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测谎仪

    面对江凯提出的是否接受测谎。
    林雨辰並没有立刻回答。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换气扇单调的嗡嗡声。
    这位海归精英內心此刻正天人交战:拒绝,等於把“心虚”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接受,虽然有风险,但他当初在国外可是花大价钱上过反审讯心理课的,控制心率和皮电反应对他来说,不过是基础操作。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的金牌律师张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江警官,我不妨给你普个法。”
    张伟嘴角掛著一丝职业性的轻蔑,语气慢条斯理:“根据最高法的司法解释,pg检查,也就是你们俗称的测谎结果,不能作为定案的直接证据,充其量只能算个侦查辅助。即便我当事人没通过,也证明不了他有罪。”
    这就好比给林雨辰餵了一颗定心丸。
    林雨辰低头整理了一下那件布满褶皱的高定衬衫,仿佛重新找回了那种俯视眾生的优越感。
    “我接受。”
    他抬起头,瞥了一眼那面漆黑的单向玻璃,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我会配合你们这种原始的手段。如果这能让你们死心的话。”
    江凯没生气,反而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那种“计谋得逞”的憨厚笑容,活像个刚进城的傻小子。
    他转头冲旁边的陆子野挤了挤眼:“陆哥,你看著这尊大佛,別让他睡著了。我去调试仪器,这玩意儿娇气得很,还得打报告申请。”
    陆子野莫名其妙地看著江凯那一脸“奸笑”,心里犯嘀咕:这小子又憋什么坏水呢?
    江凯前脚刚溜出审讯室,后脚就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旁堵住了苏青。
    苏青正在看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化验单,旁边还放著苏晓那个贴满卡通贴纸的急救箱。
    看到江凯过来,苏青没有废话,直接把化验单递了过去。
    “苏晓刚才跟我交接了一下情况,这是我也刚做出来的分析。”
    苏青抿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声音清冷:“刚才苏晓给他餵药、把脉的时候,发现他的手腕和脚踝有一按不起的深坑。苏晓的原话是,肿得跟注水猪肉似的,回弹慢得像老太太过马路。”
    “这是典型的凹陷性水肿,严重的肾臟代谢功能障碍导致的体液瀦留。”
    江凯接过化验单,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不懂,但他听得懂苏青的解释。
    “还有。”
    苏青指了指化验单上的一行標红数据:“我对苏晓刚才逼他吃下去的那种药,以及他隨身携带的药盒残留物做了对比分析。那种违禁药成分x-9,代谢路径非常刁钻,只在肾小管上皮细胞中富集。”
    “简单来说,这不是普通的免疫抑制剂,而是专门为了保住一颗隨时可能坏死的外来肾而研发的猛药。”
    说到这里,苏青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对妹妹敏锐度的认可:
    “另外,苏晓刚才出门的时候特意跟我说,虽然林雨辰喷了半瓶古龙水,还嚼了薄荷糖欲盖弥彰,但她在听诊的时候,还是闻到了他毛孔里散发出来的一股氨味。”
    “氨味?”江凯一愣。
    “俗称尿素味。”
    苏青淡淡地说道:“当肾臟无法正常排毒,毒素就会通过皮肤和呼吸排出。苏晓那鼻子,平时闻惯了城中村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对这种异味尤其敏感。”
    “结论很明確:林雨辰的那颗移植肾,快要罢工了。”
    江凯的大脑飞速运转,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在脑海中成型。
    如果是肾臟移植且濒临衰竭,那就意味著林雨辰不仅需要这种违禁药“续命”,更需要高频次的透析。
    但之前就查过,全市的正规医院都没有林雨辰相关的透析记录。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江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在他那个安保森严得像铁桶一样的別墅里,一定藏著一套维持他生命的私人医疗设备。”
    这就是那个缺口。
    足以撕开防线,申请搜查令的强力佐证。
    江凯拿著那张还没凉透的化验单,一阵风似的衝进了观察室。
    屋內烟雾繚绕,梁卫国正皱著眉抽菸,全然不顾墙上贴著的“禁止吸菸”標誌。
    韩建设在一旁,手里铺开著那张观湖一號別墅的物业结构图。
    “梁队,机会来了!”
    江凯语速飞快,把化验单往桌上一拍:“林雨辰同意测谎了。”
    “苏晓確认了他有严重的尿毒症体徵,苏法医化验出了针对性的排异药物。”
    “加上刘三供述死者曾出入別墅的证词,现在的证据链虽然不够定罪,但足够申请紧急搜查令了!”
    梁卫国掐灭了菸头,那双老眼里精光一闪:“你想玩调虎离山?”
    “这小子现在仗著那个金牌律师在,有恃无恐。”
    韩建设在一旁心领神会,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他在局里耗著,別墅那边就是空的。这是咱们进那个龟壳最好的机会,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好!”
    梁卫国当机立断,一把抓起警帽扣在头上,瞬间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刑侦副支队长。
    “兵分两路。江凯,你回审讯室。”
    梁卫国盯著江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念经也好,修机器也好,必须给我拖住他和那个律师至少两个小时!別让他们跟外界联繫。”
    江凯立正,敬了个標准的礼:“梁队放心,我不说停,他连厕所都別想去。”
    江凯推著测谎仪回到审讯室,神情异常严肃,甚至带上了一副白手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成了张伟律师职业生涯中最憋屈的时刻。
    “等等。”
    江凯盯著屏幕上的波形,第四次叫停了测试,伸手去调整林雨辰手腕上的传感器。
    “江警官,你到底在搞什么?”
    张伟抬手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只是贴个传感器,你已经折腾了十五分钟。我有理由怀疑你在故意拖延时间,我要查看你的警號。”
    林雨辰也冷冷地看著江凯,眼神中透著审视:“如果你不行,就换个专业的来。”
    江凯面无表情地把电脑屏幕转了过去,指著上面乱跳的皮电数据:
    “张律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也看到了,嫌疑人现在手腕有些水肿导致接触不良,加上他虽然表面镇定,但掌心一直在病理性出汗,导致基线一直在漂移。”
    江凯抬起头,眼神诚恳得甚至有些无辜:“这种数据做出来,到了法庭上也是废纸一张。张律师,你是行家,如果我现在草草了事,最后结果显示他撒谎,你肯定又要投诉我不专业、设备没调试好。我这是为了保证结果对林先生绝对公平,你说对吧?”
    这一番连消带打,直接用“程序正义”堵住了张伟的嘴。
    张伟推了推眼镜,哑口无言。
    他確实想要一个完美的“通过”结果来羞辱警方,如果设备因为接触不良导致误判,反而麻烦。
    林雨辰眼中闪过一丝阴鬱,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浮肿的手腕,那种被看穿病症的羞恼让他不得不忍气吞声。
    “继续。”
    林雨辰咬著牙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调多久。”
    江凯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死板模样:“感谢配合,咱们再试一次基线……”
    然而,仅仅过了三十秒。
    “停。”
    江凯眉头紧锁,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问题。
    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崭新的酒精棉片,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
    “江警官,又怎么了?!”
    林雨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林先生,你的呼吸频率刚才乱了一下。”
    江凯一脸无辜,拿著酒精棉片走过去,指了指林雨辰的指尖:“而且指夹传感器显示读数有波动,可能是刚才的酒精挥发不彻底,影响了导电性。为了你的清白,我得把这个指头重新擦一遍,再晾乾三十秒。”
    说著,他真的捧起林雨辰那根手指,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一点一点,甚至可以说是“慢动作”地擦拭著。
    这种近乎羞辱的“细致”,让林雨辰额角的青筋直跳。
    坐在旁边的律师张伟终於坐不住了,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够了!这是在浪费时间!我的当事人身体不適,我们不测了!”
    说著,张伟就要去扶林雨辰。
    “走?”
    江凯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眼神中透著一种意味深长的锐利:
    “张律师,测谎仪都贴在身上了,基线都调了五次了。现在拔管子走人?这在心理学上叫应激性逃避。要是传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想?法官会怎么想?”
    他转头看向林雨辰,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林大医生,先不说你现在能不能走的出去,你也不想让大家觉得,你是被这一台小小的仪器嚇跑了吧?”
    林雨辰原本已经撑著扶手准备站起来,听到这话,身体猛地僵在半空。
    比起身体的痛苦,他更受不了被这种小警察看扁。那种深入骨髓的傲慢,让他无法容忍自己背上“临阵脱逃”的名声。
    “张律师,坐下。”
    林雨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重新把手指伸到江凯面前,眼神阴鷙得像是要吃人:“擦。你慢慢擦。我倒要看看,你能擦出朵花来。”
    陆子野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给江凯竖了个大拇指:这一招“道德绑架”加“激將法”,还真挺高明的。
    怪不得大家都说凯子脑子灵活呢!
    他配合地踹了一下桌腿,装作不耐烦地吼道:“江凯你小子搞快点!不行换技侦的人来,磨磨唧唧的,別耽误林先生的宝贵时间!”
    陆子野演技爆发,这一脚踹得情真意切,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焦躁劲儿,彻底封死了林雨辰反悔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