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撞破南墙!当精锐特务遇上「肌肉儒生」

    十二月底的龙胜,日头掛在正中,照得人犯懒。早上刚下完雨,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炊烟的味道。
    城南墙头上,红军小战士石根正认真地擦著一桿崭新的七九式步枪。他腿上还缠著绷带,绷带很乾净。
    枪身冰凉,石根却觉得手心发烫。他把枪抱在怀里,凑上去使劲吸了一口,嗯!比过年吃的猪肉还香。
    这辈子,他摸过最好的傢伙,就是一桿膛线都快磨平了的老套筒,打出去的子弹都不知道会飘到哪里。
    他被俘后不止一次地想,自己会烂死在那个集中营里,然后和大傢伙儿一起被堆起来腐烂发臭。
    可他没死。
    马六叔说,救他们的是红军“独立旅”,旅长姓陈。
    这十天,跟做梦一样。天天白米饭配牛肉罐头,吃得他现在打嗝都是肉味。屠夫大叔给他们治伤,嘴里骂骂咧咧,下手却稳得很。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手里还发了新枪,一人一百发子弹。
    昨天,旅里大部队拉出去了,去拦截桂军的主力,给他们爭取恢復时间。他们这几百號伤员又被留下了。可石根心里一点不慌,反倒揣著一股火。马六叔说了,陈旅长让他们守好家,城门大开,就是等著不开眼的小鱼小虾摸进来,谁来,就干谁。
    他握紧了枪,关节捏得发白,眼睛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快他奶奶的来啊!老子这枪还没见过血!
    墙头上,几十个跟他一样的伤兵,有的胳膊吊著,有的拄著拐,个个都在擦枪,眼球通红,眸中波光翻涌。
    “丟那妈!你挨卵了?撞老子搞哪样咯!”
    就在这时,南门口,一阵嘈杂的叫骂声猛地炸开。
    “吵吵啥呢?”
    ……
    两个小时前,城南,轿顶山。
    黄三穿著老百姓打扮,正弓著身子,跟在那龙身后,两人鬼鬼祟祟地从城里溜了出来。黄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龙胜县城。那龙则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生怕身后有人追来。
    “黄长官,我……我这眼皮子咋跳得厉害咧?这龙胜城门开这么大,跟等著咱们进去一样,稳过头了,怕是有鬼哦!”那龙压著嗓子,带著颤音。
    黄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丟那妈,你懂个卵!这就叫空城计!赤匪主力都出城了,留一帮伤兵守著,把门打开,就是想嚇唬我们,让我们不敢进,他们好趁机跑路!”
    那龙带著他,把四个城门都探了一圈。守城伤兵没几个,不是瘸腿就是断手,看著囫圇个儿的,衣襟里也透出绷带白边。
    特务营营长听完黄三的报告,一拍大腿。
    “师座果然神机妙算!赤匪主力不在,这龙胜就是个空壳子!传我命令,所有人换上便装,混进城里,一炷香內,拿下四个城门!断了陈锋的后路,这些伤兵,一个都別想跑!”
    二百多个特务营精锐立马行动起来,脱下军装,换上五花八门的百姓衣服,三三两两地朝著龙胜南门摸过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南门外官道上,出现了一支更奇怪的队伍。
    十七个大汉,穿著青布长衫。为首一人,身高近两米,面容儒雅,下頜留著一撮山羊鬍。这行人,正是孔武和崇文学馆的“南寧十六学士”。
    他们身后,还跟著十几个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书童”,正是被他们“教化”了的土匪,此刻正背著大包小包的行李。
    “先生,前面就是龙胜县城了。”一个弟子上前一步,欠身拱手。
    孔武抚了抚山羊鬍,微微挑眉。“嗯?这地方……倒是安寧。”
    他们一路从南寧过来,越靠近龙胜,桂军防线就越鬆懈,甚至连个像样的哨卡都没遇到。眼前的龙胜城,也看不出半点战火的痕跡,城门四敞大开,百姓进进出出,脸上不见半点惊慌,反而掛著笑意,街边的小摊都摆出来了,热气腾腾。这哪像是发生过惨烈战斗的样子?
    “先生,此处当真是被我军占领了?”另一个弟子凑上前,压低声因。
    孔武拦住一个挑著担子出城的老乡,拱了拱手。“这位乡亲,请了。敢问,城中是谁在管事啊?外面兵荒马乱,这里却这般热闹!”
    那老乡看他这身板,这文縐縐的问话,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口白牙。“嘘!这位先生,城里现在好著呢!陈旅长说了,公买公卖,还发钱让大家做生意!管他谁当家,能让咱老百姓吃饱饭就是好汉!”
    说完,老乡乐呵呵地走了。
    “陈旅长?”孔武低声自语,“看来是这里。可是这.......”他一挥袖子。“走,进城,去寻旅部。”
    一行人朝著城门走去,正好与一拨同样要进城的“百姓”撞在了一起。
    带头的是个眼神阴鷙的汉子,他正急著进城,没留神,肩膀撞在了一个背行李的土匪“书童”身上,“啪”,他怀中的《论语》掉到了地上。
    这『书童』这几天被孔武用精钢戒尺和《论语》折磨得快疯了,心里憋著一肚子火。此刻被一个“老百姓”撞了,《论语》都掉了,他不由自主的突突了一下,接著瞪著眼,猛地抬头。
    “丟那妈!你挨卵了?撞老子搞哪样咯!”
    “丟雷老木!你冇眼睇啊!”
    那汉子,正是桂军特务营长。他眉头一皱,眼睛微眯,一股杀气闪过,但瞥见周围人多,还是忍住了。他只想赶紧进城,不想节外生枝。他阴狠地瞪了土匪一眼,便想侧身走开。
    土匪看了看地上的《论语》。眼角抽动,这几天的委屈全涌了上来,一步上前,伸手就揪住了特务营长的衣领。
    “你瞪乜啊瞪?你弄脏了圣贤书!你这挨千刀的,你要害死老子啊!”
    特务营长眼神一厉,手摸向了后腰。
    “唰——”
    跟在特务营长身后的十几个“百姓”,动作整齐划一,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手都摸向了腰间。那动作又快又隱蔽,带著一股子利落。
    整个城门口,瞬间只剩下了呼吸声。
    正在观察城楼上守军布防的孔武,缓缓转过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十几个“路人”的手。
    他们的手,都按在腰间同一个位置。他们的肩膀微微下沉,双脚不丁不八地站著,那是一个隨时可以发力扑杀的姿势。
    这些人,不是赶集的百姓。
    孔武身后的一个弟子,凑了过来声音极低。“先生!他们……”
    孔武微微頷首,右手慢条斯理地垂下,隨意地搭在腰侧。那里,三十斤的精钢戒尺挨著一把刻著“德”字的毛瑟驳壳枪,冰凉触感,顺著指尖,一直传到心底。
    风,还在刮著,吹过龙胜县城城头,也吹动了孔武额前几缕髮丝。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竟然有人来捣乱,我真是太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