时外溢的阴神,神志必然湮灭,这可能造成文清峰的混乱,咱们必须要试一试!”
    “哪怕是赌一把!”
    “用先天算传人的命去赌么?我们山门自己的事务,他不欠我们什么。”
    “若他不来,甚至我们到时候会迁怒到三危山,他来了,送回来观礼,若干年后,又是一个甦醒的尸解真人,白纤更是直接会成真人。”
    “我们要以怨报德?”
    “道心呢?”
    “不管不顾了?”
    白崤山环视四周,他再看向白子华,说:“师兄,你为何不开口?这是商议,还是说这已经是你的决定,说是商议,其实只是通知我们一声?”
    “玉清长老,这绝对不是通知,的確只是我自己的意思,观主也只是问诸位长老的意见。”
    “哎,神霄山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今日白橡祖师想夺舍罗先生,来日,还有可能要夺舍其他弟子,最主要的不是他们,还是老观主祖师的情况,他不能成阴神……他必须有一丝清醒,支撑他去兵解,哪怕是失败,也不会成为压垮神霄山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可以倾尽一切,保住罗先生的命,对,这一套羽化龟甲,也可以送给他!”
    “作为一个阴阳先生,如果有人送我这么一套法器,我也会豁出去性命试一试!”
    陈鸿铭眼中的確没有恶意,他只是的確没有了招数,罗彬出现的太巧合了,太是时机。
    很有可能就是那根救命稻草!
    “我不认为我们能轻易保住他的命,先前已经说过了,阳药无用,他纳阴。”
    “还有,我不认为找他商议,他答应了,就是所谓的公平,这里是神霄山,本身就是一种压迫力。”
    “我的道心不支持我点头。”
    “商议总是要有的,他若是不同意,我们便不强求。”陈鸿铭再道。
    “师妹,你去通知那位徐先生,让他可以带著罗先生下山了,嗯,就让白膺去送。”
    “其余师兄弟,我们就暂且留在主殿,谁都不要离开吧。”
    “观主,你意下如何?”
    “我不確定谁会支持陈长老的想法,只能確保师妹不会,我一切都为神霄山,没了道心,那山门就危险了。”
    白崤山分外果断,分外直接。
    他口中所言的师妹,就是那老嫗。
    白纤是她的孙女儿,罗彬给了白纤机缘,因此,她不会出问题。
    “道心……”
    白子华低喃。
    “是啊,道心……”
    “那我们就全部留在殿內吧。陈长老,你的想法,已经被多数长老否决,就此作罢。”
    白崤山总算鬆了一大口气。
    其余多数长老,同样微微点头。
    的確是大部分人支持白崤山,白子华的確定,看似也更让他们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