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瀘江决战

    阿迷州城下千马嘶鸣,马蹄声十里可闻。
    在阿迷州城东南九里,瀘江南岸,一处名为凤凰岭的山坡上,秦良玉正领著一群將领勘察地形。隨军参谋远远地听到马蹄声,说道:“是沙定洲的骑兵到了,听这声音不下五千骑,此地危险,將军还是返回营中吧。”
    秦良玉道:“无妨。”
    倒是罗道棋好奇问道:“五千骑?沙定洲哪来这么多骑兵?”
    韦文奎解释道:“云南自古就產滇马,而滇马又有几个主要產区。
    其中,朝廷的军马场就建在滇池东北的坝子,也就是昆明、嵩明、寻甸这一带,存栏近万匹。沙定洲占了昆明,这些战马也就便宜他了。”
    数千骑兵声势极为骇人,即便凤凰岭上也能看见扬起的烟尘。
    参谋又劝道:“诸位將军,咱们还是先回营吧。”
    倒不是他胆小,只是大夏征滇军全部高级將领都在凤凰岭上,一旦被沙定洲骑兵围堵,就会被一网打尽。
    届时这滇还征个屁,能不全军覆没都谢天谢地了。
    马祥麟则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数千骑兵跑过来是多大的阵仗?我们看见了提前跑就是,他们有马,我们没有吗?”
    韦文奎冷笑道:“滇马耐力强,可衝劲差,即便衝到近前了,咱们的济州马还是能走得脱。即便交战也无妨,嘿嘿!老子的东兰狼骑可不是吃素的。”
    马祥麟道:“若论神骏,滇马、济州马还是差了些,得是王上府中……”
    “別閒扯了,快看地形!”张凤仪斥道。
    马祥麟悻悻闭嘴。
    此时秦良玉正站在凤凰岭山顶,整片坝子在她眼前一览无余。
    只见阿迷州以南是被东西两片山岭夹著的一片平地,南北长近十五里,东西宽十里。
    坝子被瀘江分为东西两侧,东侧水田为主,西侧旱地为主,几乎见不到任何树木植被,视野毫无阻碍。此时已是十月底,田地早已收割完毕,开始休耕,稻田里的水也被排乾,露出皸裂的地面,放眼望去,东西两岸都是红黄相间的土地,上面布满参差的秸秆。
    在东西两岸的田地之间,各有一处村寨。
    秦良玉指著那两处村寨道:“这是什么村子?”
    本地嚮导答道:“田心村和新寨村,都是几十户人的小村子,现在人已逃光了。”
    罗道棋低声感嘆:“秦將军问的真细啊!”
    韦文奎冷哼道:“你当都像你往林子里一钻,什么也不管吗?你看那水田、旱地有什么不同?”罗道棋道:“无非是水田沟壑多点?”
    韦文奎得意地一笑道:“对了,沟壑多,骑兵就不好走,等我们打起来,沙定洲的骑兵就不会从东岸来攻。”
    罗道棋恍然大悟:“妙啊!”
    韦文奎得意洋洋地道:“跟著秦將军,能学的东西还多著呢!”
    秦良玉不理会土司们拌嘴,仍全神贯注地侦查地形。
    眼下沙普联军在阿迷州调集重兵,显然意在决战,而阿迷州城南,瀘江两岸,就是战场。
    这地方是秦良玉在云南破碎的河谷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一片平地,最適合大夏军的火器部队发挥战力。为逼沙普联军在这地方决战,秦良玉不知花费了多少心力,临战前,万事万物都要考虑到,定要毕其功於一役。
    在秦良玉身边,还有参谋绘製地图,只是秦良玉用不著地图,但凡她看过了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坎,都能记在心底。
    许久后,她道:“我们走。”
    参谋们都鬆了口气,可隨后一句话又让他们心提到嗓子眼。
    只听秦良玉道:“到河边看看。”
    参谋纷纷劝说,可秦良玉不为所动。
    马祥麟嘿嘿一笑,拿起白杆大枪往地上一杵道:“诸位放心,有我在,便是沙定洲大营也去得!”自入滇以来,死在马祥麟枪下的,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了,堪称征滇军第一猛將,连隨军的眾土司都很服气。
    別人说什么“沙定洲大营也去得”是吹嘘,马祥麟这么说,还真让人无从反驳。
    一行人隨著秦良玉上马,下了凤凰岭,沿著瀘江往西南走。
    在坝子北边,瀘江原本是南北走向,至凤凰岭前,河道改为东北西南走向。
    此时正值枯水期,瀘江河面宽不到七丈,两侧河堤高约二三尺,水深六尺,想让士兵、骑兵涉水过河,是不可能的。
    一行人向前走了许久,但见一条南北走向的平坦大道出现,那道是夯土製成,宽约一丈,这便是出蒙自向阿迷州方向去的官道了,秦良玉大军也是走的这条路。
    官道与瀘江的交叉处,是一处渡口,只有个渡亭,没有栈桥,渡船也不见踪影,河滩坡度缓,周围全是鹅卵石。
    秦良玉问道:“这是什么渡囗?”
    本地嚮导道:“这是城南渡,是北上阿迷州的官渡,自从普名声作乱后就荒废了。”
    罗道棋疑道:“这个渡口又有什么讲究?”
    “额……”韦文奎答不上来,只能瞎矇道,“问个清楚,方便称呼。”
    “哦。”罗道棋若有所思。
    马祥麟忍不住道:“渡口一般选在水流平缓,河道平直的地方,便於我们铺浮桥,而且此处又与官道相连,也便於行军。”
    两个土司脸上都露出恍然的神情。
    又往前走了二三里,出现一处浅滩,滩地全是沙石,上面有水流过,周围还生了大片芦苇,极为隱蔽,站在凤凰岭上根本看不清,非得离近了才能发现。
    秦良玉让隨行的骑兵通过试试,只见水深刚到马腹,骑兵畅通无阻,步兵涉水也能过河。
    张凤仪低声道:“好险。”
    这地方若未能发现,肯定会被过河的敌军打个措手不及。
    她看向嚮导:“此处河滩可有什么名头?”
    嚮导道:“这里叫冷水滩,只在枯水季能瞠水过河,下游还有个龙潭滩,也是一样,不过那处水急,险秦良玉闻言道:“走,去看看!”
    瀘江是在阿迷州段,大体是自南向北流的,因此越往下游走,离阿迷州就越近,也越危险。隨军参谋都不禁捏了把汗,马祥麟和土司们也不再谈笑,都警惕地看著四周。
    眾人骑马很快便到龙潭滩边,这处更是隱蔽至极,若无当地人指路,根本看不出是个浅滩。秦良玉让人给骑手腰上系了绳子,然后淌水测试。水深仍只到马腹,很顺利便走了个往返。秦良玉又向四周看看,只见连片的稻田就在河边,新寨村就在东北不远,而凤凰岭就在此地正南,路上除了稻田外,几乎没有阻挡。
    就在她看向天空时,只听马祥麟低声道:“有人来了!”
    话音一落,就听西北方向传来马蹄声,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联军哨骑策马直衝而来。
    哨骑人数约有二十,身穿羊毛披毡,头缠白色头帕,手持长枪与弓弩,虽然人数比夏军略少,可丝毫不怵,仿若看见猎物一般直扑而来。
    韦文奎道:“来的正好!”正要策马迎战,却被秦良玉叫住:“不许去。”
    韦文奎只能生生把马勒住。
    秦良玉看了片刻后,目光一凝道:“是僰(b6)人骑兵?”
    眾人闻言一看,顿时发现来袭骑兵的装束,与沙人、罗罗都不同,果真是僰人风格。
    马祥麟笑道:“哈哈,吾必奎自己赶著送死来了!”
    秦良玉看了片刻,调转马头道:“走,咱们回营!”
    她带著眾人向南边退去。
    那队僰人骑兵一直追到瀘江边,试了几次无法过河,只能在河岸边叫骂不休。
    秦良玉也不恋战,带队返回营中。
    当晚,秦良玉升帐,给各將领布置任务。
    参谋將今天实地测绘结果,以及之前数日塘骑探查到的消息绘成一幅巨大地图。
    图上极尽详细,浅滩、河流、水沟都有详细標註,恨不得把每一颗树都绘製清楚。
    秦良玉令工兵连夜在城南渡至冷水滩一带铺设十条浮桥,炮兵则在凤凰岭上布置阵地。
    眾人听到这个命令,也知道这是准备渡河决战。
    对沙普联军来说,现在已是退无可退,必须趁著军力最强之际,与大夏决一死战。
    对夏军来说,一战歼灭叛军主力,能省却后续平叛的许多麻烦。因此也必须决战、速战,还要儘可能多的杀伤。
    无论怎么看,这一仗都是势在必行。
    从兵力上讲,沙普联军有三万到五万人,其中骑兵在五千人上下。
    而秦良玉入滇时,总兵力是两万五千,为把守各城寨、粮道,又围困堡垒,分出去了三千余人,现在总兵力是两万两千,几乎不到沙普联军的一半,人数上是绝对劣势。
    而地形上讲,坝子中的平坦地形適合火器发挥,可同样也適合骑兵侧袭、拉扯,算是个平手。从士气、装备、后勤来说,是征滇军完胜。
    故將领们全都信心十足,叫嚷著要给叛军感受火炮的震撼。
    而土司们则叫喊著要撕下万彩莲的皮肉蘸酱吃,要把沙定洲的血挤出来当酒喝云云,惹得新军將领纷纷侧目而视。
    秦良玉任由將领们吵闹一阵,然后沉声布置道:“明日巳时初刻,全军渡河……”
    巳时初刻也就是上午九点。
    阿迷州昼夜温差大,清晨会起辐射雾,不利於火器对敌,因此秦良玉刻意等雾消散再过河。“陈根生,卞驍!”
    “末將在!”被点到名字的二人出列拱手。
    陈根生是大夏新军六营游击將军,麾下军队五千。
    卞驍是大夏南寧守备,麾下三千人,都是秦良玉亲手调教的南寧守备军,用的是白杆兵的战法。“渡河之后,你二人列阵大军右翼,兼顾后路浮桥!”
    “是!”
    渡河后,军队右翼直接瀘江,右后翼还有凤凰岭炮兵阵地掩护,压力很小,是以安排的人也少。“尤顺发、韦文奎!你二人负责左翼,由马祥麟统筹调配。”
    被点到的出列领命,其中尤顺发是掌管新军四营的游击將军,麾下也是满编营。
    韦文奎的狼骑兵虽只有五百,可此战还带了一千五百名步卒,加起来一共两千人。
    大军左翼地形平坦,適合骑兵衝锋,而且还有冷水滩浅滩,可以绕后背袭,是以秦良玉在左翼布置的兵力最多。
    “郑大旺,你的新军五营,列阵於中军。罗道棋,你的人马藏身於凤凰岭上,非令不得出!”“末將遵令!”被点到的二人纷纷出列拱手。
    命令已毕,秦良玉扫视诸將,沉默许久,开口道:“一应军令,若有延误,定斩不饶,各自回营准备!“是!”眾將一齐拱手
    营中一夜无话,气氛极为沉闷。
    次日清晨,卯时未到,起床號未响,便有不少人都睁开眼睛,望著军帐顶发呆。
    儘管新军士兵们已多次作战,都是老兵了,可大战当前,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尤其此战,还是新军首次摆开架势,大规模会战,就更添紧张氛围。
    “鸣一”一声悠长的哮囉號响,士兵们全体下床洗漱。
    早有取水兵將河水净化完毕,放在营中,士兵们拿出肥皂清洗手脸,然后等待分发早餐。
    此时营地周围薄雾瀰漫,远远的还能听到马蹄声和炮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因为即將大战,所以今天的早饭也做了调整,用七分白米、两分熟蕎麦米和一份番薯混合,每人满满一碗。
    主菜是风乾瘦猪肉配干醃菜,还有少许薑片碎。
    这顿早饭有肉顶饿,还不油腻,不至於吃得士兵拉稀跑肚。
    饭后,士兵们集体上厕所,然后分发乾粮,检查武器,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隨著日出,雾气逐渐消散。
    营地后方,负责抓逃兵的韦文奎看见这沉闷的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若给不通军事的愣头青来看,军队沉闷安静是怯战消沉,非得有说有笑,声势浩大才是强军。而韦文奎却知道,大夏军这是紧绷內敛,人人心中都憋著一股劲,要杀敌立威。
    放在狗身上,就和咬人的狗不叫是一个道理。
    更恐怖的一点是,他的部下从后半夜巡逻到现在,抓到了几个逃兵?
    仅仅三人,还都是新兵……
    两万多人的军队,面对两倍於己的敌军,大战之前,竟只有三个逃兵……
    这已堪称逆天!
    就是戚家军再世,让戚大帅坐镇,恐怕逃兵也不止三个……
    至辰时末刻,大夏军又集中上了一次厕所,然后各营整军列队,远远看去,营中军帐收起,柵栏拆卸,旷野之上出现了数十个整整齐齐的鸦青色方块。
    巳时初刻一到,营中又响起一声哮囉號。
    “呜”
    全军排成纵队向瀘江行进,队列中,无人讲话喧譁,步伐一致,行进如飞的同时,队形严整,丝毫不乱行至城南渡时,十座浮桥早已搭建完毕,大军安然过河,在浮桥四周的旱田上,还有十几处弹坑,有五六具人马尸体倒在一旁。
    显然是敌军来骚扰浮桥时,被凤凰岭的炮兵轰杀。
    而在一个时辰前,阿迷州城南,沙普吾联军也已陆续出城列阵,其人数近四万。
    其中普名声旧部就占了三万人,沙定洲有近一万,吾必奎则只有五百精骑。
    四万人铺陈开去,將瀘江西岸,阿迷州城下的广阔田地全部占满,蔚为壮观。
    站在军阵之中,朝四周举目望去,全都是无边无际的人海,根本望不到边际。
    此时沙定洲骑著战马,立於白虎大纛之下,只觉豪气顿生,他手持马鞭,指著身后军队,对部下们说道:“有大军若此,天下都能取来,何况小小一个秦良玉呢?”
    “哈哈哈哈……”部將们纵身大笑。
    有人喊道:“等贏了此战,总府带我们打两广吧,人家都说夏王治下富庶,我们还从没见过呢!”沙定洲笑道:“我听说,夏王的宫殿中有无数南洋奇珍,府库里的金银堆得比城墙还高,那里女人的相貌,比瀘沽湖的海菜花还娇艷!”
    部將们一起大笑著起鬨。
    沙定洲道:“不过,区区一个夏王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我们部族一起合力,別说夏王,就是京师的皇宫,也能去得!”
    有名部將大笑道:“那我们可就都是开国元勛,从龙之功了!”
    沙定洲拔刀道:“不错,我等的王图霸业,就要自此而始!出兵!”
    他一声令下,传令兵吹响牛角號,接著远处,更远处的牛角號依次吹响,大军缓缓启动,马蹄声和脚步声甚至將铜鼓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待行军至瀘江西北岸时,正赶上夏军半渡,沙定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看清楚后,才笑著对左右道:“晨间大雾时,夏军不过江,偏偏要挑在此时,真乃上天助我!”
    沙定洲的手下纷纷拱手请战。
    沙定洲沉吟片刻,都不准,而是看向白岔道:“普军兵力在三部之中最盛,请白管事出战!”“好!”白岔明知沙定洲是想借夏军削弱普军,进而掌控其势力,可强敌当前,应当一致对外,如此良机,稍纵即逝,他不想纠缠。
    很快普军铜鼓擂响,三万普军如山岳一般缓缓压上,其人数实在太多,以至瀘江左岸別说作战,就连跑步都迈不开腿了,只能分批次进攻。
    白岔便令李阿楚令一万人先上。
    此时秦良玉的中军和马祥麟的左翼才刚刚过河,阵型还未完全展开,便看到五千普军像洪水一般压上。秦良玉冷静道:“命令马祥麟守住左翼,五营分兵守住右翼,后军暂缓渡河!”
    传令兵飞马传令,军队依令行事,调整队形,在浮桥前排成横队,东西横亘近四里,如一道鸦青色的长城。
    罗罗军尚黑,军中多穿黑衣,排成鬆散队形衝上来,如山洪海啸。
    “轰轰轰……”
    凤凰岭炮兵阵地率先开炮,三十多枚实心铁弹砸入普军之中,顿时就开出了一道道血槽。
    那血雾在空中几乎聚成一团,肉眼可见。
    炮弹落地后,还会有数番弹射,所到之处,非死即伤,血腥异常。
    紧接著,穿插在列兵线缝隙间的虎蹲炮也陆续点燃,这些小炮威力小、射程近,可架不住数量极多,夏军一共带了近两百门。
    炮膛中塞的是百余枚小铅子,和一枚二十两重的大铁弹,专门应对近距离人潮。
    一轮齐射,两百声巨响叠加至一处,仿若沉闷的雷霆,连凤凰岭上的重炮声,都被这巨响掩盖。两万枚小铅弹丸宛若天女散花,朝著衝锋的普军狠狠砸下,藤牌在这种铅弹面前形同虚设,被打得千疮百孔,其后的士兵更是被打得形如筛子,鲜血从弹孔中肆意喷溅,惨烈至极,普军的前排士兵立时便倒下一层。
    而大铅弹则划出拋物线,在普军军阵中开出两百个小型血槽,一发炮弹多的能把四五人轰成残尸,少的也能轰杀一两人。
    普军还没来得及对炮击做出反应,便听夏军前排有人此起彼伏的喊道:“五十步!”
    “五十步!”
    “举枪!”
    举枪口令一出,在整整四里长的夏军阵前不停传递,整个军阵仿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士兵们陆续將枪端平。
    “放!”
    两千多道细小的火舌同时从枪口喷出,形成一面闪烁的火墙,子弹带著尖啸飞向普军士兵,在人群中激起一层血花。
    前排的普军士兵割麦子一样倒下。
    因为虎蹲炮和排枪的射击间隔太短,被打死的前排士兵倒在一起,竟形成了小腿高的一堵矮墙!“衝上去!他们在填枪,趁现在衝上去!”李阿楚手持户撒刀,站在人群中拚命呼號。
    可惜下一秒,伴隨著夏军阵前,队正此起彼伏的“举枪”口令,后排列兵的枪口从战友的肩膀处伸出。接著只听到一声“放”,之后的口令就全被刺耳的火枪声掩盖了。
    两千多杆佛冶燧发枪陆续开火,枪声响彻天地,在坝子两侧的山地之间不断震盪迴响。
    衝锋在前的普军又倒下一层,好在普军缺乏训练,打仗全靠个人勇武,军阵极其稀疏,这在冷兵器作战时是弱点,面对夏军火器犁地,反而能减少些死伤。
    “冲啊!杀一个敌兵赏五两银子!杀秦良玉的,赏黄金千两!”
    李阿楚不住大吼,麾下士兵听见有赏赐,士气大振,奋不顾身地顶著排枪衝锋向前。
    几轮排枪后,虎蹲炮已填装完毕,紧接著又是一轮齐射。
    整整四里长的普军阵线上,仿若被一把无形的镰刀割过,前排士兵身体霎时爆出大团血雾,残肢断臂乱飞,场面极为骇人。
    凤凰岭上,隱蔽在林间的罗道棋,此时嘴巴微张,双眼瞪圆,盯著战场,仿若抽空魂魄。
    他也算是见惯了血腥,甚至连吃人肉、喝人血也只是笑谈,可看到眼前一幕已陷入彻底的呆滯。普军衝锋的士兵,正在成片成片的死去,伴隨著那天地之间那激盪不息的雷霆巨响,敌军身体像中了巫术一样接连爆开。
    一个活生生的人,弹指之间就成一滩碎肉,下半身倒在原地,胳膊能飞出十几步去。
    罗道棋知道夏军火器厉害,一路上也见惯了夏军不要钱一样的死命轰城墙。
    可以火器对敌,他是头一次见到。
    几轮排枪下去,倒下的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几乎顶得上一个小部落的全部人口了。
    那地狼兵七人一组,费劲浑身解数才能拿到一个人头的军功,夏军一个弯腰点火,就能拿一大把。就算是屠城,也没有这个效率高啊!
    “轰!轰!轰!”
    在他出神间,凤凰岭上重炮又一次炸响,那声音之大,刺得他耳膜生疼,胸口发闷,炮响之后,双耳嗡鸣不绝,甚至听不清身旁人讲话。
    哪怕煌煌天威,也不外如是了。
    顶著猛烈的枪炮,李阿楚的部队终於衝到夏军近前,纷纷投掷標枪,射出弩箭,总算对夏军也造成了一点死伤。
    可这点毛毛雨一般的攻势,很快又被排枪和虎蹲炮衝散,凡是和夏军对射的,没有一个人能撑过一轮排枪。
    李阿楚的万人军团甚至没能靠近並开启白刃战,便已出现崩溃趋势。
    就在这时,远处隱隱有雷声传来。
    张凤仪心道不好,可她抬头一看,天空湛晴,没有一片乌云。
    而李阿楚军队身后,正有大团的灰烟升腾而起。
    张凤仪恍然,连忙提醒秦良玉道:“將军,敌人骑兵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