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光下的抉择

    陈瑾点头,声音沙哑:“渊哥...那个私生子...”
    “是我。”
    陈渊说。
    两个字,很轻,却又很重。
    陈瑾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陈渊是家主的养子,七岁进陈家,天赋异稟,文能写策论,武可敌眾人,父亲对他比对自己这个亲儿子还好。
    以前他不明白,现在有些回过味儿来了。
    陈瑾颤声说道:“所以爹他...一直知道?”
    陈渊点头,坐下,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我是被一个老太监送到颖川,交给你爹。老太监说,这孩子姓陈,叫陈渊,以后就是陈家人。”
    “那...你的生母...”
    “我没见过。老太监只给了我一块玉佩,说是信物。玉佩我埋在了陈家后院的老槐树下。”
    陈瑾想起来了。
    陈渊刚进陈家时,身上確实有块玉佩,白玉雕龙,质地极好。但没过多久就不见了,家主还发了好大一通火,以为是下人偷了。
    原来是被埋了。
    陈瑾惊问道:“为什么不早说?”
    陈渊看著他,“说什么?说我是大长公主的私生子?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麻烦?陈瑾,有些事摆上明面,会死人的。”
    “可你现在告诉我了。”
    “因为你已经卷进来了。而且,你爹告诉了你这件事,说明他希望我能保护你。”
    陈瑾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父亲的情景。
    那是半个月前,父亲突然把他叫到书房,屏退左右,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瑾儿,如果有一天陈家遭难,你不要报仇。”
    “为什么?”
    “因为仇人太强大,你,斗不过。”
    “那难道就任人宰割?”
    父亲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去找陈渊。如果他愿意帮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今想想,开始懂了。
    父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陈瑾擦掉眼泪:“渊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渊看著洞外的月光,缓缓说道:“两条路。第一,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隱姓埋名,过普通人的日子。”
    “那第二呢?”
    陈渊转过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狼,“去京城,查清真相,报仇。”
    陈瑾愣住了。
    报仇?对手是东厂,是宫里那位,甚至,可能是皇上。
    这怎么报?
    陈瑾沉思良久,一瞬间眼神坚定:“我选第二。”
    陈渊挑眉:“想清楚了?这条路,九死一生。”
    “想清楚了。”
    陈瑾站起来,虽然腿还在抖,但语气决然:“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不能白死。爹娘不能白死,小妹...”
    他哽住了,深吸一口气,“她才八岁!”
    陈渊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从赵四身上搜出几两碎银,一块锦衣卫腰牌,还有一张简易地图。地图上標註了几个点,其中一个是“土地庙”——他们现在的位置。
    陈渊说道:“追兵不止这一批。东厂知道刘三失手,肯定会加派人手。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去哪?”
    “先往南,绕开官道,走山路。”
    陈渊指著地图上一处地点,“然后,去宣府。”
    陈瑾一愣:“宣府?那不是边关吗?现在去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我必须回去。”
    陈瑾更加疑惑:“回去做什么?”
    “去打仗。”
    陈渊望向西北方向,眼神深邃,“韃靼大军应该快到了。我身为大明夜不收,守关是职责所在。”
    陈瑾听懂了。
    如果宣府失守,边关大乱,大明將会战火纷飞。
    两人收拾妥当,牵著赵四他们的马离开山洞。
    三匹马都是好马,陈渊选了最强壮的那匹黑马,给陈瑾一匹枣红马,剩下一匹驮行李。
    月光很亮,照得雪地一片银白。
    陈渊在前,陈瑾在后,两人沿著山路往南走。
    马蹄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陈瑾突然问:“渊哥,你恨她吗?”
    “谁?”
    “你的亲生母亲,大长公主。”
    陈渊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我没见过她。老太监说她有苦衷,但苦衷是什么,没人告诉我。”
    “那你不想找她?”
    “以前不想。”
    陈渊顿了下,“现在,或许想问问她,为什么生了我,又不要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瑾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情绪。
    “也许她有苦衷。”陈瑾说。
    陈渊摇头道:“但苦衷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死人復活。”
    这话很冷,但很现实。
    陈瑾不再说话。
    两人继续赶路,山路越来越陡,马走得很吃力。
    到一处悬崖边时,陈渊勒马,指著下方。
    远处,隱约可见点点火光,那是一个村庄。
    陈渊指向灯光处,说道:“下去休息一晚,明天天亮再走。”
    陈瑾担忧问道:“安全吗?”
    “东厂的人,不会想到我们敢进村。而且,我们需要补给。”
    两人牵著马,小心翼翼地下山。
    山路很滑,陈瑾摔了两跤,但没吭声。
    陈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许。
    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也许,仇恨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到了村口,陈渊让陈瑾等在树林里,自己先进村探查。
    村子不大,约莫二十来户人家,都是土坯房。这个时辰,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只有村头一户还亮著灯。
    陈渊靠近,听到屋里有人说话。
    “当家的,听说北边又要打仗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可不是,今天去镇上,听说韃子要打宣府。”男人的声音,“官府正在征粮呢,每家要出三石。”
    “三石?咱家哪来那么多粮?”
    “不出粮就出人!唉,这世道...”
    陈渊敲门。
    屋里瞬间安静,然后传来男人警惕的声音:“谁?”
    “过路的,討碗水喝。”陈渊说。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汉子探出头,手里提著柴刀。看到陈渊只有一个人,衣著普通,神色稍缓。
    “这么晚了...”
    “错过宿头了。”
    陈渊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能借宿一晚吗?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