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等天亮,就该他头疼了

    停车场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陆子野看了看表,正想开口发牢骚。
    行政楼底部的电梯指示灯突然闪烁,清脆的叮咚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江凯眼神一凝:“来了。”
    果然,不到十秒,行政楼的后门推开了。
    一位戴著土黄色袖套、推著巨大蓝色清洁车的大妈走了出来。
    车轮压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她正费力地推著那堆积如山的垃圾,朝后门的垃圾站移动。
    “动手。”
    江凯推开车门。
    两人动作飞快,闪身跳下车,直接挡在了清洁车的去路。
    大妈被嚇了一跳,整个人一哆嗦,差点把车给带歪了。
    陆子野换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脸上瞬间堆起了那副极具欺骗性的亲民笑容。
    “大姐,辛苦辛苦,这么晚还忙著呢?”
    他极其熟练地掏出警官证晃了晃。
    “例行公事,检查一下违规违禁品,麻烦配合下。”
    保洁大妈一脸懵逼,手里抓著抹布,看著这两个和善的警察,半晌没转过弯来。
    “查……查垃圾?”
    大妈一脸怀疑人生,却也只能吶吶地退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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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们轻点翻,我这刚收拾好的,別给我弄洒了。”
    陆子野从车里摸出两副乳胶手套,递给江凯一副,看著那一车混杂著各种生活废弃物的垃圾山,眉头紧锁。
    这要是没头苍蝇一样乱翻,天亮都翻不完。
    “大姐。”
    陆子野指了指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黑色塑胶袋:“刚从林雨辰……哦不,从普外科主任办公室拿出来的垃圾,是哪袋?”
    保洁大妈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似乎有点不想说。
    陆子野眼睛一眯,故意板起脸:“大姐,配合办案啊,隱瞒不报可是要负责任的。”
    “哎呀,我说,我说。”
    大妈连忙把抹布往腰上一別,有些心疼地指了指最上层一个繫著红色死结、看起来並没有那么鼓囊的黑色垃圾袋。
    “那个,那个系红绳的就是。”
    “怎么就这一袋特殊?”陆子野狐疑地拎起那个袋子。
    大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小声嘟囔道:“你们不懂,林主任是个爱乾净的人,又有洁癖。他屋里的垃圾那是咱们全院含金量最高的。”
    见两人不解,大妈又补了一句:“他那儿几乎没有在那乱七八糟的果皮汤水,全是好好的列印纸和废文件。我特意把他的垃圾分拣出来打了个红结,那是留著回头单独卖废品的,这纸比那湿垃圾值钱多了。”
    陆子野听完,差点没乐出声来。
    这就叫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没想到林雨辰千算万算,最后可能栽在了保洁大妈想要多卖几毛钱废纸的这点小心思上。
    “得嘞,谢了大姐,回头给你记一功。”
    陆子野忍著旁边其他垃圾散发出的发酵酸臭味,將那个繫著红绳的“贵族垃圾袋”拎到了空地上。
    刺啦一声,袋子被撕开。
    果然如大妈所说,里面乾净得不像话。
    陆子野手里拎著几张废弃的文件草稿和擦手纸,脸上的期待渐渐变成了泄气。
    “妈的,这小子是不是真把东西给吞了?”
    碍於有清洁大妈在场,陆子野也只能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骂了一句,嫌弃地甩了甩手:“这也太乾净了吧,除了废纸就是卫生纸。”
    江凯没有急躁,他蹲在地上,细致地观察著散落出来的每一件杂物。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团被揉得死紧的、看似普通的a4废纸团上。
    那个纸团比其他的都要结实,像是个硬疙瘩。
    江凯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纸团的边缘。
    他一点一点地展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剥开一件稀世珍宝。
    在层层包裹的纸团核心,一抹金属的银色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骤然亮起。
    那是半张被暴力撕碎的、银色的药物铝箔板。
    江凯屏住呼吸,仔细审视。
    铝箔板上没有任何中文標识,这一细节瞬间证明了它可能並非国內正规渠道的处方药。
    在残存的铝箔边缘,印著一串极其微小的、深蓝色的英文编码。
    代码旁边,还有半个残缺不全的logo,看起来像是一只展翅的飞鸟。
    虽然药名已经被撕毁,但这种欲盖弥彰的藏匿方式,本身就是林雨辰最大的心虚。
    江凯立刻掏出手机,调整焦距,对著那串残缺的编码拍下了几张高清照片。
    陆子野在一旁看直了眼,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里冒出了精光。
    “好小子,真有你的。”
    陆子野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心中暗自高兴:这下我看那孙子还怎么装纯!
    江凯收起手机,站起身。
    “走吧,陆哥。”
    江凯低声说:“等天亮,就该有人头疼了。”
    深夜,市第一人民医院,並没有隨著手术的结束而沉寂。
    半小时前,林雨辰的办公室里,这位被外界誉为金刀的完美主义者,正遭遇著人生中第一次微小的灯下黑。
    林雨辰送走江凯和陆子野后,就如江凯所推测的那般,他是真坐不住了。
    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夹起了那几片残破的药物包装。
    他原本打算立刻將其送入粉碎机彻底销毁。
    然而,走廊里传来了有节奏的高跟鞋叩击声。
    那是沈梅去而復返。
    这位市政法委副书记显然对母亲术后的康复方案极为重视,想要和他这个主刀医生进行更深层次的详谈。
    林雨辰看了一眼脚边的垃圾桶,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物包装。
    作为一个深諳社交礼仪且极度自负的精英,他绝不可能拎著一堆垃圾去接待市里的高层领导。
    他更不可能將这垃圾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因为他那异乎寻常的洁癖,会让他觉得自己在会面沈梅的时候浑身都不乾净。
    把那撕烂的药物包装放回抽屉?那更不可能。毕竟垃圾就得跟垃圾放一起,这是秩序。
    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个不锈钢感应垃圾桶上。
    这是他专用的“洁净垃圾桶”。
    为了避免异味和细菌滋生,他严禁在这个桶里丟弃任何果皮、食物残渣或者液体。这里面永远只有列印废纸、用过的乾燥纸巾和拆封的文件袋。
    这原本是他引以为傲的“精英式自律”。
    在他那套自成体系的逻辑里,那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警察已经被他用一连串专业术语唬得团团转。
    再加上沈梅这种大人物的无形震慑,他断定对方绝对不敢再回头造次。
    况且,只要把这小小的铝箔片扔进这一堆废纸里,等会儿清洁工来收走时,只需把袋口一系,这袋“乾净”的垃圾就会混入医院成吨的废弃物中,再也无跡可寻。
    想到这里,他手指一松。
    那团包裹著铝箔片的废纸团,轻巧地落入了桶內,瞬间淹没在其他废弃文稿之中。
    他熟练地整理了一下挺括的衬衫领口,在空气中喷洒了一点淡淡的雪松味空气清新剂。
    镜子里的他掛上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谨慎且简单迅速的处理好一切后,转身走向门口。
    正是这份对“洁净”与“秩序”的过度执念,让他亲手给自己的完美神话留下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他看不起那个推著垃圾车的保洁大妈,自然也就不会知道,正是因为他的垃圾桶“太乾净”、“太纯粹”,才会被那个精明的大妈视若珍宝,特意打上红结,留著换取那一斤几毛钱的额外收入。
    与此同时,市里街道上,一辆警车正像脱韁的野马般飞驰。
    陆子野坐在驾驶位上,一边单手打著方向盘,一边扯著嗓子哼著跑调到让人蛋疼的《好汉歌》。
    他的手指在结实的大腿上敲击著欢快的拍子,整个人亢奋得像刚中了头彩。
    这一趟確实没白跑,不仅成功噁心到了那个装模作样的林大医生,还真让江凯在垃圾桶里摸到了大鱼。
    江凯坐在副驾驶位,借著忽明忽暗的路灯光线,对著手里那张残缺的铝箔板照片反覆观察。
    此时已经是凌晨快三点,正常的生物钟早已陷入深度睡眠,但他还是点开了手机。
    他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將照片同步发给了法医苏青,以及在社区诊所上班的苏晓。
    手机屏保的萤光映射在江凯冷峻的侧脸上。
    他没想到,信息的反馈速度会快得惊人。
    仅仅过了五秒钟,手机便开始了连续不断的剧烈震动。
    苏青的回覆言简意賅。
    图片已接收,正在调取比对库。
    这个点还没睡,显然她不是在加班就是在由於某种原因彻夜难眠。
    苏晓的回覆则充满了截然不同的烟火气。
    你大半夜不睡觉,难道跑去翻垃圾桶了?
    哪怕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到这丫头此刻肯定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熬夜刷著无脑神剧或者打著游戏,一边满脸惊愕地打字。
    为了提高沟通效率,江凯顺手拉了一个名为线索分析的三人临时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