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瘟疫之刃的信任

    镇荒关外三十里,便是那片被镇荒关守军称为“沙坟”的死地。
    这里地处无相荒漠边陲,终日狂风如刀,裹挟著漫天黄沙,將大地撕扯出起伏不定的坟塋状沙丘......
    每一座,都像是一座无名的墓。
    曾经,这里是镇荒关战士与无相邪族血战的绞肉场。
    刀痕与残骸早已被风沙掩埋,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铁锈与腐臭的味道。
    后来,无相邪神陨落,残存的无相邪族如丧家之犬,龟缩进荒漠深处,再不敢踏出半步。
    镇荒关上下一度以为,沙坟终於可以归於沉寂。
    然而,就在上次无相邪族突然叩关之后,一切又变了。
    沙坟中,那些本该死绝的身影,竟重新浮现於风沙之间。
    沙坟深处,一座巨大的沙丘洞穴赫然在望。
    侦察营营长韩牛,早已带著全营人手埋伏在洞口两侧。
    八百把灵能步枪的枪口对准洞口,炮阵锁定射击诸元,屏息凝神,只等著洞穴之中的信號。
    洞穴比预想中更深。
    苏轮走在队伍最前面,斩龙之刃的刀锋上喷吐著瘟绿色的真元,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绿光。
    身后,高天和赵磊各自端平灵能步枪和双刀,秦怀化断后,四人成菱形阵型,沿著倾斜向下的甬道稳步推进。
    洞穴入口处还算宽敞,能容三人並排行走。
    但深入不过五十米,甬道骤然收窄,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抓痕......
    那是蚀心者利爪长年累月刨挖留下的痕跡,每一道都有手指粗细,在灵晶手电的照射下像无数条扭曲的虫子在岩壁上蠕动。
    “这味儿……”
    高天皱了皱鼻子,声音压得很低。
    甬道里的空气又湿又臭,带著腐肉发酵后的酸败气息,混著蚀心者特有的体味,浓烈异常。
    苏轮没说话。
    他走在最前面,目光如炬,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瘟疫真元在体內缓缓流转,將他的感知放大到极限......方圆五十米內,任何细微的声响、任何异常的灵能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停。”
    苏轮突然举起左拳。
    四人同时停下脚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前面有动静。”
    苏轮侧耳倾听了三秒,压低声音:
    “三十米左右,有东西在移动。数量……至少五十只。”
    秦怀化眉头微皱:“蚀心者?”
    “不像。”
    苏轮摇头:“移动速度很快,脚步声轻,体型应该不大。可能是剥皮者。”
    话没说完,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窸窣”声,像有无数只脚在地面和墙壁上快速爬动。
    紧接著,甬道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暗红色的光点......那是眼睛,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顶,像夜空中的繁星,只是每一颗都带著嗜血的凶光。
    “剥皮者!”
    赵磊脱口而出,双刀已经出鞘。
    剥皮者是无相邪族中的斥候兵种,体型只有两米左右,四肢著地,行动迅捷如风。
    它们没有固定的表皮,能根据环境改变体色,在黑暗中几乎完全隱形,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会暴露位置。
    它们的战斗力相当於人族內罡境,不算强,但极其难缠......一旦被缠住,就会发出刺耳的尖啸,召唤巢穴深处的主力。
    “別让它们叫出来!”
    秦怀化低喝一声,身形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双刀在手中翻转如飞,刀锋上覆盖著一层淡金色的罡气,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光弧。
    刀法精准到残忍,每一刀都直取要害,刀刀毙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三名剥皮者同时扑向他,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秦怀化不闪不避,身体微侧,让过第一只剥皮者的利爪,左手刀横斩,刀锋划过它的咽喉,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右手刀同时上挑,將第二只剥皮者从下顎到腹部切开,內臟哗啦啦掉了一地。
    第三只剥皮者已经扑到他面前,利爪距离他的喉咙不到三寸。
    秦怀化猛地低头,一个铁板桥几乎折成直角,剥皮者的利爪擦著他的头皮掠过,削掉了几根头髮。
    他顺势一脚蹬在剥皮者的腹部,將它踹飞出去,砸在洞壁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三只剥皮者毙命。
    但还有更多。
    甬道前方的黑暗里,暗红色的眼睛越亮越多,从几十双到上百双,窸窣声匯成了轰鸣,像潮水般涌来。
    秦怀化不退反进,双刀在身前交叉,一道十字形的刀罡轰然斩出,將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剥皮者绞成碎肉。
    他的身影在剥皮者群中穿梭,每一刀都带走至少一条命,刀锋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但这些剥皮者只是开胃菜。
    甬道深处,真正的威胁来了......三头蚀心者从黑暗中扑出,紫色的皮肤上流淌著腐蚀性的黏液,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秦怀化眼中精光一闪。
    按照他的计划,他需要“合理”地受一些伤。
    不能太轻,否则显得不真实;
    也不能太重,否则后面没法演。
    所以他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让最左边那头蚀心者的利爪擦过自己的左臂。
    “嘶啦......”
    护甲碎裂,三道血痕从左肩翻卷到肘部,鲜血瞬间涌出。
    秦怀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斩断那头蚀心者的脖颈,紫色的血液喷了他一脸。
    另外两头蚀心者趁机扑上,他左右格挡,刀光闪烁间又將它们斩杀,但胸口又挨了一记重击,护甲碎成几块,肋骨传来一阵剧痛。
    他踉蹌后退两步,大口喘气,浑身浴血。
    但那双眼底,亮得嚇人。
    ......伤到位了。
    不轻不重,刚好。
    “苏少校!”
    他头也不回地吼道:
    “你带著他们推进!这里交给我!”
    苏轮没动。
    他看著秦怀化浴血奋战的身影,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人的修为是外罡境巔峰,放在镇荒关也算得上一把好手。
    但他的战斗方式……太拼了。
    每一刀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苏轮见过这种人。
    谭行就是这种人。
    每次衝锋都冲在最前面,每次断后都抢著留下,好像自己的命不值钱似的。
    “秦上尉,回来。”
    苏轮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怀化一刀斩飞面前的剥皮者,回头看了苏轮一眼:
    “苏少校,时间不等人......”
    “我说....回来!”
    苏轮迈步向前,斩龙之刃出鞘。
    暗绿色的刀芒在甬道中炸开,如一轮毒月坠入深渊。
    天人合一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山岳倾覆,压得冲在最前面的剥皮者脚步一滯,发出惊恐的嘶鸣。
    瘟疫真元疯狂流转,浓郁的瘟绿毒雾从苏轮体內瀰漫而出,在甬道中形成一道暗绿色的屏障......
    毒雾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剥皮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数秒內化为脓水。
    这就是天人合一境的恐怖。
    这就是瘟疫之刃的威能。
    內罡境的剥皮者,在他面前,如同螻蚁。
    秦怀化瞳孔微缩,嘴角抽了抽,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收刀后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飆血,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苏轮收割那些剥皮者。
    不到十秒,上百只剥皮者全军覆没。
    甬道里瀰漫著刺鼻的腐臭气味,地上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只有一摊摊暗绿色的脓水,还在咕嘟咕嘟冒著泡。
    高天端著灵能步枪,手指搭在扳机上,一枪都没来得及开。
    赵磊握著双刀,嘴张了张,最终只挤出一句:
    “臥槽……”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走到苏轮身边,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震撼:
    “苏少校果然名不虚传。”
    但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苏轮都没注意到。
    “继续推进。”
    苏轮收刀入鞘,朝洞穴深处走去,步伐更快了。
    因为他已经闻到了......那股腐臭的气息越来越浓,说明他们离巢穴核心越来越近了。
    而那些大货,也该来了。
    洞穴越往深处,空间越开阔。
    甬道的宽度从最窄的仅容一人通过,渐渐扩展到三米、五米、十米。
    洞壁上开始出现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柱,粗的几人合抱,细的如针尖,倒悬在头顶,像无数根隨时会落下的利剑。
    灵晶手电的光照在钟乳石上,反射出惨白的光,把整个洞穴照得像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只是这座宫殿里住著的不是人,而是怪物。
    “苏少校,前面有个分叉口。”
    赵磊指著前方五十米处。
    那里果然出现了三个洞口,呈品字形排列,每一个都黑漆漆的,看不出通向哪里。
    苏轮停下脚步,走到三个洞口前逐一观察。
    左边的洞口较小,直径只有两米左右,洞口边缘的抓痕最密集,说明经常有邪族出入。
    中间的洞口最大,直径超过五米,但洞口边缘的抓痕反而不多,而且地面灰尘很厚。
    右边的洞口大小居中,直径三米左右,抓痕密度也居中,地面灰尘厚度中等。
    “左边是邪族日常出入的主通道,通向巢穴外围。”
    苏轮指著左边洞口,然后指向中间:
    “中间这条是废弃的,可能是以前的通道,后来被堵住了。”
    最后指向右边:“右边这条,通向更深的地方。”
    秦怀化走到他身边:“你的意思是走右边?”
    “左边是日常通道,邪族密度最高,走那边就是硬碰硬,能打,但浪费时间。
    中间废弃了,走不通。
    右边这条,应该通向巢穴的核心区。”
    苏轮笑了笑:
    “统领级別的邪族,不会跟普通邪族走同一条路。”
    秦怀化沉默了片刻:“但你怎么確定右边没有危险?”
    “我没確定。”
    苏轮的笑容里带著一种坦然:
    “我猜的。打仗嘛,哪有百分百確定的事。来都来了,那就靠感觉!我们队长教的!”
    说完,他率先朝右边的洞口走去。
    “谭行教的吗.....”
    秦怀化看著他的背影,轻声呢喃,隨即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跟了上去。
    右边的甬道幽深,越走越窄,越走越陡。
    苏轮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快......不是因为著急,而是他感觉到了。
    瘟疫真元在体內流转时,天人感应异常敏感,而这条甬道深处,正有大量不明物体在缓慢移动。
    “苏少校。”
    秦怀化在身后压低声音:
    “你感觉到了吗?”
    “嗯。快到了。”
    甬道在一处天然石台前戛然而止。
    四人同时停下脚步。
    石台之下,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穹顶高悬,钟乳石如万剑倒悬,灵晶矿脉在岩壁上蜿蜒,散发出惨白的光芒,將整座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而洞穴底部,密密麻麻,全是蚀心者。
    紫色的皮肤,腐烂的身躯,暗红色的眼睛,张开的利爪......它们挤在一起,像一窝蠕动的毒虫,发出低沉的嘶嘶声,此起彼伏,如同地狱的交响乐。
    苏轮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他妈……”
    高天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止三千吧?”
    “五千。”
    赵磊咽了口唾沫:
    “至少五千。”
    苏轮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蚀心者,落在洞穴最深处......那里有三头体型明显大一圈的蚀心者统领,体长都超过三米,深紫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邪恶的图腾。
    三头外罡境巔峰。
    秦怀化的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
    “麻烦了,果然不止一头。”
    但他眼底深处,没有任何意外。
    这三头统领,本来就是他安排在这里的。
    不,应该说,整个巢穴里这五千只无相邪族,都是他精心准备的道具。
    而这个巢穴,这场剿灭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他要借这场戏,彻底贏得苏轮的信任。
    五千只无相邪族,三头外罡境巔峰的统领,甚至那头天人合一境的欺诈者......全都是他安排好的棋子。
    按照他的计划,苏轮会带队杀入巢穴,他会奋勇爭先,以命相搏,在关键时刻“牺牲”自己断后,让苏轮带著活捉的统领撤退。
    然后他再以惨烈的姿態回归,身受重伤,却英雄无双。
    名望、军功、信任,一举三得。
    计划很完美。
    但秦怀化漏算了一件事。
    他没算到苏轮这柄瘟疫之刃的战力是多么的强横!
    .....
    “动手!”
    苏轮一声暴喝,斩龙之刃出鞘。
    他的身影如一道闪电,从石台上纵身跃下,刀锋上的暗绿色刀芒暴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弯月般的弧线。
    刀落。
    十几头蚀心者被拦腰斩断,紫色的血液喷涌如泉。
    瘟疫之毒从刀锋上扩散开来,暗绿色的毒雾在蚀心者群中炸开,所过之处,蚀心者皮肤溃烂、血肉溶解,连骨头都没剩下。
    一头,十头,一百头。
    如割草般倒下。
    秦怀化瞳孔骤缩。
    这不对。
    按照他的计划,苏轮虽然强,但应该只是天人合一境中段的水平。
    可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瘟绿真元的身影……
    他散发的瘟疫之毒....浓度高到连空气都在扭曲,那些蚀心者甚至来不及靠近,就在三米外开始溶解。
    “高天!赵磊!守住两侧!”
    秦怀化来不及细想,暴喝一声,身形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双刀上覆盖著淡金色的罡气,刀锋凌厉,每一刀都直取要害。
    但他没有直接冲向那三头统领......那样太假。
    他先是杀入蚀心者群中,像一台绞肉机般横衝直撞。
    一刀斩飞两颗头颅,一脚踹碎一副胸骨,刀刃翻飞间,紫色的血液匯成了小溪。
    蚀心者疯狂地扑向他。
    他故意放慢了半拍,让一头蚀心者的利爪划过自己的后背。
    剧痛传来,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残破的护甲。
    “来啊!”
    他暴喝一声,反手將那头蚀心者钉在地上,一脚踩碎它的脑袋。
    又是一头蚀心者扑上来,咬住了他的右肩。
    秦怀化咬牙,左手刀从下往上捅穿了它的下顎,將它挑飞出去,但肩膀上留下了一个血肉模糊的齿痕。
    他浑身浴血,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胸口、后背、手臂,到处都是蚀心者留下的爪痕和咬痕。
    但他的步伐没有停。
    他要衝向那三头统领。
    要在苏轮面前,演一出“以重伤之躯搏杀统领”的好戏。
    然后......
    一道暗绿色的刀芒从他身侧掠过,快如闪电。
    秦怀化见状,嘴角一勾。
    苏轮果然到了。
    ....
    洞穴內,苏轮朝著三头蚀心者统领走去。
    不是冲,是走。
    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著天人合一境强者独有的从容与霸道。
    那些蚀心者疯狂扑来,却在他身前三米处戛然而止......瘟疫之毒的浓度已经高到连空气都在扭曲,那些蚀心者甚至来不及靠近,皮肤便开始溃烂、血肉开始溶解、骨骼开始风化。
    一头接一头,一片接一片,如割草般倒下。
    三头蚀心者统领终於坐不住了。
    它们从洞穴最深处衝出,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
    三米的身躯如同一座座移动的肉山,深紫色的皮肤上暗红色的纹路疯狂闪烁,邪能如火山般喷涌。
    三头外罡境巔峰,並肩而立,挡在苏轮面前。
    苏轮停下脚步。
    他看著这三头统领,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意。
    “就这?”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天人合一境的速度,根本不是外罡境能够捕捉的。
    三头统领甚至来不及反应,苏轮已经出现在了最左边那头统领的身侧。
    斩龙之刃横斩而出,刀锋划过统领的膝关节,暗绿色的瘟疫真元如毒蛇般钻入伤口。
    统领发出悽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
    苏轮没有停留。
    他的身影再次闪烁,出现在第二头统领身后。
    斩龙之刃自上而下劈落,在统领的后背上拉开一道从肩胛到腰胯的巨大伤口。
    紫色的血液和內臟碎片喷涌而出,瘟疫之毒顺著伤口疯狂扩散,统领的后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暗绿色,腐烂,崩溃。
    第三头统领终於反应过来了。
    它张开血盆大口,邪能在口中凝聚成一颗暗紫色的光球......
    苏轮甚至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抬起左手,朝著统领的方向虚虚一握。
    瘟疫真元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统领的喉咙。
    光球消散。
    统领的嘶鸣变成了窒息的呜咽。
    苏轮五指一收。
    “咔嚓......”
    统领的脖颈应声而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三头外罡境巔峰的蚀心者统领,两头被瘟疫之毒侵蚀,浑身溃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嘶鸣;一头脖颈断裂,彻底毙命。
    秦怀化站在不远处,双刀上沾满了紫色的血液,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三头统领,他计划中要用“惨烈搏杀”来解决的对手,在苏轮面前,连十秒都没撑过去。
    他的嘴角抽了抽,但很快,表情恢復了正常。
    不,不止是正常。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敬佩,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
    苏轮站在三头统领的尸体中间,斩龙之刃上的暗绿色刀芒缓缓收敛。
    他低头看著那两头还在挣扎的统领,眉头微皱......外罡境巔峰,抗性果然比普通蚀心者强得多。
    自己的瘟疫之毒虽然能杀它们,但毒发速度不够快,至少需要三到五分钟才能彻底毒杀。
    他需要更快的毒发速度。
    回去得再加强提炼一下瘟疫原液的浓度。
    苏轮在心里默默记下,正要招呼秦怀化过来活捉地上两头髮出哀嚎的蚀心者统领......
    陡然间,他停下了。
    他感觉到了,洞穴最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蚀心者。
    不是剥皮者。
    是一种更强大、更诡异、更令人窒息的气息。
    阴影中,一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在黑暗中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身形与人类差不多高,但四肢比例完全不对......手臂过膝,双腿反曲,浑身上下没有皮肤,只有一层透明的黏膜,包裹著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和血管。
    它的脸……没有五官。
    只有四只金色的眼睛,分布在脸部的四个方向。
    无相邪族十八位欺诈者之一。
    天人合一境。
    而且不是初入天人合一。
    那四只金色眼睛中流转的邪能波动,深邃得如同无底深渊。
    苏轮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人合一境巔峰。
    比他高一个小境界。
    洞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还生还的蚀心者和剥皮者在欺诈者出现的一瞬间,全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那是下位者对上位者本能的恐惧,是血脉压制,是邪族阶层中不可逾越的天堑。
    高天的脸白得像纸,端枪的手在剧烈颤抖。
    赵磊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
    苏轮握紧斩龙之刃,瘟疫真元在体內疯狂流转,暗绿色的毒雾从他体內瀰漫而出。
    天人合一境巔峰。
    那可真是……太好了……
    苏轮舔了舔嘴唇,正要迈步......
    “苏少校!”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在洞穴中迴荡。
    秦怀化动了。
    他一步跨到苏轮身前,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沙哑却坚定:
    “你带著高天和赵磊撤退!活捉的统领也带走!这里交给我!”
    苏轮愣住了。
    他看著秦怀化的背影......这个人身上还带著伤,左臂的护甲碎了,三道爪痕从左肩翻卷到肘部,还在往外渗血;
    右肩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齿痕,是被蚀心者咬出来的;
    后背还有一道从肩胛斜拉到腰胯的爪伤,皮肉翻卷,隱约能看到白骨。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肩每动一下都在飆血,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堵墙。
    他的双刀横在身前,刀锋上淡金色的罡气已经快耗尽了,只剩下微弱的萤光。
    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外罡境巔峰。
    天人合一境巔峰。
    中间差著一个大境界。
    在欺诈者面前,秦怀化连一招都撑不过。
    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苏轮见过太多这样的背影。
    谭行挡在他面前时,也是这个姿势。
    那是要把生的希望留给战友,把死的可能留给自己的姿势。
    那是视死如归的姿態。
    苏轮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愤怒。
    “你他妈给老子让开!”
    苏轮一把抓住秦怀化的后领,將他像小鸡一样拎起来,往身后一甩。
    秦怀化一个踉蹌,差点摔倒,被高天和赵磊扶住。
    他挣扎著想要挣脱,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苏少校!你虽是天人合一,但你已经耗了大半真元!欺诈者可媲美我人族天人合一巔峰战力!让我拖住它,你们走!”
    “闭嘴!”
    苏轮头也不回,斩龙之刃横在身前,刀锋上的暗绿色刀芒开始疯狂涌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洞穴中迴荡:
    “老子天人合一,你外罡巔峰,你拿什么挡?要挡,也是老子来!”
    秦怀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苏轮猛地转过头瞪了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怒火,还有一种……秦怀化看不懂的东西。
    这就是谭行教给苏轮的东西。
    是“寧可自己死,也不让战友断后”的执念。
    是老子最能打,最厉害的当然是老子挡著的理所当然。
    “秦怀化。”
    苏轮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里带著一种罕见的认真:
    “你他妈给我听好了。今天我苏轮在这儿,就轮不到你来断后。你带著他们撤,把这头活捉的统领带回去。这是命令。”
    秦怀化看著苏轮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复杂。
    “苏少校……保重。”
    那语气里,有无奈,有感激,有一种……发自內心的释然。
    完美的演技。
    苏轮没有回头。
    他只是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囂张:
    “滚蛋。回去请老子喝酒。”
    秦怀化闻言动作一顿,隨即转身,一把抓起地上那头还在挣扎的蚀心者统领,朝高天和赵磊吼道:
    “走!”
    三人架著统领,秦怀化作为箭头,从那些还在嚎叫不止的剥皮者、蚀心者之间杀出一条血路,朝洞穴出口狂奔。
    脚步声渐渐远去。
    洞穴里,只剩下苏轮和欺诈者。
    欺诈者没有追。
    它站在那里,四只金色的眼睛盯著秦怀化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情绪波动。
    按照计划,它应该在『神』断后的时候出现,然后和『神』上演一场惨烈至极的苦肉计......
    『神』以重伤之躯,拼死拖住它,然后它“重创”它的『神』,在『神』濒死之际“撤退”,让『神』以英雄的姿態回归。
    完美。
    但苏轮没有按计划走。
    他没有撤退,他选择了留下。
    这让事情变得复杂了,它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欺诈者的四只金色眼睛盯著苏轮,邪能在体內缓缓流转,等待著秦怀化的信號。
    但它等来的,是苏轮的刀。
    苏轮转过身,面对那头天人合一境巔峰的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臟。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纯粹的兴奋。
    就像他第一次跟谭行去掏邪神腚眼时一样。
    “你知道吗?”
    苏轮对欺诈者说,语气就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我一直觉得秦怀化那小子不对劲,总感觉他在憋著什么坏。”
    他握紧斩龙之刃,刀锋上的暗绿色刀芒开始暴涨,瘟疫真元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但现在我信他了。”
    苏轮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一个愿意拿命给战友断后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瘟疫真元在体內疯狂流转,天人合一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暗绿色的毒雾从他体內瀰漫而出,將整座洞穴染成了地狱的顏色。
    苏轮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瘟疫之毒的侵蚀力已经强到连岩石都无法承受。
    欺诈者的四只金色眼睛,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那不是恐惧。
    是重视。
    是面对同等级对手时的认真。
    苏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
    “来吧。”
    斩龙之刃上的刀芒炸开,暗绿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穴。
    苏轮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欺诈者的四只金色眼睛同时转动,捕捉到了那道快到极致的残影。
    它双爪齐出,金色的邪能在爪尖凝聚,与苏轮的斩龙之刃碰撞在一起。
    “轰......”
    灵光炸开,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钟乳石断裂,从穹顶坠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轮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单膝落地,斩龙之刃插进地面,犁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他抬起头,眼睛更亮了。
    “有点东西。”
    他站起来,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再来。”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
    瘟疫真元全开。
    暗绿色的刀芒在斩龙之刃上凝成了实质,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岩壁都在融化。
    苏轮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欺诈者周围游走,每一刀都斩在同一个位置......欺诈者的左膝。
    一刀,两刀,四刀,八刀……
    欺诈者的速度极快,双爪如狂风暴雨般挥出,挡下了大部分攻击。
    但苏轮的刀太快了,快到连天人合一境巔峰的欺诈者都无法全部拦截。
    第十一刀。
    斩龙之刃斩在欺诈者的左膝上,瘟疫真元灌入。
    欺诈者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左膝一软,身体倾斜。
    苏轮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的刀锋一转,斩向欺诈者的右膝。
    第十二刀。
    第十三刀。
    第十四刀。
    战龙八闪施展得淋漓尽致。
    欺诈者的双腿开始颤抖,暗绿色的毒雾在它的关节处瀰漫,腐蚀著它的肌肉和骨骼。
    苏轮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太久没这么爽过了。
    自从认识了谭行那个狗东西,他娘的,自己跟在谭狗屁股后面打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纯度一个比一个离谱。
    外罡境的时候,就被谭行和叶开拉去虫都掏两位中位邪神的腚眼子。
    那叫战斗吗?那叫在作死的边缘反覆横跳。
    时不时还得体验一下“下位邪神套餐”,甚至偶尔在上位邪神面前蹦个迪,主打一个“我命由天不由我”。
    每次打著打著,画风就崩了......不是在跑路,就是在准备跑路的路上。
    苏轮有时候都怀疑,论及跑路的功夫,整个长城所有巡游小队加起来,都没他们圣血天使练得炉火纯青。
    这要是办个“长城马拉松越野逃生锦標赛”,他们队能包揽前五,谭狗拿冠军,他排第二,大拳垫底......毕竟那货跑得慢。
    现在回想起来,自从上了长城跟谭狗混在一起,他打的那些邪祟,纯度简直高到令人髮指。
    下位邪神当日常,中位邪神当前菜,偶尔还要客串一下“上位邪神诱饵”这种高危职业。
    而眼前这位欺诈者......同为天人合一战力范畴的对手……
    苏轮忽然眼眶一热,激动得差点没绷住。
    纯度太低了。
    太他娘的低了!
    没有上位邪神的威压,没有中位邪神的诡异,没有那种“砍一刀回本就得跑”的窒息感。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老老实实、正正经经的同级对手。
    苏轮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他终於可以痛痛快快地、不用跑路地、正面硬刚地......
    打一场了。
    斩龙之刃在手中翻转,刀芒如匹练般斩出。
    苏轮的身影与欺诈者纠缠在一起,暗绿色与金色的光芒在洞穴中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將周围的蚀心者尸体撕成碎片。
    欺诈者的双爪快如闪电,每一爪都裹挟著金色的邪能,足以撕裂钢铁。
    苏轮不躲不闪,斩龙之刃硬接硬挡,刀锋与利爪碰撞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他的虎口震裂了,鲜血顺著刀柄滴落。
    他的胸口挨了一爪,护甲碎成齏粉,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左肩斜拉到右肋。
    他的后背撞在钟乳石柱上,石柱断裂,碎石將他掩埋。
    但他每一次都爬起来了。
    每一次爬起来的瞬间,斩龙之刃上的刀芒都比之前更亮。
    瘟疫之骨在燃烧。
    瘟疫真元在沸腾。
    苏轮的状態,从未如此之好。
    欺诈者终於开始后退了。
    它的双腿已经快撑不住了,瘟疫之毒正在侵蚀它的关节,让它的速度越来越慢。
    它的双爪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刀痕,暗绿色的毒雾从伤口渗入,金色邪能已经快压制不住了。
    它的四只金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发现,这个人类虽然境界比它低,但战斗经验、战斗意志、以及对瘟疫之毒的掌控,都远远超出了它的预期。
    它甚至有一种错觉......这个人类,好像天生就是为了杀它们邪族而生的。
    苏轮看到了欺诈者眼中的恐惧。
    他笑了。
    笑得很张狂,笑得很放肆,笑得像个疯子。
    “怕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欺诈者,斩龙之刃拖在地上,刀锋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暗绿色的沟痕。
    “怕就对了。”
    他停下脚步,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瘟疫真元在这一刻彻底燃烧殆尽,全部灌注进这一刀里。
    斩龙之刃上的暗绿色刀芒,亮到了极致。
    亮得整座洞穴都变成了绿色。
    亮得欺诈者的四只金色眼睛都不得不眯起来。
    “这一刀……”
    苏轮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送你去投胎!他妈的!真他妈爽!”
    刀落。
    暗绿色的刀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斩在欺诈者的头颅上。
    欺诈者发出最后一声嘶鸣,四只金色眼睛同时炸裂,金色的邪能从眼眶中喷涌而出,像两盏熄灭的灯。
    它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轰然倒地。
    暗绿色的毒雾从尸体中瀰漫而出,將它的血肉腐蚀成脓水。
    苏轮站在原地,握著斩龙之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瘟疫真元彻底耗尽了。
    反噬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绿色纹路,像藤蔓一样蔓延......那是瘟疫之骨在超负荷运转后的反噬。
    但他没有倒下。
    他转过身,看向洞穴出口。
    秦怀化、高天、赵磊,三个人站在那里。
    秦怀化浑身浴血,刚才他一路护著高天、赵磊,在那些蚀心者和剥皮者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的左臂抬不起来了,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胸口的护甲碎成渣,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胸膛。
    后背的爪伤还在渗血,將他整个人染成了红色。
    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苏轮。
    那双眼睛里,有震撼,有感激,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
    那不是演的。
    至少不全是。
    秦怀化確实被震撼了。
    他安排这场戏,本就是为了取得苏轮的信任。
    但他没想到,苏轮会强到这个地步......强到能单挑天人合一境巔峰的欺诈者,强到能將其斩杀。
    这柄瘟疫之刃的战力,比他想的要恐怖得多。
    高天和赵磊的眼眶都红了。
    苏轮看著他们,咧开嘴,露出一个疲惫的、却依然张扬的笑。
    “看什么看?”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著谭行式的囂张:
    “没见过少校砍怪啊?”
    秦怀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苏轮,步伐很慢,因为每走一步,肩膀上的伤口都在往外飆血。但他走到苏轮面前,停下。
    然后,他举起右手,朝苏轮敬了一个標准的巡游军礼。
    “苏少校。”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鏗鏘:
    “怀化……服了。”
    苏轮愣了一下。
    他看著秦怀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著那双通红的眼睛,看著那个標准的、没有一丝懈怠的军礼。
    他心里最后那点怀疑,烟消云散了。
    “服啥!都是兄弟!”
    苏轮笑骂了一句,伸手拍了拍秦怀化的肩膀......力道很轻,因为他也快站不住了:
    “你也是个爷们。不过断后这事儿,下次別跟我抢。”
    秦怀化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苏轮没注意到的东西。
    但苏轮没精力注意了。
    瘟疫之骨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眼前开始发黑,双腿开始发软,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秦怀化伸手扶住了他。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耳边最后听见的,是韩牛的怒吼声和侦察连的炮火洗地声。
    秦怀化扶著昏迷的苏轮,看著韩牛带著侦察连衝进洞穴,炮火將残余的蚀心者炸成碎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低头,看著苏轮那张苍白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个苏轮,比他预想的还要强,还要纯粹。
    纯粹到……让他心里那堵墙,裂了一道缝。
    纯粹到……让他都有了一丝不该有的动摇。
    当苏轮拍著他肩膀,笑著说“服啥!都是兄弟!”的那一瞬......
    他怔住了。
    他几乎忘了自己在演戏。他承认......
    那一秒,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愿意为兄弟断后的英雄。
    那一秒,他甚至觉得……
    如果他真的有这样一位生死与共的兄弟,他这一生,也没白活。
    可惜。
    也仅仅只是一瞬。
    他闭上眼,把那丝不该有的动摇碾碎在眼底。
    碾得乾乾净净,一点渣都不剩。
    再睁眼时,那双眸子已恢復冰冷......如深潭死水,波澜不惊。
    他重新抬起头。
    脸上只剩英雄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恰到好处,无懈可击。
    “快!带苏少校回去治疗!”
    他嘶声吼道,嗓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没有人知道。
    这个浑身浴血、在炮火中岿然不动的“英雄”,才是整场戏唯一的导演。
    而他这场演出,最大的成功......
    不是那五千邪族的覆灭。
    不是那头欺诈者的陨落。
    不是他带队完成了任务。
    而是……
    苏轮拍著他肩膀,掷地有声地说出那句话:
    “你也是个爷们。”
    那一瞬间,秦怀化在心里笑了。
    他笑得很深,很冷,很满意。
    他知道.....
    他终於获得了这柄“瘟疫之刃”毫无保留的信任。
    火光照亮洞穴,秦怀化俯身背起苏轮,大步踏入炮火映亮的天幕之下。
    橘红色的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明灭不定,將那层“英雄”的面具镀上一层熔金般的光辉。
    这一次,他嘴角那丝笑意,没有再压下去。
    他听见了。
    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
    “秦怀化,真正的大戏,就要开始了。”
    “你……准备好了吗?”
    他当然准备好了。
    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要拿整个无相邪族的亡族灭种,去换那个他渴望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荣耀。
    军功。
    尊敬。
    还有所有人看他时,那一双双眼睛里的.....心甘情愿的、发自肺腑的、真真正正的……认可。
    他等这一天。
    真的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