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隱秘

    赌对了!
    柳大人实在是没想到,竟真的一举猜中了顾大人心中隱秘的心思。
    像顾大人这样有权有势的皇亲国戚,酌金饌玉的世家公子,寻常之物自然入不得眼,要想投其所好,最难得一步,就是知其所好为何物。
    既然这一步已经解决了,要想拿下顾大人,后面可就简单多了。
    柳大人难以抑制住內心的喜悦,连说话的语气都激动起来:
    “只容下官斗胆问一句,大人想要的是一朝一夕呢,还是长长久久呢?”
    顾昭语气倒毫无波澜,和之前一样平静:
    “长长久久?一个有夫之妇,如何还能长长久久?”
    大鱼上了鉤,柳大人更激动了:
    “自然,恕下官直言,她也可以不是。”
    她也可以不是?
    一个有夫之妇,要怎么才能不是?
    柳大人轻描淡写几个字,牵扯的或许就是几条人命。
    听到这里,顾昭竟笑出了声:
    “柳文焕,你胆子是真的很大,如何不是?你是要怂恿本官栽赃陷害呢,还是杀人放火呢?你身为一方父母官,可知教唆杀人者,与杀人者同罪,该判斩刑?”
    虽是笑著,但其中隱含的怒意,柳大人如何听不出。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柳大人顶著这怒意,硬著头皮说道:
    “大人息怒,怎敢脏了大人的手,坏了大人的声名。自古巨贾之家,能有几个乾净的,又何需栽赃陷害。他章敬言,清白不了,只需一查,必定处处是破绽,咱们秉公执法,有理有据,那是任谁都说不出错来。届时美人蒙难,大人出手相助於水火,不愁她不对大人感激涕零,死心塌地。如此岂不正是顺理成章,成就一段佳话。”
    屏风后又沉默了。
    屋子里的长久的寂静,让柳大人心里是七上八下,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柳大人腿都快跪麻了,顾昭才又道:
    “柳文焕,你,很会办差事。你为本官筹谋,想要什么好处?”
    如天籟般,总算得了顾大人这一句,也总算是说到了重点。
    柳大人为了顾大人出人出力担干係,等的正是这一句话,拼命压抑著內心的激动,说道:
    “能为大人分忧,是下官的分內事。只这两江之地,愿为大人分忧之人,又何止下官一人,这有旁人,眼巴巴也盼著有这个福分,能为大人分忧一二,只不知大人,肯不肯给他一个机会。”
    顾昭又笑了:
    “你这个旁人,可是姓雷?柳文焕,你这是拜错了佛,走错了门路。本官是不是跟你说过,雷大武是皇上要杀的人,本官没这个本事,保不了他。”
    柳大人见顾大人缓了语气,便知事有转机,忙道:
    “是是,皇上要杀的人,那自然是该死的。只是所幸,不是也没人见过雷大武长什么样吗?说起来,他也是真心实意,想要报效朝廷,孝敬大人的。待章家的位置空出来了,若大人能让他补了这总商的缺,如此不废一兵一卒,自然盐梟雷大武也没了,今年缺的盐税也有了来路,皇上那边更能漂漂亮亮交差,大人还能得尝所愿,岂非四全其美之上上良策?”
    听到这里,顾昭语气中甚至带出了几分鬆弛:
    “想得如此周全,看来,你们早盯上章家了,你这哪里是成我的美,分明是借著我的名头,成你们自己的事。”
    柳大人陪著笑:
    “不敢,不敢,大人您有所不知,章敬言这个人吧,很有些不上道,留著他,怕会坏了大人您的好事。”
    ……
    屋內,顾昭和柳大人密谈许久。
    门外,熊坤和长隨则一左一右守著门。
    熊坤是备著顾大人传召,长隨则是惦记著今日世子爷用个晚膳都连见两拨人,屋里沐浴的东西都还来不及收拾。
    守了许久,柳大人终於推门出来了,朝熊坤点点头,满面喜色而去。
    里面顾昭吩咐道:
    “熊坤进来。”
    熊坤见柳大人这欢喜样,心中想著,看来聊的不错,推门进去,转过屏风,和顾大人眼神对上,却见顾大人满目寒霜,没有半点高兴的模样。
    被顾大人用如此眼神看著,熊坤心中一紧,忙低头行礼:
    “大人,您找我。”
    顾昭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著手,吩咐道:
    “派人盯著柳文焕,他那几个师爷也盯著,好好看著他们都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办了什么事,若有异常,速来报我。”
    熊坤垂首答是,正要走,顾昭又道:
    “再派些人,守著章家和祝家医馆,她若出门,只要没危险,別拦著她,派人暗中跟著。”
    顾昭没有说她是谁,熊坤居然也没问,显然对顾昭口中的她是谁瞭然於心,熊坤再次垂首答是,行礼而去。
    用过晚膳,长隨带著人收拾浴桶,薰笼和碗碟,屋里都是人,顾昭便避到了旁边厢房,隨意拿了本书看。
    没过多久,长隨竟捧著条帕子进来,满脸为难地將帕子呈到顾昭面前:
    “世子爷。”
    一条浅青色的素帕,是刚刚见她用来擦身上水的那条。
    他自以为的无人知晓的隱秘心事,本想让它烟消云散,隨风而去,谁知在自己未曾察觉的时候,竟已是人尽皆知。
    柳文焕知道,熊坤知道,甚至连长隨都知道。
    顾昭取过素帕,一脸平静地问长隨:
    “哪里找到的?”
    长隨战战兢兢:“薰笼旁边。”
    顾昭又问:“怎么发现的?”
    长隨有些疑惑:“就,看到了。”
    顾昭轻笑一声,看向长隨:“我是问你,怎么发现的?”
    长隨一下明白了顾昭的未尽之意,毕竟涉及主子的不算体面的私隱,长隨更惶恐了:
    “小的不是有意窥探,只,只世子爷,有时候,半夜,梦魘了会叫祝娘子。”
    飞鸿踏雪,事情做过,就必留有端倪。
    以前他怎么会居然想当然的认为,此事永远无人知晓。
    当真是,自欺欺人。
    如今被发现了,甚至被柳大人捏在手上当把柄,顾昭不仅未曾慌乱,反倒鬆了一口气,有一种长久自困后终於找到了出路的释然。
    知道了就知道了,又如何?
    既过不去,那就,不过去!
    只是既然人人都知道,那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也假装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