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回 寒夜焚营千帐烬 胡儿泣血一刀平

    正挥戟挑飞一个点燃的帐篷、任其引燃旁边草料的项羽动作一顿,重瞳之中精光一闪。
    冉閔和杨再兴也策马靠拢过来。
    “檀石槐的孙子?”杨再兴讶然。
    “他怎会在此地?”
    冉閔冷哼一声:“管他是谁,既是胡虏,便是敌人,一併杀了乾净。”
    项羽却沉吟片刻。
    檀石槐,那是二十年前一统鲜卑、威震漠南的雄主,即便身死,其名號在草原依旧有著巨大影响力。
    其子和连无能,导致鲜卑分裂,但其孙辈中,未必没有野心勃勃之辈。
    这个魁头孤身出现在柯最部落……
    “带过来。”项羽沉声道。
    不多时,几名士兵押著一个被反绑双手、衣著华贵但此刻沾满尘土草屑的青年来到近前。
    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与鲜卑人常见的阔脸高颧不同,略显清秀,但眉宇间带著一股遮掩不住的桀驁与惊惶。
    他挣扎著,用生硬的汉话夹杂著鲜卑语高声叫嚷:“放开我!我乃大鲜卑狼主檀石槐之孙,魁头!你们这些汉狗,竟敢如此对我!柯最大人回来,定將你们碎尸万段!”
    项羽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重瞳之中不带丝毫情绪,只有冰冷的审视:“柯最?他回不来了。”
    魁头的叫嚷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项羽,又环顾四周熊熊燃烧的营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那些冷漠的汉军骑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原本是秘密前来,试图拉拢柯最这位中部大人,支持自己爭夺鲜卑王位。
    谁曾想,没等来柯最的盟约,却等来了汉军的铁蹄和部落的覆灭。
    “你……你们……”魁头的声音开始发抖。
    “押下去,严加看管。”项羽不再看他,对校尉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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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柯最分开关押,一同运回上谷大营。”
    “诺!”
    待魁头被押走,项羽目光扫过战场。
    靖难军將士们正在自发地收集战利品。
    散落的兵器、完好的皮甲、未被烧毁的粮食口袋,甚至一些金银饰物。
    更有士兵试图驱赶那些未被惊散、聚集在河边的牛羊群。
    项羽眉头微皱,策马来到一名正在指挥士卒装载缴获的营骑司马面前。
    那营骑司马见主將到来,连忙行礼:“將军!此战缴获颇丰,光是完好牛羊便有数千头,还有不少粮食、皮货……”
    “谁让你停下来的?”项羽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营骑司马一愣:“將军,卑职……卑职是在清点缴获,以便……”
    “我下令重整,只带三日口粮,即刻出发。”项羽打断他,重瞳盯著对方。
    “你是没听清军令,还是觉得这些缴获比军令重要?”
    营骑司马额头瞬间见汗,慌忙道:“卑职不敢!只是……將士们觉得,这些缴获烧了可惜,若是能带走,也是大功一件……”
    “糊涂!”项羽厉喝一声,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依旧清晰。
    “我军孤军深入草原,身后是敌境!带著这些牛羊輜重,如何行军?如何作战?你是想让全军变成草原群狼的活靶子吗?!”
    他马鞭一指那些牛羊和堆积的物资,斩钉截铁道:“除了必备的三日口粮、箭矢、伤药,以及少量精选的战马,其余缴获,统统烧掉!一件不留!”
    营骑司马脸色发白,颤声道:“那……那些俘虏怎么办?”
    项羽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营地一角,数百名鲜卑俘虏。
    主要是受伤的战士和没来得及逃跑的老弱妇孺,被集中看管著。
    他们瑟缩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仇恨和绝望。
    孩童的哭泣声隱隱传来。
    项羽的目光在那群俘虏身上停留了片刻。
    火光映照著他刚毅的侧脸和那双异於常人的重瞳,忽明忽暗。
    他看到了那些与汉人孩童並无二致的鲜卑孩子惊恐的眼睛,看到了那些妇人绝望的神情,也看到了受伤战士眼中不甘的怒火。
    他忽然想起大哥曾说过的话:“杀伐决断,是为將之本,然屠戮过甚,易种仇恨,非长治久安之道。”
    又想起离开涿郡前,大哥拍著他的肩膀叮嘱:“羽弟,你勇武盖世,然性子刚烈,易走极端,领军在外,当知刚柔並济,杀伐之余,亦需留有余地。”
    余地?
    项羽心中冷笑。
    在这草原之上,对敌人留情,便是对自己残忍。
    今日放过这些妇孺,他日他们的子侄长大,便会是南侵汉土的又一批豺狼。
    乌桓、鲜卑,哪次入寇不是烧杀抢掠,可曾对汉家妇孺有过半分怜悯?
    军都山下那些被凌辱至死的女子尸体,那些被挑在枪尖上的婴儿……一幕幕画面掠过脑海。
    “你们自己看著办。”
    他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冷硬如铁,丟下一句话,便调转马头,不再多看那些俘虏一眼。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周围的空气陡然一寒。
    营骑司马呆立原地,一时未解其意。
    看著办?
    是放,是关,还是……
    一直沉默立於一旁的冉閔,此刻忽然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营骑司马和附近几名军官耳中:“比那车轮高的。”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倾覆的勒勒车,车轮朝天:“统统杀了。”
    言毕,冉閔也催动战马,面无表情地跟上项羽,向著正在集结的靖难军队列行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那些俘虏一眼,仿佛说的不是决定数百人生死的命令,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营骑司马浑身一震,目光猛地看向那倒置的车轮。
    车轮离地不过一尺余。
    比这车轮高?
    那岂不是意味著……
    他瞬间明白了项羽那句“你们看著办”的真实含义,也明白了冉閔將军补充的那句话,根本不是什么“留下孩童”的仁慈,而是一个更为冷酷、更为彻底的灭绝指令!
    一股寒意混合著一种扭曲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这是主將的默许,是军令!
    是復仇!
    是对这些胡虏应有的惩罚!
    他猛地转身,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尽去,对著手下军官厉声喝道:“传令!所有俘虏,就地射杀!一个不留!”
    “司马……”一名年轻些的队率脸色发白,指了指俘虏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孩童和妇人。
    “冉將军不是说比车轮高的才……”
    “蠢货!”营骑司马劈头打断,指著那倒置的车轮低吼道。
    “你看清楚了!那车轮是倒著的!离地才多高?就算是一岁的崽子,躺著也比它高!明白了吗?全部!听懂没有?!”
    那队率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残酷机巧,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终究不敢再问,只能颤声应道:“……诺。”
    命令迅速传达。
    弓弦震动声、弩机激响声、惨叫声、哭嚎声、咒骂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战斗时更为密集,更为悽厉,也更为短暂。
    火光冲天,映照著这草原一隅的血色地狱,也映照著那面在风中猎猎狂舞的“姬”字大旗。
    远处,已集结完毕的靖难军阵列前,项羽驻马回望。
    冲天火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重瞳之中倒映著那片燃烧的营地与逐渐稀疏的哀嚎,平静无波。
    冉閔与他並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那片火光,嘴角却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近乎虚无的弧度。
    杨再兴在稍后处,握著韁绳的手紧了紧,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全军听令!”项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盖过了一切远处的杂音。
    “目標,上谷大营!回师!”
    马蹄声再次响起,八百铁骑如黑色的潮水,缓缓退入越来越深的暮色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片火海、尸山,以及迅速被草原夜风吞没的、一个部落彻底消亡的余烬与血腥。
    草原的夜,依旧寒冷。
    而靖难军的威名与恐怖,將隨著这场烈火与屠杀,如同最凛冽的北风,迅速刮遍鲜卑各部,乃至整个漠南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