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分忧

    祝青瑜跟著熊坤,原路回了府衙的书房,章府的大管家陪著柳大人,还在书房等著。
    见他二人回来,大管家一下站起来,满脸焦急,眼巴巴地望著祝青瑜。
    熊坤看向柳大人,言简意賅:
    “侍郎大人吩咐,放人。”
    顾昭让放人,柳大人半句话都没多问,一下站起来,满脸带笑:
    “好好好,谨遵顾大人之命。”
    又看向祝青瑜:
    “这可真是太好了,事情搞清楚就好,章大娘子,你隨本官来,我就说一个小姑娘嘛,干不了什么坏事,定是有误会,我啊,一直让我家夫人陪著三姑娘,可没让她受委屈。”
    祝青瑜行礼道谢:
    “是,感念大人恩德,待敬言回来,定来亲自拜谢大人之恩。”
    柳大人领著祝青瑜和大管家往后院走,摆摆手道:
    “嗐,我也没帮上什么忙,章大娘子,你要谢,以后可得好好谢谢顾大人才是。”
    柳大人特意將好好二字加重语气,祝青瑜只做不知,回道:
    “大人说的是,我定好好跟敬言说,定不敢忘两位大人对我章家的恩情。”
    见祝青瑜不接茬,柳大人訕訕笑笑,再无多话,一行人前后脚到了后院。
    正如柳大人所说,章若华果然在柳夫人院子里待著,柳夫人甚至摆了桌席面招待她。
    无缘无故被关起来,章若华坐在桌旁,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握得死死的,不吃不喝不说话,直到见了祝青瑜,一下站起来,眼眶都红了,眼里包著泪,只说了句:
    “嫂子。”
    祝青瑜上前拉了她手,將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小姑娘手指冰凉,止不住地发抖,也不知是嚇的还是冻的。
    好在她头髮上釵环未乱,衣裳也齐齐整整,脸上手上也不见有伤痕,不像是被怠待的样子。
    终於见到了人,祝青瑜鬆口气,牵了她,对柳夫人说道:
    “我家小姑子不懂事,仗著夫人您人好,叨扰到现在也不知道回家,夫人您多担待。”
    柳夫人笑得既温柔又亲切:
    “三姑娘活泼可爱,我实在喜欢,故而多留了她,你可別骂她,以后有空常来玩。”
    祝青瑜来接章若华,不只是把人接走,还得让今天的事不要传出什么閒话来,柳夫人接这一句,至少今日,明面上把事遮过去了。
    来的路上,大雨不止,到出了府衙的时候,雨倒小了。
    章若华跟著祝青瑜上马车的时候还能憋著,待马车从府衙前一离开,小姑娘再也崩不住,抱住祝青瑜,眼泪哗哗往下流,呜咽道:
    “嫂子。”
    祝青瑜回抱住她:
    “没事了哈,別怕。”
    祝青瑜口中说著没事,心里却知道,柳大人既起了这个头,不达目的,不会这么轻易消停。
    章若华一边哽咽一边控诉:
    “嫂子,我没做坏事,他们为什么要害我,他们以后还会不会?”
    祝青瑜摸摸她的头:
    “若华,別怕,他们仗著自己手上的权势欺人,却不知一山还比一山高,你且看他,惹恼了更大的权势,蹦躂不了几天的。”
    她来的这几年,也算看惯了扬州官场的起起伏伏,短短几年,两个风光煊赫的扬州盐台都倒在任上,惹恼了顾昭,这个扬州知府的位置,柳大人还能稳坐么?
    柳大人自作聪明把她扯进来,不是想用她巴结顾昭,就是想用她害顾昭,说不定连之前的刺杀都跟这个柳大人有关係。
    而既然顾昭说后面的事他处理,想必这个柳大人也在这个被处理的范围內。
    神仙打架,池鱼遭殃,她要做的,是像顾昭说的那般,这段时日出入都谨慎些,不让柳大人有可乘之机,乱了顾昭的谋划。
    ……
    熊坤奉命送祝娘子出门,待章家的马车离了府衙,便转身往回走,准备去向顾昭復命。
    柳大人急行几步紧跟在身后,叫住他:
    “哎,哎,熊大人留步,留步,你可是去见顾大人,我跟你一起去,不知是否方便?”
    熊坤点点头:
    “侍郎大人吩咐了,柳大人有话要问,儘管亲自去问,大人请。”
    顾昭形容不整的时候亲自见了祝青瑜,柳大人到的时候却没这待遇。
    虽已用薰笼烘乾了头髮,但这个时辰了,顾昭也懒得再束髮和换官服,於是隔著一道屏风,一边用著晚膳,一边对柳大人道:
    “柳文焕,你好大的胆子。”
    柳大人上赶著这个时辰来见顾昭,为的就是来看看,今日安排的这一场,这顾大人是怎么想的,是满意呢,还是恼怒呢?
    如今虽没见著人,但隔著屏风,只听这话,顾大人似乎在发怒,但若细辨语气,顾大人语气中倒听不出怒意来,柳大人便知自己基本是號准了顾大人的脉了。
    上位者的喜好,虽难以琢磨,但没反对,本身就意味著默许。
    有些隱秘之事,不那么体面,上官不想亲自动手甚至不会轻易表態,但下面的人自该有这个眼色,懂得揣摩上意,把事情办到上官的心里去。
    柳大人扑通跪下来,言辞凿凿道:
    “下官对侍郎大人的忠心,苍天可见,侍郎大人为国为民,日夜操劳,下官想的,不过是想为大人分忧一二罢了。”
    顾昭的语气淡淡的:
    “哦?分忧?倒要请教柳大人,顾某有何烦心事?柳大人又要如何为顾某解这烦忧?”
    柳大人语气更恳切了,恨不得当场给顾大人磕一个表忠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以大人之家世才貌,所求何人皆是那人莫大的福气,大人又何必委屈自己。大人之忧,即为下官之忧。下官愿为大人分忧,来做这个恶人,必让大人所求之人不仅心甘情愿,还对大人感恩戴德。”
    屏风那头,久久没有回应。
    柳大人原本信心满满,因这长久的寂静也不免忐忑下来,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屏风。
    只见屏风上的影子,一动不动。
    柳大人也不知是因为自己说的不够明白,还是自己说的太过明白,以至於顾大人要想如此之久。
    时间久到柳大人跪得膝盖都隱隱作痛,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押错了注说错了话,顾大人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一句话就让柳大人从自我怀疑到狂喜不止。
    顾昭道:
    “你接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