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巨鹿访贤才,吟诗叩门开

    青州城太守府內,龚景设宴三日,犒劳三军。
    酒肉管够,赏赐颇丰,姬轩辕却只饮清茶,略进粥食,在典韦寸步不离的护卫下,於席间应酬。
    他那绝世容顏虽苍白病弱,却仍让青州文武惊嘆不已,世上竟有这般人物,似謫仙临凡,又似玉山將倾。
    三日后,校尉邹靖率五千幽州军先行北归,回幽州向刘焉復命。
    临行前,这位幽州將领郑重向姬轩辕行礼:“某从军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用兵,两千破五万,七千破十万,姬校尉用兵如神,邹某佩服,他日若有用得著之处,但凭差遣。”
    “那是,俺大哥可是水镜先生都讚扬的万古奇才!”张飞咧嘴笑道。
    姬轩辕虚扶还礼:“邹校尉一路保重。”
    又休整四日,姬轩辕身体稍见好转,虽仍咳嗽不止,面色却有了些许血色,他立即召集眾將议事。
    中军帐內,关羽、张飞、赵云、李存孝、杨再兴、典韦六人肃立。姬轩辕裹著狐裘,手指轻点地图上“广宗”二字。
    “青州之围虽解,然黄巾未平。”他声音清冷。
    “张角亲率主力十五万,屯於广宗,卢植將军率北军五万与之对峙,已两月有余,此战关係天下大势,不可不参与。”
    他顿了顿,咳嗽几声:“我军本部两千,龚景太守拨一千青州精兵,合计三千,三日后出发,直奔广宗。”
    张飞挠头:“大哥,就三千人?广宗那可是十几万人的大战...”
    “兵贵精不贵多。”姬轩辕淡淡道。
    “何况...羽弟他们已在路上了。”
    眾將眼睛一亮。
    原来在姬轩辕好转的第三日,他便已派人快马传信涿郡,命项羽、冉閔、吕布三人,率训练月余的一千五百新兵、三百骑兵,南下广宗会合。
    “羽弟练的一千五百新兵,永曾操练月余,当可一战,奉先的三百骑兵,虽时日尚短,但用於袭扰、追击,足矣。”姬轩辕眼中闪过睿智光芒。
    “待我军与羽弟会合,便有近五千兵马,广宗之战,足可有所作为。”
    他看向眾將,神色肃然:“但在我军抵达广宗、与羽弟会合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尤其是你,翼德。”
    张飞嘿嘿一笑:“俺听大哥的!”
    三日后,三千兵马开拔。
    姬轩辕仍乘特製马车,典韦骑马隨护车旁,那双飞廉戟掛在马鞍两侧,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这憨货自得了双戟,睡觉都要抱著,如今更是寸步不离姬轩辕左右。
    车马行至冀州巨鹿县境时,已是出发后第七日。
    巨鹿乃太平道起事之地,虽经战乱,但山野之间,仍有高人隱居,姬轩辕令大军在官道旁扎营休整半日,自己则带著赵云、典韦二人,轻装简从,往县城西北山中行去。
    “大哥,咱们这是去找谁?”赵云持枪策马,白袍在春风中微扬。
    姬轩辕靠坐在马车上,掀帘望著远处山峦:“找两位大才,一人姓田名丰,字元皓,刚直多谋;一人姓沮名授,字公与,深通韜略,此二人皆有王佐之才,若能得之,胜得十万雄兵。”
    典韦挠挠乱发:“比俺还能打?”
    姬轩辕失笑:“恶来,世上不是所有本事都在刀枪上,这两人之才,在於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行至山脚,马车已不能上,姬轩辕下车,在典韦搀扶下,沿小径登山,山路崎嶇,他走得很慢,不时停下喘息,赵云看得心疼,几次欲言又止。
    半山腰处,几间茅屋隱於竹林之中,屋前有溪,溪边有田,田中种著时蔬。
    “到了。”姬轩辕止步,示意赵云、典韦留在原地。
    他整了整衣冠,虽病弱,却气度从容,但接下来的举动,却让赵云一愣,大哥竟未上前叩门,亦未让典韦通报,而是立於竹林外,清声吟道:
    “閶闔九重不可阶,麟凤踟躕蔽蒿莱。
    耻隨洛阳轻薄子,斗鸡走马鸣騶珂。
    冯諼长鋏为谁弹?荆山玉韞待斧柯。
    吕尚磻溪空垂纶,夷吾桎梏非其过。
    君不闻昭王筑台拜郭隗,隗台既筑群骏来。
    乐毅剧辛尽沥胆,碣石沧海扬尘埃。
    今朝风云遽会此,何嘆高台生蕖莱?
    丈夫际会岂在天,但逢知己共輈辕!”
    声音清越,在山间迴荡。
    屋內,田丰与沮授正对坐弈棋。
    二人皆是中年文士打扮,田丰面方额阔,眉宇间有刚毅之色,沮授则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潭,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著。
    “公与,你看朝廷这平巾之策...”
    田丰落下一子,摇头道:“卢植率北军五万与张角对峙广宗,朱儁、皇甫嵩各领兵討伐豫州、南阳黄巾...看似四面围剿,实则愚蠢无比。”
    沮授执子沉吟:“元皓是说...”
    “黄巾之乱,根源在民不聊生。”田丰冷笑。
    “张角不过一介道士,何以能聚眾百万?是朝廷失德,官吏贪腐,百姓活不下去了!如今不想著安抚百姓、整顿吏治,只知派兵征剿——便是剿了张角,还有李角、王角!此乃扬汤止沸,非釜底抽薪!”
    沮授点头:“更可虑者,朝廷为平黄巾,竟许各州郡自行募兵...此举虽能速平贼乱,却埋下滔天大祸,权力这东西,给出去容易,要收回来...难矣。”
    他落子,嘆道:“高祖斩白蛇起义,至今四百余年,不想这四百年江山,竟要葬送在一纸募兵令上。”
    二人沉默,棋局上,白子已露败相。
    就在这时,屋外诗声传来。
    田丰执子的手停在半空,侧耳倾听。
    待听到“冯諼长鋏为谁弹”时,眼中精光一闪;听到“昭王筑台拜郭隗”时,嘴角勾起笑意。
    “投石问路,拋砖引玉。”田丰放下棋子,笑道。
    沮授却神色凝重:“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诗中『荆山玉』说的未必是你我,说不定是敲山震虎,来者不善。”
    田丰哈哈一笑:“公与啊公与,你总是这般谨慎,『閶闔九重不可阶』是说朝廷被官宦把持门第高不可攀,非吾辈能进,『麟凤踟躕蔽蒿莱』是说我等麒麟凤凰,却埋没草野。”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耻隨洛阳轻薄子』是明志,『冯諼长鋏』是自比——那冯諼弹鋏而歌『长鋏归来乎』,是待明主识才,此人问我『为谁弹』,是在问:田元皓、沮公与,你们还在等谁?”
    沮授也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竹帘望向屋外:“『荆山玉韞待斧柯』——荆山之玉需良工雕琢,是在说你我之才需明主任用,『吕尚磻溪空垂纶』——姜子牙在磻溪钓鱼,终究等来了文王。这『空』字用得妙...是在说,若再等下去,只怕也是空等。”
    “不错。”田丰走到他身侧。
    “『夷吾桎梏非其过』,管仲曾为囚徒,非其罪也,这是为我等开脱,即便曾仕宦不得志,也非我等过错。”
    他眼中欣赏之色愈浓:“至於『昭王筑台』到那『碣石沧海』,是用燕昭王黄金台招贤之典,乐毅、剧辛等豪杰闻风来投,助燕国横扫齐地,扬威沧海,此人是在说,若得明主筑台,我田丰沮授亦可如乐毅般建功立业。”
    沮授沉吟:“『丈夫际会岂在天,但逢知己共輈辕』。大丈夫建功立业,岂能只待天命?但逢知己,便可共驾马车,同赴前程,这是...邀我二人出山了。”
    田丰笑道:“还看不明白吗?这是想让我们出门迎客呢,虽未见人,但这直爽性子,不叩门,不通报,以诗明志,我倒挺欣赏。”
    屋外,赵云低声问:“大哥,你这诗是好诗,但你这招靠谱吗?这几句诗真能给人请出来?”
    姬轩辕微微一笑,苍白脸上泛著自信:“事实胜於雄辩,你看著便是。”
    话音刚落,茅屋竹门“吱呀”一声开了。
    田丰、沮授並肩而出。
    二人目光首先落在姬轩辕身上,白衣狐裘,病弱如柳,却眉目如画,气度超然。
    饶是田丰沮授见多识广,也不由得一怔:世间竟有此等人物?
    再看他身后,左首白袍小將,银枪白马,英气逼人,右首巨汉如山,双戟在背,凶悍如熊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