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 开府建制纳贤才 潁川名士动归心

    初冬的寒意尚未完全笼罩涿郡,一场更为炽热的风潮已然席捲全城,並隨著朝廷天使的正式抵达与明发天下的詔书,向著幽州乃至更远的地方扩散。
    北中郎將、涿侯姬轩辕开府受封的仪式,虽因边郡条件所限不及洛阳宗庙那般恢弘繁复,但在郭嘉、田丰、沮授等人的精心操持下,依旧庄严隆重,最大限度地彰显了皇恩浩荡与新贵的威仪。
    太守府门前广场已被净水洒扫,黑土垫道。
    香案高设,上陈牺牲酒醴。
    当手持节鉞、身著鲜明朝服的天使在羽林骑护卫下抵达时,全城瞩目。
    姬轩辕,率领涿郡文武僚属及自发前来的眾多士民,迎於府门之外。
    天使肃容宣旨,声音在特意安排的安静氛围中清晰可闻:
    “……咨尔討虏將军、涿郡太守姬轩辕,忠亮允著,文武兼资……今特进为北中郎將,封涿侯,食邑涿县,赐金印紫綬,位比上卿,许开府仪同三司,得自辟掾属,总涿郡军政,协防北疆。钦哉!”
    詔书宣读完毕,天使將代表中郎將身份的银印青綬与代表县侯的金印紫綬郑重授予姬轩辕。
    印信入手沉重,綬带色泽尊贵,在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流转著內敛而夺目的光泽。
    紧接著,又有侍从捧上象徵开府权力的棨戟、旌节等仪仗。
    姬轩辕躬身谢恩,双手高举接过印綬仪仗,转身面向阶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一刻,无数道目光聚焦於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
    卢植立於文官前列,望著这个曾在自己麾下参与广宗之战、如今地位已远超自己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犹记初见时,姬轩辕虽才华惊世,却仍带病容,以义军首领身份参战。
    短短数年,他竟已走到如此高度,成为手握重兵、开府建牙、爵封县侯的一方雄杰,其崛起速度之快,际遇之奇,堪称传奇。
    仪式之后,便是更为实际的权力运作。
    装饰一新的“涿侯府”,原太守府增扩改建而成。
    正堂內,姬轩辕褪去繁复礼服,换上一身便於行动的常服,但腰间已然佩上了那枚新得的金印。
    堂下,关羽、张飞、典韦、郭嘉、田丰、沮授、卢植等人,脸上都带著振奋之色。
    “开府之权已得,此乃陛下信重,亦是我等未来立足之基。”姬轩辕声音平稳。
    “值此朝廷威权尚在,天下未彻底崩乱之际,此权可让我等名正言顺,招贤纳士,积蓄力量,先诸侯一步。”
    他目光扫过眾人:“即日起,开府徵召四方贤才,凡通经术、明吏治、晓兵机、精技艺、有专长者,无论出身,皆可投书自荐或由人举荐,此事,奉孝总领,元皓、公与协理。”
    “诺!”郭嘉、田丰、沮授齐声应命。
    有了这开府之权,许多先前因体制所限无法延揽或不便安置的人才,如今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纳入体系了。
    “军事乃立身之本。”姬轩辕看向关羽、张飞。
    “云长、翼德,命你二人即刻著手,以『协防北疆,备御鲜卑乌桓復扰』为由,於涿郡及幽州各郡,招募勇健乡勇,严格选拔,加紧操练,半年之內,我要看到靖难军步卒扩充至三万之眾!兵甲器械,由格物院与军工坊全力保障,钱粮调度,元皓、公与需优先確保。”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沉声道:“大哥放心,某与翼德必不负所托。”
    张飞更是摩拳擦掌:“哈哈,早就该扩军了!这回俺老张要亲自去挑,专选那些膀大腰圆、能吃饭能打仗的汉子!”
    “骑兵乃我军锋刃,不可鬆懈。”姬轩辕继续部署。
    “羽弟、奉先他们於草原缴获良马甚多,急需装备,传令格物院与工匠营,新一批高桥鞍、双边马鐙、马蹄铁,优先送往代郡、上谷前线,务必儘快装配全军,此外,骑兵扩充亦要同步进行,优选善骑射者,严格训练骑术、阵战及神机弩马上运用,此事,待羽弟他们回师后再详议,但目前后勤准备必须跟上。”
    “诺!”眾人领命。
    卢植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波澜起伏。
    姬轩辕的部署条理清晰,目標明確,既有眼前急需的扩军备战,又有长远的人才储备和技术保障。
    他所有举动都扣著“协防北疆”这个朝廷赋予的大义名分,让人即便明知其意在扩张,也难以在法理上指责。
    这份对时局的精准把握和政治上的成熟,远超其年龄。
    “对了,子龙陪同甄脱回无极守孝,预计还需一段时日,期间其部曲暂由云长兼管,告知子龙,不必急於回返。”姬轩辕补充道。
    他对赵云极为信任,也理解其为人,即便甄脱非他妻,不用跟著守孝一年,但在该尽人婿之责尽完之前应该是不会那么快回来了。
    会议结束后,姬轩辕回到书房,铺开特製的素帛,提起笔,略微沉吟,便开始书写他开府之后的第一封,也是最重要的一封辟书。
    笔锋沉稳,言辞恳切而极具分量:
    “潁川荀文若足下:暌违日久,思慕殊深,昔水镜山庄同窗之谊,促膝论道之景,未尝敢忘,今轩辕谬承天恩,忝居北中郎將、涿侯之位,开府辟士,以固边陲,然德薄才鲜,常恐陨越,思得大贤佐助,共紓国难,足下怀瑾握瑜,王佐之才,经纶满腹,德润乡邦,当此朝廷多艰,北疆未靖之际,岂忍明珠暗投,独善其身?轩辕不揣冒昧,谨以府中长史之职虚席以待,望足下念苍生之苦,感旧日之谊,慨然北来,共图大业,翘首以盼,立候回音,涿侯轩辕谨拜。”
    这封辟书,他写得格外用心。
    不是师兄对师弟的邀约,而是一名主公对人才的招揽。
    不仅因荀彧是顶尖人才,更因荀彧代表著一类人。
    重视正统、法度、民生,才干卓著却又对主君品行要求极高的士大夫。
    能否招揽到荀彧,某种程度上是他这个“新兴势力”能否获得部分传统精英认可的风向標。
    书信以火漆密封,交由最可靠的信使,携厚礼,快马加鞭送往潁川荀氏故里。
    潁川,阳翟,荀府。
    书房內炭火融融,驱散著初冬的寒意。
    荀彧与其父荀緄对坐,面前摊开的正是朝廷明发的邸报抄件,以及那封刚刚送达的辟书。
    邸报上关於北疆大捷及封赏的记述已然详阅,但那“北中郎將”、“涿侯”、“开府”等字眼,再次映入眼帘时,仍让荀彧心中难以平静。
    而手中这封姬轩辕亲笔所书的辟书,言辞恳切,礼遇极高,长史为开府重臣之首,总管府內事务,將那份邀请的分量彰显无遗。
    荀緄目光深邃,缓缓捋著鬍鬚:“文若,你这位师兄……確非常人,三年,从白身至县侯、中郎將、开府,古之良將名臣,际遇之奇恐亦不过如此。”
    “破黄巾、败乌桓、慑鲜卑,兴农具、开医院、修道路、揽寒士……桩桩件件,皆非寻常守土之吏所能为,亦非空谈道学者所能企及。”
    他顿了顿,看向荀彧:“你常言此子才学通天,志趣高远,然体弱多病,恐天不假年,如今看来,其病体竟得神医而愈,更趁势而起,手握强兵,坐拥雄郡,得开府之权,其势已成矣,他此番辟书,可谓诚意十足,你……意下如何?”
    荀彧目光凝视著辟书上“共图大业”四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帛面。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关注其於涿郡所为,虽觉有些举措过於“激进”。
    但平叛安民、发展生產、惠民之举,皆是他心中理想的为政之道。
    尤其是北疆大捷,更展现其麾下军力之强、用兵之能,以及对胡虏的强硬態度,这在如今萎靡的朝堂边军中,宛如一股清流罡风。
    “父亲。”
    荀彧缓缓开口“师兄其人,才具超群,兼具胆魄与仁心,其所行之事,虽偶有惊世骇俗之处,然核心未离『安民』、『强国』二义,如今他得陛下信重,开府建制,名正言顺,观其辟书所言,其志非仅守土自保。”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朝廷衰微,天下暗流涌动,彧尝思,大丈夫立於世,当辅明主,安黎庶,挽狂澜於既倒。”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然家族內部爭斗不断,曹孟德有雄略,然根基太浅不成气候,彧尚在观望。”
    “十常侍把持朝政,朝堂无我容身之所,何进屠户出身毫无韜略,非投身之主。”
    “而师兄姬文烈。”
    荀彧语气加重:“彧与之有旧,知其底细,其才足以拨乱,其志足以济世,如今更得势位,正欲有所作为,此诚志士效力之时也,且其开府求贤,首重於彧,足见相知相重,彧……愿北上涿郡,投效师兄麾下,助其一臂之力,亦践昔日同窗砥礪之约,更求平生所学,得展於天下。”
    荀緄静静地听著儿子的话,良久,缓缓点头,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你能有此见识决断,为父甚慰,姬轩辕確是你当下可选之明主,其势初成,急待贤才,你此去,正当其时,必受重用,只是……”
    他话锋微转,叮嘱道:“涿郡乃至幽州,情势复杂,刘虞即將到任,其人与姬轩辕政见恐有不合,朝廷內部,对姬轩辕忌惮猜疑者亦不在少数,你既去,当善为谋划,既助姬轩辕成事,亦需把握分寸,顾全大局,莫使矛盾激化,反伤及自身。”
    “父亲教诲,彧铭记於心。”荀彧郑重行礼。
    数日后,潁川荀氏才子荀彧,荀文若,婉拒了其他几处隱约递来的橄欖枝,轻车简从,只带一二僕役书箱,悄然离开阳翟,踏上了北往涿郡的道路。
    这一举动,虽未大肆宣扬,但在有心人眼中,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號。
    那位新近崛起的涿侯、北中郎將姬轩辕,已经开始吸引顶级士族的注目与投效了。
    而在涿郡,姬轩辕在发出给荀彧的辟书后,並未停歇。
    开府招贤的榜文已通过驛站、商队等渠道广布四方。
    同时,他对內政、军事、经济的各项部署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他知道,荀彧如果愿意到来,那將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