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暗潮涌涿城,民心聚如铁

    正月下旬,涿郡的夜晚格外漫长。
    自那日茶摊刺杀后,太守府的防卫如铁桶般层层加固。
    典韦与赵云轮值护卫,亲兵十二时辰不间断巡逻,院墙加高,哨塔增设,连屋顶都布了暗哨。
    然而刺客的袭扰,却如附骨之疽,从未停歇。
    正月廿一,子时。
    三道黑影如狸猫般翻过太守府西侧院墙,落地无声。
    他们身著夜行衣,面蒙黑巾,手中短刃在月色下泛著幽蓝,又是淬毒之刃。
    “东南角,书房灯还亮著。”为首者低语,声音嘶哑。
    三人如鬼魅般潜行,绕过一队巡逻亲兵,直扑书房。
    就在距离书房十步之遥时。
    “死!”
    一声低吼,如猛虎出柙!
    典韦从廊柱阴影中暴起,双戟如旋风般横扫 他肋下伤口已结痂,此刻全力施为,戟风呼啸,竟將院中积雪捲起三尺!
    “鐺鐺鐺!”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三名刺客显然训练有素,瞬间散开成三角阵型,两人缠住典韦,一人直扑书房窗户!
    “找死!”
    典韦双目赤红,左手戟格开一柄毒刃,右手戟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咔嚓!”
    一名刺客臂骨尽碎,惨嚎倒地。
    另一刺客毒刃已刺至典韦咽喉!
    千钧一髮之际,一桿银枪如白龙出海,自窗內刺出!
    “噗!”
    枪尖精准洞穿刺客手腕,毒刃脱手飞出。
    赵云白袍如雪,持枪立於窗前,冷声道:“宵小之辈,也敢惊扰主公?”
    仅存那刺客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典韦狞笑一声,右手戟脱手掷出!
    “嗤——”
    戟刃穿透后背,从前胸透出!
    刺客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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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今晚的第三批了,到底有完没完了。”典韦拔出铁戟,甩了甩血跡,瓮声抱怨。
    “子龙你说,这些世家为什么就非杀主公不可呢?”
    赵云蹲下身,仔细搜查刺客尸体,除了一柄毒刃、一包毒药、几枚暗器,再无他物。
    他站起身,银枪拄地,轻嘆一声:“主公推行招贤令,不拘出身,唯才是举,这是在掘世家数百年的根基,精盐、琉璃、曲辕犁……这些產业若成气候,到时候主公公之於眾后,更会动摇他们垄断的財源,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他们如何不急?”
    他顿了顿,看向书房窗內透出的昏黄灯光,声音转冷:“这些刺客虽实力不济,但胜在源源不绝,防不胜防,你我绝不能有半分鬆懈,主公的安危,繫於你我一身。”
    说罢,他转身对院外喊道:“第三队、第四队,加强西侧巡逻!弓弩手上哨塔,凡有可疑动静,不需请示,直接放箭!”
    “诺!”
    亲兵应声如雷,脚步声在雪夜中格外清晰。
    书房內,姬轩辕放下手中竹简,揉了揉眉心。
    窗外打斗声他已听见,却连眼皮都未抬。
    这七八日来,类似的袭扰已有十余次,有时一夜两三波,有时隔日才来,刺客实力参差不齐,有的如今夜这般训练有素,有的却像是临时僱佣的亡命徒。
    但无论如何,都未成功。
    一方面,是有赵云和典韦这俩东汉末年最顶尖的保安队长在,另一方面……是他自己。
    姬轩辕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著一枚羊脂玉佩,玉质温润,在灯下泛著柔和的光。
    这几日遇刺,他虽表面镇定,心中岂无波澜?
    他也是人,虽然两世为人,经歷过一次死亡,但每天过著这种提心弔胆隨时可能丧命的日子怎么不能害怕?
    只是他不能乱。
    他若乱了,涿郡便乱了。
    “师兄。”
    郭嘉推门而入,手中拿著一卷帛书:“暗卫刚传来的消息,这两日入城的可疑人员,比前几日少了三成。”
    姬轩辕接过帛书,扫了一眼:“刺客退了?”
    “倒未必是退。”郭嘉坐在对面,桃花眼中闪著精光。
    “而是涿郡百姓……开始『帮忙』了。”
    “哦?”
    正月廿二,清晨。
    涿郡城门刚开,排队入城的人便排起了长队。张飞挎著环首刀,瞪著铜铃大眼,亲自在城门处巡查,这是姬轩辕的命令,诸將轮流值守城门,严防刺客混入。
    “姓名?籍贯?来涿郡作甚?”守门士卒按例盘问。
    “王二,冀州安平人,来……来做些小买卖。”一个精瘦汉子低头答道,眼神闪烁。
    士卒正欲放行,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嫗忽然扯开嗓子喊道:“军爷!这人不对!老身昨日在城外十里亭见过他,他跟另外三个汉子鬼鬼祟祟蹲在亭子里,说的可不是冀州话!”
    那汉子脸色一变,转身欲逃!
    “哪里走!”
    张飞暴喝一声,环首刀已出鞘!
    刀光如匹练,自后颈切入,从前胸透出!
    头颅飞起,无头尸体扑倒在地,鲜血染红雪地。
    张飞收刀,对那老嫗咧嘴一笑:“老人家好眼力!来人,赏钱一百!”
    老嫗连连摆手:“不要赏钱不要赏钱!姬將军是咱们的活菩萨,有人要害他,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周围百姓纷纷附和:
    “就是!姬將军开了学堂,我家小子都能去念书了!”
    “还分了荒地,发了粮种,今年开春就能种上自家的田了!”
    “那些天杀的刺客,定是那些狗屁世家派来的!”
    群情激愤。
    类似的情形,在涿郡各处上演。
    城东酒肆,一个外乡人刚坐下点了壶酒,邻桌几个工匠便盯上了他,这人虎口老茧太厚,不像庄稼人,倒像练刀的。
    城南客栈,掌柜的悄悄报了官,住店的那三人,白日睡觉,夜半出门,形跡可疑。
    连街边的孩童,都学会了蹲在地上玩泥巴时,偷偷打量过往行人的脚,他们爹娘告诉他们,太守府贴了告示,说练武的人走路跟普通人不一样。
    那些潜伏进来的刺客、细作,被这全民皆兵的阵势嚇住了,根本不敢出门活动。
    一些还未进城的刺客,见城门盘查如此严密,同伴刚露馅就被张飞一刀砍了脑袋,尸体还掛在城门上示眾,烂菜叶臭鸡蛋扔了满身,死状悽惨。
    “死不瞑目啊……死不瞑目啊!”城外树林里,几个黑衣人望著城门上摇晃的尸体,低声哀嘆。
    “兄弟,你是个勇士。”为首者咬牙。
    “你的英勇,我们会回去稟报主人的。”
    “头儿,还进不进?”
    “……进个屁!”为首者啐了一口。
    “一个月才几个钱啊值得你去拼命!”
    “这涿郡铁板一块,百姓都成了姬轩辕的眼线,咱们这点人,进去就是送死,撤!回去稟报大人,从长计议!”
    当夜,潜入涿郡的刺客,撤走了大半。
    太守府,夜宴。
    说是夜宴,实则不过是兄弟们聚在一起吃顿便饭。
    炭火盆烧得正旺,架上烤著两只野兔,香气四溢。
    张飞撕下一只兔腿,狠狠咬了一口,抱怨道:“憋屈!真他娘的憋屈!每天在城门口,俺看谁都像刺客,眼睛都快瞪瞎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继续嚷嚷:“要是让俺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俺定带兵去围了他家府邸,把那些王八蛋揪出来,挨个捅三百个透明窟窿!”
    关羽抚髯,丹凤眼中寒光闪烁:“五弟稍安勿躁,此事急不得。”
    项羽坐在姬轩辕身侧,重瞳在火光下幽幽闪烁:“大哥,这般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难道……就查不出幕后主使?”
    姬轩辕轻咳两声,苍白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卢公的士林故旧已在暗中查访,奉孝的暗卫也在搜集线索,只是……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况且,即便查到了,我们也不能明著动手。”
    “为何?!”李存孝瞪眼。
    “难道就任他们欺上门来?”
    沮授放下酒盏,缓缓道:“李將军,主公说得对,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若真撕破脸,摆到明面上刀兵相见,那便是公然与天下世家为敌,届时他们联手施压朝廷,一道圣旨下来,我们便是『擅起兵衅,图谋不轨』,顷刻间便成眾矢之的。”
    田丰点头:“公与所言甚是,如今我们羽翼未丰,根基尚浅,只能隱忍。”
    “忍忍忍!要忍到什么时候!”张飞把酒碗往案上一顿,酒水溅出。
    姬轩辕沉默。
    他何尝不憋屈?
    前世读史,看那些梟雄纵横捭闔,总觉得畅快淋漓。
    可真到了自己身处其中,才明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暗箭难防,人心叵测,既要发展势力,又要平衡各方,还要提防不知从何处刺来的毒刃……
    乱世,从来不是儿戏。
    他望向窗外。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良久,姬轩辕缓缓开口:“诸位兄弟,我知你们心中憋闷,我又何尝不是?但眼下……唯有忍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漫天飞雪。
    “不过……”
    他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反击的机会,很快就会来了。”
    眾人一怔。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师兄已有谋划?”
    姬轩辕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窗外,望著那被雪覆盖的涿郡城。
    夜色如墨,雪光如银。
    而在这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有些东西,正在悄然酝酿。
    三日后,正月廿五。
    一骑快马,踏雪而来,直入太守府。
    马上骑士滚鞍下马,將一封火漆密信,呈到姬轩辕案前。
    信是卢植的一位故旧,从冀州送来的。
    姬轩辕拆开信,只看了三行,苍白的脸上,便浮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