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回 洛阳暗流初涌动 驃骑静观待变时

    这边的宴席结束了,大將军府邸內却是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隱约透出院墙。
    正厅之中,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寒意。
    何进踞坐主位,面膛因酒意而泛红,身上虽穿著锦绣官服,却仍掩不住那股屠户出身的粗豪之气。
    他下首坐著的,正是司隶校尉袁绍。
    袁绍今日未著官服,一袭玄色深衣,外罩狐裘,面如冠玉,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含笑跟何进敬酒。
    “大將军,请。”袁绍举杯,姿態恭敬中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气度。
    “本初客气!”何进大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
    “今日这酒,痛快!”
    袁绍微笑,又为二人满上,似不经意道:“大將军可知,今日那姬轩辕入城时,朱雀大街是何等景象?”
    何进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粗声道:“听下人说,百姓欢呼,掷果投花,热闹得很。”
    “何止热闹。”袁绍摇头轻嘆,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慨与微妙的不屑。
    “简直如迎天神,那些无知小民,何曾见过如此阵仗?见那姬轩辕生得一副好皮囊,又听说他在北疆打了几个胜仗,便以为真是卫霍再世了。”
    他顿了顿,看向何进,眼中闪过锐光:“可他们忘了,卫霍是何等出身?外戚贵胄,天子近亲,而那姬轩辕,不过边郡一亭长之子,幼年甚至沦落到行乞度日,侥倖得了水镜先生青眼,又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聚拢一群亡命之徒,这才有了今日。”
    何进闻言,脸色稍缓,却又皱眉道:“可他如今终究是驃骑將军,位次在本將军之下,却也相差不远了,陛下又赐他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这份荣宠,便是当年竇宪,也不过如此。”
    “荣宠?”袁绍嗤笑一声,放下酒杯。
    “大將军,荣宠是陛下给的,可这洛阳,这天下,终究不是只靠陛下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十常侍把持宫禁,卖官鬻爵,祸乱朝纲,此乃国之大患,大將军身为外戚之首,执掌天下兵权,若能清君侧,诛宦竖,便是伊尹、霍光之功,届时名垂青史,万民称颂,又岂是一个靠著侥倖军功爬上来的边將可比?”
    何进眼中光芒闪动,呼吸微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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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绍察言观色,继续道:“至於那姬轩辕,不过一时之幸,他根基在北疆,如今被陛下留在洛阳,便如蛟龙离水,猛虎离山,他身边那八百亲卫,在洛阳这天子脚下,又能翻起什么浪花?大將军若想动他,不过举手之劳。”
    “只是......”何进犹豫道。
    “他那些兄弟,个个凶悍,今日朝上,那项羽一瞪眼,连陛下都......”
    “匹夫之勇罢了。”袁绍不以为意。
    “项羽再勇,能敌千军万马?冉閔、吕布之流,不过一介武夫,更何况,姬轩辕若真有异动,他们能瞬息而至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况且,这洛阳城中,想让姬轩辕死的人,可不止大將军一个,他那些什么『招贤令』『格物院』,动了多少人的利益?那些被他挡了路的世家,被他抢了功劳的將领,被他威胁到地位的朝臣......如今他人在洛阳,正是天赐良机。”
    何进听得心潮起伏,又连饮数杯,脸上红晕更盛,忽然拍案大笑:“本初所言极是!那姬轩辕,不过一侥倖之徒,也配与本將军相提並论?待本將军先除了十常侍,整顿朝纲,再慢慢收拾他不迟!”
    袁绍微笑举杯:“大將军英明。”
    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冷冽的讥誚。
    同一时刻,驃骑將军临时府邸。
    中庭书房內。
    项羽、冉閔、吕布、李存孝、杨再兴五人分坐两侧,神色凝重。
    “大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项羽问道。
    “静观其变。”姬轩辕淡淡道。
    李存孝挠挠头,瓮声道:“那咱们就这么干等著?陛下把咱们留在洛阳,又不让走,到底想怎样?”
    姬轩辕放下书卷,抬眸看向眾人,灯火映在他脸上,將那惊世容顏衬得忽明忽暗。
    “陛下想怎样?”他缓缓开口。
    “陛下想让我死,却又不敢让我死。想用我,却又不敢放心用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线,凛冽的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
    “我无妻无子,在洛阳无牵无掛,却有兵有地有声望,对於帝王而言,这是最危险的臣子。”
    “可他又不得不留著我。”姬轩辕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北疆未定,鲜卑虽败,闕居、慕容等部仍在蠢蠢欲动,乌桓新附,其心未测,南匈奴內乱,隨时可能波及幽并,若我此刻死在洛阳......”
    他顿了顿:“羽弟,你告诉我,若我暴毙洛阳,你们会如何?”
    项羽霍然起身,重瞳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大哥若有不测,某便率八百亲卫,先屠何进满门,再杀入宫中,问陛下一个明白!然后北上幽州,尽起靖难军,联合乌桓、鲜卑降部,马踏洛阳!”
    “不错。”姬轩辕点头。
    “陛下深知此理,所以他既要用我震慑北疆,又要將我留在洛阳,放在眼皮底下看著,这是阳谋。”
    冉閔皱眉:“那咱们就这么被他捏著?”
    “静观其变。”姬轩辕走回案后坐下。
    “陛下时日无多,此事你我皆知,陛下自己更清楚,他在安排身后事,何进、十常侍、世家、州牧......还有我,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他想让这些棋子互相制衡,为他那孱弱的太子,爭取一线生机。”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可惜,棋子若有了自己的意志,便不再是棋子了。”
    “大哥的意思是......”吕布眼中精光一闪。
    “等。”姬轩辕重新拿起书卷。
    “等陛下驾崩,等洛阳乱起,等那些魑魅魍魎自己跳出来,届时,才是我们出手之时。”
    他看向五人,神色肃然:“这几日,你们约束部下,无事不得出营,洛阳水深,莫要被人抓到把柄。”
    眾兄弟对视一眼,齐声抱拳:“谨遵大哥之命!”
    “下去休息吧。”姬轩辕挥挥手。
    五人离去后,书房內重归寂静。
    姬轩辕独自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
    袁绍、何进、十常侍、世家......还有那位看似昏聵、实则心思深沉的灵帝。
    这洛阳城,果然比草原比边疆更加凶险。
    但他並不惧怕。
    乱世將至,而这乱世,正是英雄崛起之时。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甄宓赠予他的羊脂玉佩揉搓了几下。
    玉佩温润,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陛下啊陛下……你看到了『天下』,却看不清这『天下』將倾之势,亦看不清,真正能在这废墟上重建秩序的人,需要怎样的手段与胸怀。”
    “你想用制衡之术为汉室续命,却不知,这最后的平衡,即將被你亲手提拔的屠户、你纵容的宦官、你依赖的世家甚至宗亲……亲手打破。”
    “而我……”他抚摸著怀中那枚郭嘉所赠的玉佩,指尖冰凉。
    “我要等的,就是那平衡打破的一刻。”
    “北疆的风雪,该吹进这腐朽的洛阳城了。”
    窗外,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远处皇宫的方向,一片沉寂,唯有零星灯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仿佛预示著某种巨大变故正在无声酝酿。
    翌日,宫中確传出消息。
    天子圣体违和,罢朝七日,静养於西园,非詔不得扰。
    洛阳的暗流,在这则消息公布后,涌动得更加湍急、更加隱秘了。
    诗曰:
    紫陌红尘帝王州,朱门酒肉暗藏鉤。
    將军夜宴夸海口,驃骑灯前策远谋。
    北疆铁甲犹带雪,洛阳风云已入秋。
    谁言病骨难擎鼎,且看潜龙臥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