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中邪

    顾昭穿过打斗中的人群,飞奔往船头而去,一脚踢中行刺的歹人的下頜,只听咔嚓一声,竟一脚踢断了歹人的颈骨。
    歹人应声落水,另一个蒙面人持长刀劈来,顾昭手中剑鞘格挡住长刀,长剑出鞘,一剑將歹人捅了个对穿,鲜血喷涌而出,喷湿了顾昭的衣裳。
    须臾之间,顾昭已连杀两人。
    侍卫队长熊坤也料理了身边的刺客,忙奔过来护卫警戒,问道:
    “大人,没事吧?”
    顾昭蹲跪在谢泽旁边,按住他腰腹间的伤口,吩咐道:
    “留一个活口,其余速度解决,儘快上岸寻医馆。”
    谢泽腹前半边衣裳已被鲜血染红,鲜血涌过顾昭的指间,根本止不住。
    受了如此重的伤,顾昭以为谢泽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会疼得大哭大喊,或者嚇得大嚷大叫。
    结果谢泽明明疼得脸色煞白,眼神都开始涣散了,却一声未曾哼过,只握住顾昭按压在腹间的手,气若游丝地说道:
    “表兄,往回,一里地,有个,有个祝家医馆,我刚看,二楼有灯。”
    ……
    祝青瑜吹灯刚睡下不久,忽然听到楼下一声巨响,紧接著一阵急促的上楼声传来。
    章慎最近一段时日去了盐场未归,这两日又是医馆每月一次盘库的日子,祝青瑜昨日盘药忙到半夜,乾脆也没回章家大宅,晚上就宿在祝家医馆二楼。
    医馆一楼还住著五人,一个负责看门和外出送药的老汉,两个帮著採药製药的年长妈妈,两个跟著学医的年轻的女学徒。
    五人皆是因各种机缘被祝青瑜买下,算是祝家医馆的僕人,平日里帮著祝青瑜打理医馆,不过祝青瑜基本拿他们当员工看。
    上楼脚步声如此急切,以为是楼下的妈妈有急事,祝青瑜忙起身点灯,刚把灯点上,房门砰地一声大开,一个衣袍染血,手持长剑,双手也满是血的高大男人闯了进来。
    弗一照面,还以为遇到了打家劫舍的匪寇,祝青瑜忙道:
    “钱在箱子里,壮士自取离去便是,切莫伤人,咦,你是,顾侍郎?”
    半年未见,顾昭的头髮已经长了,束了冠,故而祝青瑜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而顾昭虽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人来,但他於房中持剑而立,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口不能言,身不能动,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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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么一瞬间,现实与梦境重合,让他如遭雷击,头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沸腾,一颗心狂跳不止,几乎要离体而去。
    如梦中那般,这次依旧是她,她披散著绸缎般的长髮,穿著古怪单薄的里衣,掌著灯,在灯下熠熠生辉,疑惑地望著他。
    这里衣凭空短了一节,上边衣裳露著雪白的胳膊和光洁的脖颈,下边裤子从膝盖往下都露著,修长的小腿和白中透粉的玉足一览无余。
    祝青瑜认出了顾昭,又见他一身的血,更是惊讶:
    “侍郎大人您怎么在这儿,您受伤了?”
    一瞬只是一瞬,是现实,不是梦境。
    本以为楼上住的是大夫,没想到竟误闯了她的闺房,还將她只著里衣的样子给看了去,意识到这大大的不妥,顾昭立刻背过身去。
    见顾昭沉默不语,祝青瑜猜想他多半是不认得自己了,又补了句:
    “大人,我们在京城见过的。”
    顾昭背对著她,握住自己仍颤慄不止难以平静的手,觉得自己铁定是中邪了,口中回道:
    “我知道你。这是医馆,可有大夫?有人受了伤。”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声音,以及她的声音:
    “我就是大夫,请稍等。”
    祝家医馆,她就是大夫?
    京城,给祖母诊病的,祝娘子?
    顾昭福如心至,一下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你是祝娘子?”
    祝青瑜已经穿好了外衣,挽好了头髮,越过顾昭往楼下去,回道:
    “正是民女,病人在何处?”
    祝青瑜见到谢泽的时候,他躺在一楼诊室中,面如纸白,已是昏迷,两个面色焦灼的壮汉正手忙脚乱地拿布压著他腰腹处的伤口,血依旧未止住,浸湿了布料。
    两个气壮如牛的妈妈硬从一屋子持械的男人中挤进来,一个身宽体胖拿著菜刀,一个魁梧健壮提著药锄,皆围著祝青瑜,警惕地看著四周。
    两个身型娇小的小娘子挤不进来,一人握了根大棒子,在门口张望。
    身宽体胖的田妈妈当场告状:
    “祝娘子,齐叔被他们扣住了!你有没有事?”
    刚刚祝青瑜听到的巨大的声响,就是田妈妈见有生人深夜闯入还抓了齐叔,故而踢翻铜盆预警发出的。
    祝青瑜看向顾昭,还未开口,顾昭先道:
    “事出紧急,冒犯娘子了。熊坤,去把人放了,好好请个罪。”
    屋里一个壮汉口中答是,朝祝青瑜等人拱拱手,出门而去。
    祝青瑜朝两个妈妈安抚地点点头,俯身查看谢泽的伤口,伤口宽而深,万幸未伤及肺腑,病人失血过多,很是凶险,需得立刻止血,因而吩咐道:
    “田妈妈,去取乾净纱布来,多取些,赵妈妈,去端热水来。”
    又吩咐门口的两个小娘子道:
    “苏木,去弄麻药和伤药,林兰,取我的药箱来。”
    两个妈妈並两个小娘子各自领命,视这一屋子的男人如无物,横衝直撞而来,浩浩荡荡而去。
    祝青瑜看向顾昭:
    “病人失血过多,伤口必须缝合,否则止不住血,侍郎大人可同意我动针?”
    现在还没有其他大夫用缝合的方法治伤,祝青瑜这两年已经经歷过很多了,出格的方法,病人的家属未必接受,不提前说清楚,冒然在皮肉上用了针,家属受惊来扭扯,反而坏事。
    顾昭倒不像受惊的样子,只问道:
    “伤口动针,你可有把握?”
    世上没有百分百的事,祝青瑜从不在医术上托大,保守答道:
    “未有万全把握,但不缝合,他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