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特效外包商

    八月十五號,洛杉磯,环球影城总部大楼,十七层。
    威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清单,三页纸,列印的。
    特效外包商名录。
    工业光魔——没有。
    digital domain——没有。
    索尼图形图像——没有。
    rhythm & hues——没有。
    他让助理查了三天,北美所有能接大活儿的特效公司,没有一家跟《刺秦》签过合同,连询价记录都没有。
    威廉把清单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
    “三亿人民幣的大片,没有特效团队。”
    助理站在旁边,没接话。
    “他要么是吹牛,要么是自杀。”
    威廉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了。
    “不用管了,让他折腾。”
    同一天,香港,铜锣湾180號,19层。
    麦佳佳在办公室里,桌上放著一份注资协议。
    收款方:silver fern digital ltd。註册地:纽西兰惠灵顿。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彼得·杰克逊,一个拍过两部低成本恐怖片的纽西兰导演。手底下有个工作室,十几个人,名字叫维塔。
    注资金额:五百万美元。
    走的是家庭娱乐(香港)有限公司的帐,法人代表是那个谁也不认识的外国护照持有人,和新天地电影公司之间隔了三层壳。
    麦佳佳签了字,把协议装进信封,叫了个人。
    “寄。”
    八月二十號,麦佳佳落地惠灵顿。
    出了机场,租了辆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一个工业区——铁皮仓库,外面看著破。
    推开门,里面十几台电脑,一堆线缆,墙上贴著手绘的概念图。几个年轻人穿著t恤,头髮乱糟糟的。
    彼得迎上来,高个子,胖,戴眼镜,鬍子比张谋子还乱。
    麦佳佳把公文包打开,抽出两份技术需求文件。
    第一份:漫天箭雨。十万支箭,从城墙射出,在空中形成雨幕,镜头要穿过箭阵。
    第二份:水滴悬停。两个人在湖面对剑,剑气激起的水滴在空中停住,每一滴都有倒影。
    彼得翻了两页,抬头。
    “物理演算引擎要重写,现成的软体跑不了这个量级。”
    “多久?”
    “三个月,如果机器够的话。”
    “机器的事你不用操心。”
    麦佳佳把第三份文件拿出来——採购清单:一百台sgi图形工作站,最新型號。
    “钱到了,这个礼拜下单,三周之內到货。你搭集群,建渲染农场。人不够,招,预算不设上限。”
    彼得把採购清单看了两遍,把眼镜摘了,擦了擦,又戴上。
    “你们是认真的?”
    “五百万美元已经到帐了,你说呢?”
    彼得没再问,把文件收了,转头回了工作区。
    九月一號,甘肃,敦煌。
    张谋子在戈壁滩上选的外景地,方圆十公里什么都没有:黄沙,碎石,偶尔几棵枯死的胡杨。
    拍摄基地搭在一个乾涸的河谷里:帐篷,货柜,发电机,水罐车。从外面看,像个工地。
    赵铁柱带了十二个退伍兵,三班倒,外围巡逻。
    进出基地只有一条路,设了关卡,查证件,不在名单上的一律拦住。
    程龙的成家班到了。八个武术指导,从香港飞过来的,落地兰州,换大巴。大巴的车身上喷著“西北地质勘探队”的字样。
    到了基地,签保密协议。
    协议写得很细:泄露拍摄內容的,违约金一千万港幣。
    成家班的人签了,没犹豫,程龙打了招呼的。
    九月三號,凌晨四点,首都机场。
    一架从洛杉磯飞来的航班落地了。头等舱,李莲杰,棒球帽,墨镜,黑色外套,一个人,没带助理。
    接机的车是赵铁柱安排的,车牌是假的。
    从机场直接上了京承高速,没进城,绕道。当天下午转了一趟军用运输机,落地敦煌。
    进了基地,张谋子在帐篷里等著。
    李莲杰把墨镜摘了。
    “戏呢?”
    张谋子把剧本递过去,翻到第七十三页:无名和残剑在大漠上的对决。
    “这场戏,你和程龙对打,不用替身。”
    李莲杰翻了两页,合上了。
    “行。”
    九月五號,威廉坐不住了。
    《刺秦》的消息断了,彻底断了。没有媒体报导,没有网络消息,剧组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
    他让香港办事处派了两个人——一个是製片厂的市场调研员,另一个掛著摄影记者的身份——飞了兰州,租了车,往敦煌方向走。
    gps定位是从一个当地的计程车司机嘴里问出来的:剧组在戈壁滩上,大概位置他知道。
    两个人开了一天,到了外围。
    赵铁柱的人没拦。
    柳虎妞拦的。
    她那天正好在外围查水源线路,看见两个人,城里人,皮鞋,戈壁滩上穿皮鞋。
    走近了,那个“摄影记者”脖子上掛著个相机,右手一直在摸包里的东西。
    虎妞没喊人,走上去。
    “找谁的?”
    “我们是旅游杂誌的,路过,想拍点风光照。”
    “风光照跑戈壁滩来拍?”
    那人笑了笑,手往包里伸。
    虎妞一把抓住他手腕,往外一翻,关节技。那人半跪在地上。
    包掉了,里面一台微型相机,松下的,还有一台录音笔。
    虎妞把东西收了,两个人按在地上,打了电话。
    赵铁柱十分钟到了,看了证件——假的。翻了微型相机——空的,还没来得及拍。
    “怎么处理?”虎妞问。
    赵铁柱打了电话。
    张红旗在北京接的。
    “放了。”
    “放了?”
    “放。把他们的相机还回去,存储卡换一张。”
    赵铁柱掛了电话。
    从帐篷里拿出一张存储卡,里面存了十二张照片。
    照片是前一天晚上拍的:工作人员在帐篷前面吵架,道具散了一地,一个武术指导坐在箱子上抽菸,表情很丧。
    还有一张,张谋子把剧本摔在地上,脸上全是怒气。
    全是摆拍的。
    赵铁柱把存储卡塞进微型相机,还给了那两个人。
    “走吧,下次別来了。”
    两个人拿了东西,开车跑了。
    九月十號,惠灵顿,维塔工作室。
    一百台sgi工作站到货了,摆了三间屋子,线缆铺了一地,空调开到最大,机器的风扇声跟飞机起飞一样。
    集群渲染农场搭起来了。
    第一组测试镜头:漫天箭雨。
    十万支箭,每支箭独立运算轨跡——空气阻力,重力,风速,箭羽的震颤频率。
    渲染了七十二小时。
    出片了。
    十五秒。
    箭从画面右上角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镜头从箭阵中间穿过去,能看见每一支箭的箭头在转。
    麦佳佳站在屏幕前面,看了三遍。
    拿起电话,拨了加密线路。
    “张总,第一组测试片出来了。”
    “效果?”
    “能用。”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母带怎么传?”
    “加密卫星网络。我已经租了intelsat的专线,信號从惠灵顿上星,落地北京,直接进际华的地下室。”
    “传。”
    当天夜里,后海,地下室。
    张红旗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前面。
    画面亮了。
    十五秒,箭雨。
    他看完了,没说话,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甘肃。
    “谋子,看了吗?”
    “看了。”张谋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沙哑。
    “怎么样?”
    张谋子停了三秒。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