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大家就不能认真比个赛吗?

    花玥下一场的对手信息很快浮现在玉牌上。
    花满阁,依妤。
    花满阁这个宗门,花玥略有耳闻,以门人弟子多才多艺、消息灵通闻名修仙界,门內功法偏向辅助与幻术,战斗风格飘逸灵动,杀伤力不算顶尖,但极难缠。
    当花玥提著凤瞳走上擂台时,对面已经站了一位身著鹅黄色罗裙的女子。那女子手腕上缠著两条柔滑的七彩绸缎,正笑吟吟地看著她,一双桃花眼仿佛会说话。
    “花玥师妹,久仰大名啦。”依妤的声音甜得像抹了蜜。
    花玥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隨著裁判宣布开始,依妤手腕一抖,那两条绸缎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向著花玥席捲而来。绸缎看似柔软,在空中却划出凌厉的破空声,封死了花玥所有前进的路线。
    花玥凝神以对,凤瞳剑身黑红光芒一闪,剑气迸发,正要將那绸缎撕碎。
    可绸缎却在触碰到剑气的前一刻,倏然变软,如同两条游鱼,灵巧地绕开了剑锋,反而缠上了凤瞳的剑身。一股绵柔却坚韧的力量传来,不断消解著她的力道。
    以柔克刚。
    花玥心中瞭然,正准备催动灵力震开绸缎,却听见依妤的声音顺著绸缎传了过来,清晰地响在她耳边。
    “哎,花玥师妹,你別光打架呀,我们聊聊天嘛。”
    花玥:“?”
    她手上动作不停,身形一转,试图摆脱绸缎的纠缠,剑招也变得更加迅疾。
    依妤却像个不倒翁,身姿摇曳,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她的攻势,嘴里还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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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修啊?我给你参谋参谋。”
    花玥的剑差点一歪。这都什么跟什么?
    见她不答,依妤的攻势忽然一变,两条绸缎化作漫天彩影,將花玥团团围住,她本人则借著绸缎的掩护,轻飘飘地凑了过来。
    “是月清雪仙尊那种温润儒雅的?还是莫昃峰主那种洒脱不羈的?”
    花玥挥剑格挡,皱起了眉。
    “或者是你那位师弟,玄天鈺那样的世家公子?还是顾夜那样的冷麵剑修?再不然就是苏明霄那种清风朗月型的?修仙界美男这么多,总有一款是你喜欢的吧?”
    花玥持续沉默,手里的剑越来越快。这人怎么回事,大家就不能认真比个赛吗?
    依妤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她剑招里的不耐烦,反而更来劲了。
    “哎呀,你现在可是上了我们花满阁《九州绝色谱》的大红人,排名还节节高升呢!我这趟来,就是想抢个独家报导回去啊!”
    花玥总算明白了。感情这位不是来比赛的,是来做现场採访的!
    她啼笑皆非,手上剑招一缓。
    依妤立刻抓住机会,绸缎一收一放,整个人几乎贴到了花玥跟前,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神秘的诱惑:
    “好妹妹,你就告诉我嘛,我拿独家珍藏跟你换!绝版的!大佬们年幼时的画像和不为人知的小故事,怎么样?有花知霜前辈的,还有月清雪仙尊的……”
    听到“花知霜”三个字,花玥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依妤立刻捕捉到了她这一丝变化,笑得更甜了,几乎是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还有纪无尘仙尊、莫昃仙尊……怎么样,这交易划算吧?”
    花玥心里天人交战。
    八卦吗?
    似乎……蛮吸引人的。
    她清了清嗓子,瞥了依妤一眼,隨口应付道:“我喜欢我自己的这款。”
    依妤愣了一下,隨即桃花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哦豁!有意思的答案!是水仙吗?爱自己所以谁都看不上?这个报导標题有了!”
    她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拍了拍手:“那姐姐我就不耽误你进决赛了,我还要赶回去写稿子呢!”
    话音刚落,她像是被花玥的剑气“不小心”扫到,夸张地“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后飘飞出去,同时手腕一扬,一个巴掌大的精美小册子朝花玥飞了过来。
    “接著,合作愉快!”
    依妤笑呵呵地跌下擂台,对著裁判拱拱手,乾脆利落地认输,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仿佛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
    花玥:“……”
    她握著那本还带著淡淡香气的小册子,站在擂台上,一时竟有些无言。
    决赛的对手,也隨著依妤的认输而尘埃落定——问道剑宫,苏明霄。
    走下擂台,花玥找了个角落,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小册子。
    第一页,就是一幅极为传神的画像。画上的女子眉眼清冷,却又带著一丝少女的灵动,正有些无奈地抱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萝卜丁。那小萝卜丁眉眼精致,神情严肃,小手紧紧抓著女子的衣襟。
    花玥一眼就认出,画中女子是比现在更显青涩的母亲花知霜,而被她抱著的,赫然是孩童时期的月清雪!
    她心头一软,继续往后翻。
    下一页,画风突变。一位英姿颯爽、眉目锐利的黑衣女剑修,正將一捧灿烂的朝阳花递给花知霜。花知霜似乎有些意外,但眼神里並无抗拒。
    花玥看著画下的小字注释,瞳孔微微放大。
    赠花者,苏见真。
    竟然是苏姨!没想到苏姨年轻时是这般锋芒毕露的帅气模样!
    她看得津津有味,又翻了一页。这一页更加热闹。一个看起来比月清雪还要小上几岁的男孩子,正胆大包天地揪著花知霜的长髮编辫子,花知霜气得额角青筋都快冒出来了,却又拿他没办法。
    是莫昃。
    花玥几乎能想像出当年鸡飞狗跳的场景。
    最后一页,让她彻底愣住。
    画上,花知霜正伸出两根手指,强行撑著一个冰块脸少年的嘴角,逼他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少年满脸抗拒,耳根却悄悄红了。
    是纪无尘。
    原来,他们曾经的感情,是这么的好。
    这本小小的册子,仿佛打开了一扇窗,让她窥见了母亲那段鲜活而热烈的过去。
    花玥小心翼翼地收起册子,心中百感交集。
    “花玥。”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花玥抬头,苏明霄已经站在她面前,一身玄衣,气质乾净明亮,琥珀色的眼瞳里映著她的身影,认真而郑重。
    “你不觉得,这就是命运吗?”他开口,语气带著一种慎重其事。
    花玥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苏明霄继续说道:“命运让我们在这里相遇,在最终的擂台之上。”
    花玥想了想,十分认真地解释道:“不,这应该是因为这是决赛,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都已经被淘汰了……”
    苏明霄脸上的郑重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轻咳一声,打断了花玥的科普:“花玥师妹,请。”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昭明”,剑光清冽,犹如秋日凝霜。
    看到他认真的神情,花玥心中的杂念尽去,一股久违的兴奋涌了上来。
    终於,可以有一场真正的对决了。
    她握紧凤瞳,不再多言。
    裁判声音落下的瞬间,花玥的剑先动了!
    她的身影仿佛化作一缕轻烟,下一瞬,黑红色的剑尖已经悄无声息地点到了苏明霄喉前三寸。
    太快了!
    台下的惊呼声甚至还没来得及响起,苏明霄的身体已经如一片落叶般向侧方飘开。昭明剑贴著凤瞳的剑锋向上滑去,激起一串细碎的火星,在他与她之间短暂地亮了一下。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她专注的眼瞳里,映出的那个小小的、属於自己的倒影,甚至能看到她额角因为高速移动而渗出的一滴將落未落的汗珠。
    凌厉的剑风撩起她耳畔的一缕碎发,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按照剑理,他此刻应该立刻进步抢攻,破掉她这招的后势。
    可鬼使神差地,苏明霄的剑势微微一滯,手腕一转,剑尖转而向上轻挑。
    他的目的不是格挡,也非反击,仅仅是为了……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他那精准无比的剑尖,挑落的不是她的剑,而是她束髮的青色髮带。
    青丝如瀑,剎那间披散下来,拂过她的肩头。
    花玥一怔,剑势因此缓了半分。
    这个人,在做什么?
    她想不明白,但战斗的本能让她手中的剑招变得更加凌厉。
    剑光陡然盛放,如同千树繁花於一瞬间同时绽放,无数道剑影虚虚实实,笼罩了苏明霄周身所有大穴。
    面对如此繁复的剑招,苏明霄本该立刻后撤,拉开距离,寻找这剑招中转瞬即逝的唯一破绽。
    可是,他却迎了上去。
    昭明剑在他的手中仿佛忽然活了过来,不再是他手臂的延伸,而变成了一尾在水中嬉戏的游鱼,灵巧地穿行在漫天的“花影”之中。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交击,都恰到好处地磕偏她致命的剑锋,却又像是在引导著她的剑,与他一同划出一道又一道圆融无瑕的弧线。
    在外人看来,此刻的擂台之上凶险到了极点。
    剑光交织成网,而苏明霄就是那网中隨时可能被绞杀的蝴蝶。
    可只有苏明霄自己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剑舞。
    他只是在读她的剑。
    读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读她手腕转换力道时那微不可察的凝滯,读她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里,属於剑修的、独一无二的骄傲火光。
    他不破招,只陪招。
    两套风格截然不同的剑法,竟在叮叮噹噹的清脆碰撞声里,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感。就像两股源头不同的清泉,在此处交匯,缠绕著,欢快地奔流向前。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停了。连观战席上的长老们,捻著鬍鬚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这哪里像是决定宗门大比冠军的生死相搏?
    倒更像是……
    “像是在共演一套剑舞。”有人忍不住喃喃出声。
    花玥也终於彻底察觉到了不对劲。苏明霄的每一次应对,都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流畅感,仿佛他预判了她所有的动作,並主动配合她完成。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忽然变招!
    剑势由原本的灵动迅疾,转为大开大合的古拙厚重,灌注了霸道的灵力,凤瞳剑身黑红光芒大盛,如同一座倾倒的山岳,朝著苏明霄直劈而下!
    这是力量与灵力的绝对碾压,再也无法“引导”和“共舞”。
    看著这石破天惊的一剑,苏明霄却笑了。
    他竟然不闪不避,双手握剑,將昭明横架於头顶。
    “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离得近的弟子耳膜嗡嗡作痛。
    双剑死死僵持,纯粹的力量在剑身之间角力。隔著嗡嗡震颤不休的剑身,花玥看见苏明霄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清亮的笑意。
    就在她准备再次发力的瞬间,苏明霄的手腕忽然极其细微地一松。
    那不是脱力,而是一种如同流水般、顺势而为的卸力。他不仅泄去了她刚猛无匹的劲力,同时还借著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向后飘然退去。
    他的足尖在擂台的边缘轻轻一点,身形微微摇晃,看起来像是立足不稳。
    破绽!
    花玥眼眸一亮,这几乎是战斗的本能!凤瞳剑如影隨形,剑尖划过一道笔直的黑线,直刺他的左肩——那是他此刻唯一的空门,也是最不会造成重伤的位置。
    然而,就在剑尖即將及体的剎那,苏明霄的身体却极其古怪地一拧。
    这个动作,让他完美地避开了本该刺向心口的致命威胁,却主动將自己的左臂,迎向了那道凌厉的剑锋。
    “噗嗤。”
    剑入皮肉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剑伤不深,却足以见红。鲜血迅速地渗透出来,染红了他那身玄色的衣袍。
    花玥惊愕地瞬间收剑:“你……”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明明算得清清楚楚,以他的身法,这一剑他完全可以避开!
    苏明霄却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借著受伤倒退的势头,足下看似踉蹌一乱,恰好一脚踩到了擂台的边线之外。
    裁判长老蓄势待发的声音,在这一刻適时响起,响彻全场:
    “无极宗,花玥,胜!”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响,庆祝著冠军的诞生。
    花玥却怔在原地,她看著自己乾净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刚刚剑尖刺入皮肉时的阻滯感,又看向那个跌落擂台、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
    苏明霄被玄铭扶住,他抬头,隔著喧闹的人群,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失落与遗憾,乾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他在被玄铭扶著转身离去时,用只有花玥能看清的口型,无声地对她说了两个字。
    花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披散在肩头的长髮,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怔怔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他那清朗的声音。
    那两个字是——
    “簪花。”
    他这么煞费苦心,竟然只是为了在自己头上戴上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