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你不带领我们,我们吃什么。

    第409章 你不带领我们,我们吃什么。
    高庭的玫瑰园中,空气香腻得发昏。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坐在白色的铁艺椅上,阳光穿过藤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祖母,我们为何要將那个黑狮子派来的使者关入地牢?”
    维拉斯.提利尔的声音温和而有礼。
    他坐在祖母身旁,脸上带著一丝不解。
    “这场战爭,不是我们的战爭。”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摘下鼻樑上的眼镜,用一块丝帕慢条斯理的擦拭著。
    她没有立刻回答,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孩子,战爭何时由我们选择过?”
    她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
    但她脸上的笑容很快就稳不住了。
    一名侍从脚步踉蹌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打破了花园的寧静。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喘著粗气开口。
    “夫人!”
    侍从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尖利。
    “西境.........西境军队在黄金大道上被河间地人偷袭击溃了!”
    维拉斯.提利尔僵住了,他脸上的温和与从容瞬间碎裂,只剩下愕然。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凝固了,她浑浊的眼睛猛的转向侍从,那目光锐利。
    侍从被那眼神嚇得一哆嗦,赶忙继续回稟。
    “消息从边境传来,西境逃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涌向深穴城。”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泰温.兰尼斯特..
    .生死不明。”
    凝固的空气中,响起一声短促乾涩的笑声。
    “哈。”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重新戴上眼镜,仿佛刚才的失態从未发生。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最初的震惊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精光。
    她看向自己的孙子,那笑容扩大了。
    “这个年轻人的能力,让我有了一丝改观。”
    她用拐杖的末端轻轻敲了敲地面。
    “孩子,你怎么看?”
    维拉斯.提利尔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整理著混乱的思绪,祖母的问题让他必须立刻进行分析。
    “祖母,苏莱曼击败铁种,如今又败西境,那些望风传谣之人,都说他用兵如神,战无不胜,犹如神助。”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显示出他已经恢復了镇定。
    “人们夸耀河间地军队的彪悍,说七国之军皆不能阻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与祖母对视,眼神变得锐利。
    “但以我所听说的苏莱曼处事行径,及其將领士兵的实际情形来判断,苏莱曼必败无疑!”
    “这就是我的判断!確凿无疑!”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的看著他,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维拉斯.提利尔有条不紊的开口:“其一,苏莱曼所过村镇城堡,从未真正靠战力取胜,只靠阴谋诡计,破坏道德的手段。”
    “他故意营造河间地军队的彪悍勇猛,顺从他的人秋毫无犯,背逆他的人无情屠戮。
    这致使王领贵族受其恐嚇,或望风逃窜,或俯首迎降。河间地军队未到,城堡已空,待河间地人入城,洗劫千年財產,笼军抚民。贵族既恨其欺诈,更遭其残暴,人心切齿痛恨。”
    “这是苏莱曼必败的第一个原因。”
    “其二,河间地军队中的东河间地诸侯,各恃血脉高贵,实力雄厚,彼此不服,目无封君。”
    “莱彻斯特家族篡夺徒利家族封君之位,苏莱曼又试图以养子名义篡夺莱彻斯特家族。”
    “我们在河间地军队里的眼线回报,东河间地诸侯们常私下议论:“莱彻斯特家族不过是一个衰亡已久的破败家族,莱蒙.莱彻斯特不过是一个老疯子,谁甘屈膝?”他们又说:“苏莱曼不过是一个侥倖成为小贵族的奴僕的后人,打了几场胜仗,凭什么加尊於我们之上,对我们呼来喝去。”他们时常私下聚集,戏謔讥笑,笑莱蒙.莱彻斯特,笑苏莱曼,言语污秽不堪。”
    “这是苏莱曼必败的第二个原因。”
    “其三,苏莱曼洗劫各家族的財物,但执行其军令的是独自领兵在外的河间地诸侯的军队,士兵们私自分掉十分之二才上交领主。领主又扣下十分之五六才交给苏莱曼。更有甚者,一个东河间地诸侯押送財物,另一个东河间地诸侯便中途抢夺。各家族之间互不相让,毫无合作,胜不相让,败不相救。诸侯上下爭利,阴谋夺权。”
    “这是苏莱曼必败的第三个原因。”
    维拉斯.提利尔的声音越来越流畅,他的分析縝密而冷静,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其四,苏莱曼以重利笼络军队,分田地,给金龙,看似聪明,实际上愚蠢至极。”
    “难道是其他诸侯想不出这种办法吗?如果领民皆有土地財產,谁还愿意上战场搏杀?必会惜身畏死,不愿拼命。军队战斗力必將溃散。”
    “治理领民,应当让其知道谁是主人,谁是奴僕。让他们知敬畏,守本分。让其饥饉不至饿死,时不时给予浅薄的恩赐,让他们感念恩情。只有这样,才能驱使领民在关键时刻为主人去死,而不是因利而聚,利尽而散。”
    “这是苏莱曼必败的第四个原因。”
    “其五,河间地必定会沦陷,苏莱曼自然不能再向士兵许诺田地,那就只能厚赏金龙””
    。
    “河间地抢掠所得財物,如果分配,多者腰带十数金龙,少者也有数枚。人人怀有富贵还家之心,再无勇猛作战之志。临敌必怯战溃逃,平日亦渐趋涣散。”
    “这是苏莱曼必败的第五个原因。”
    他最后看向君临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其六,苏莱曼寄希望於依託君临城与拜拉席恩博弈,却完全不知道治理君临的难度有多大。”
    “如果没有我们河湾地提供粮食,海上又遭到拜拉席恩军队的封锁,君临的粮食最多支撑三月。届时城內饥荒,民眾如同置身汤火,片刻难安,民怨沸腾。这些此刻將苏莱曼奉为诸神使者的乱民,会第一个想要杀掉他。抬得有多高,摔的就有多狠。”
    “这是苏莱曼必败的第六个原因。”
    维拉斯.提利尔说完,花园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蜜蜂在花丛中嗡嗡作响。
    许久,奥莲娜.雷德温夫人发出一声满意的嘆息。
    她伸出乾瘦的手,轻轻拍了拍维拉斯.提利尔的手背。
    “说得好,孩子。”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笑容让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提利尔家后继有人了!”
    维拉斯.提利尔谦逊的低下头:“祖母过誉了。”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的笑容收敛,眼中恢復了那种锐利的精光。
    “不,你值得这份称讚。”
    她转向一旁肃立的侍从,声音变得果决而清晰。
    “去,传我的命令。”
    侍从立刻躬身。
    “把河间地人丟在战场上,那些无法带走的装备,都收集起来,送给正往君临去的穷人集会。”
    维拉斯.提利尔的眉毛微微一挑。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没有看他,继续下令。
    “把那个苏莱曼派来的护卫都放了,好吃好喝送出境。”
    “至於那个使者,让他继续在地牢里待著。”
    她的声音顿了顿,自光投向远方“最后。”
    “徵召一万士兵,即刻开赴边境驻扎,防范河间叛军。”
    她转回头,看著维拉斯.提利尔,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那个年轻人,会明白的。”
    侍从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花园里只剩下祖孙二人相视而笑。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无论苏莱曼是胜是败,无论拜拉席恩是兴是衰。
    高庭的提利尔,都將是最大,也是最后的贏家。
    雨水匯成溪流,在泥泞的营地里肆意横行。
    沃尔特.河安的靴子踩进水洼,溅起浑浊的泥浆,他毫不在意。
    他的身后,跟著一群脸色同样阴沉的河间地领主。
    阿伍德.哈尔顿手按剑柄,盖尔斯.莱格眼神冰冷。
    他们像一团移动的乌云,带著压抑的雷霆,径直走向大营最核心的位置。
    那里,是苏莱曼的帅帐。
    沿途的士兵纷纷侧目,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然后又在领主们的怒火下缩回脑袋。
    气氛不对劲,傻子都能看出来。
    帅帐外,一队身披黑甲的卫士如雕塑般佇立,雨水顺著他们的盔沿滑落。
    他们是苏莱曼最亲近的宿卫,只听从苏莱曼一人的命令。
    看到沃尔特.河安一行人来势汹汹,为首的卫士队长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诸位大人,苏莱曼大人正在休息。”
    沃尔特.河安停下脚步,他盯著对方,怒极反笑。
    “休息?”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再问你一遍,他在休息?”
    卫士队长面无表情,重复道:“大人需要休息,不见任何人。”
    “滚开!”
    沃尔特.河安终於爆发,他一把推开卫士队长。
    后者跟蹌一步,但身后的卫士立刻补上了缺口,组成一道纹丝不动的人墙。
    沃尔特.河安指著帅帐,唾沫横飞。
    “我们的大军就停在这里淋雨发霉!”
    “从未听说过封君这样对待麾下封臣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雨水打湿了他花白的头髮,让他看上去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苏莱曼大人,你抽调了我们所有人的骑兵,我们毫无怨言。”
    “你让我们做的所有事,我们都照做了。”
    “现在,我们只想问一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进攻君临?”
    阿伍德.哈尔顿拔出了半截长剑,剑刃在昏暗天光下闪著寒光。
    “让开!”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復仇的渴望。
    “今天我们必须见到苏莱曼大人!”
    “否则,別怪我们不客气!”
    卫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剑,阵型没有丝毫动摇。
    剑拔弩张。
    空气中瀰漫著杀气的味道。
    就在衝突一触即发之际,帅帐的帘子被从里面掀开了一角。
    一名同样身著黑甲的卫士走了出来,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平稳。
    “苏莱曼大人请诸位大人进去。”
    沃尔特.河安冷哼一声,收敛了怒气,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第一个冲了进去,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帘。
    诸侯们紧隨其后,带著满腹的疑问和怒火涌入帐中。
    帐內,巨大的军事沙盘占据了中央位置,上面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
    而在沙盘之后的一张行军椅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全身笼罩在苏莱曼那身標誌性的黑狮板甲之中,头戴全封闭式的头盔,面甲紧闭,看不清一丝容貌。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著,仿佛一尊钢铁的雕像,对闯入的眾人视若无睹。
    帐篷里温暖乾燥,与外面的风雨交加判若两人。
    可衝进来的诸侯们却感觉比在雨里还要冰冷。
    刚才还满腔的怒火,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帐內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帐外雨点敲打帆布的沉闷声响。
    没有人再敢开口说话。
    那些准备好的质问,那些酝酿好的怒火,在看到这尊沉默的钢铁雕像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不约而同的低下头,不敢与那顶封闭的头盔对视。
    沃尔特.河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衝进主人书房大吼大叫的傻子。
    寂静在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们在怕什么?”
    盖尔斯.莱格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刻毒的愤怒。
    他伸出手指,径直指向那端坐不动的身影。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苏莱曼!”
    一石激起千层浪。
    诸侯们猛的抬起头,惊疑不定的目光在盖尔斯.莱格和那身盔甲之间来回扫视。
    “盖尔斯大人!
    ,威廉.慕顿急忙低声喝止。
    可盖尔斯.莱格没有理会他。
    他扫视著周围一张张动摇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鄙夷。
    “看看你们!一群懦夫!”
    “我们衝进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要一个说法吗?”
    “怎么一看到这身盔甲!就都成了哑巴?”
    “苏莱曼失踪了这么多天!派一个替身穿著他的盔甲坐在这里!就把你们都嚇住了?
    “”
    没有人接话,他们確实怕了。
    就在这时,那尊钢铁雕像动了。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人抬起戴著铁手套的双手,解开了头盔侧面的扣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顶头盔上。
    那人缓缓地,摘下了头盔。
    露出的,是一张年轻而熟悉的面孔。
    表情平静,正是苏莱曼。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沃尔特.河安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阿伍德.哈尔顿握著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苏.....
    ....苏莱曼大人。”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开口,然后深深的弯下了腰。
    仿佛是一个信號。
    帐篷里响起一片甲冑摩擦的哗啦声,所有的领主,包括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沃尔特.河安,全都没有了言语,躬身行礼。
    他们不敢去看苏莱曼的眼睛。
    整个帐篷里,只有一个还站得笔直。
    盖尔斯.莱格。
    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没有行礼,只是猛的撇过脸,死死盯著旁边燃烧的火盆,仿佛那里面有什么深仇大恨。
    苏莱曼將沉重的头盔隨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静静的看著盖尔斯.莱格的侧脸。
    帐篷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凝固,更加危险。
    威廉,慕顿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膛。
    他能感觉到苏莱曼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
    他毫不怀疑,下一秒,苏莱曼就会下令將盖尔斯.莱格拖出去砍了。
    到那时,本就脆弱的联盟將彻底分崩离析。
    不行!绝不能这样!
    威廉.慕顿脑中警铃大作,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
    他猛的上前一步,不等苏莱曼开口,就指著盖尔斯.莱格的脸怒声喝骂:“盖尔斯.莱格!你以为我们眾诸侯!是不尊敬莱彻斯特家族吗!”
    他肥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
    “我们只是忧心战局!才来向大人请示!你却在这里公然挑衅,侮辱我们的封君之子i
    ”
    “你这是要分裂军队!破坏我们光復坦格利安的大业!”
    他转向门口的卫士,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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