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天神护体,蛮耗会师

    隨后韦文奎又点出几处棘手城寨,马祥麟的对策一概是好打的就火炮轰平,不好打的围上拉倒。大夏此次入滇,带了大量的兵员、輜重,本就是该这么用的。
    反正入滇之前,王上和朱部堂都保证过让大军粮餉不绝,那他身为前线將领,就只管打胜仗和少死人,浪费多少粮食和火药,就和他没关係了。
    马祥麟道:“咱们往西南方向行军,目的是打通前往蛮耗的路,只说挡路的堡垒山寨就是。”蛮耗就是元江上游的一处小村寨,按战前的布置,大军抵达蛮耗后就能获得郑芝龙经安南运来的补给,后勤压力会进一步减轻。
    韦文奎想了想道:“一路上的关隘堡垒无数,但绝大多数都是凭藉险要地势的小堡垒,隨手可破,唯有枯木堡十分棘手。
    此堡垒在教化三部长官司与八寨长官司的共管带上,距蛮耗码头十里,建在地上,周围全是缓上坡,视野开阔。城中工事完备,还有深水井。一旦受击,两个长官司都会发兵来救。”
    马祥麟笑道:“既然如此,让將士们抓紧休整,我们儘快发兵!”
    韦文奎应是出帐布置。
    “將军午饭好了!”亲兵將一碗饭端入帐篷中,那是一碗米饭,上面撒著腊肉、酸笋,还有少量鸡肉块,一块腐乳,旁边还有一碗榨菜汤。
    因军队刚將王弄山长官司的司城攻破,全军扎营休整,所以午饭才会做顿热乎的,不然平常行军都是吃乾粮。
    马祥麟端起碗筷,正要大快朵颐,突然听见有人喝令道:“洗手!”
    那是个极熟悉的女子声,嚇得马祥麟一激灵,差点把饭打了,他循声望去,只见张凤仪走进帐中,柳眉倒竖。
    马祥麟吃了一惊:“娘子?你怎么来了?卫兵!卫兵你干什么吃的?”
    张凤仪冷哼道:“用不著拿亲兵撒气,我叫他们不许通报的。”
    马祥麟变脸飞快,连忙起身道:“嘿嘿!什么撒气,哪能啊!我是要叫卫兵,给娘子打份饭来!来,你先吃这份。”
    张凤仪坐下,却不吃饭,只是没好气地道:“听闻你带兵以来,多次策马冲阵,斩获无数,长本事了啊!”
    “嘿嘿。”马祥麟挠头陪笑。
    “罗罗军西撤,你带著数百骑兵就敢追出几十里,让咱娘知道了,差点气出个好歹来!我再不来,怕是你下次要直接冲阵,砍敌將人头了!”
    “嘿嘿嘿……”马祥麟尬笑不止,正好亲兵把午饭打来,马祥麟仿若看到救星,连忙道,“娘子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了。”
    张凤仪起身,白他一眼道:“先洗手!”
    说罢就拉著马祥麟往外走,到了一处小溪边,她把马祥麟的手按在溪水中,再拿出茶油皂,给两人都用了,不一会便搓起绵密的泡沫。
    马祥麟惊嘆道:“神了,这个比香胰子还好使!”
    他凑近一闻道:“还有股茶油香。”
    大夏的茶油皂里没添加起泡剂、香精等物,这些气泡、气味不过是古法肥皂的正常现象。
    只是和皂化反应不完全的香胰子一比,茶油皂的性能也足够惊人。
    张凤仪道:“王上说了,正所谓病从口入,西南瘴病很多都是手上沾了不乾净的东西,再吃进嘴里生病的,所以饭前便后,要把手洗乾净才行,尤其行军途中吃乾粮时,尤其要注意。”
    两人洗手的同时,小溪边上也有不少士兵来洗手,既然每人都分到了新肥皂,洗得分外认真。在小溪上游,每隔百步,还有一名狼骑兵站岗巡视,这些是军中的找水兵,专门负责找乾净水源的,这条小溪上游十几里都被查探过,士兵才能在其中洗手。
    “你看你一个將军,还没那些士兵爱乾净。”张凤仪见状埋怨道。
    马祥麟嬉皮笑脸的道:“怪了,都是大头兵,大夏的兵就是比大明的兵乾净的多。”
    相较发明肥皂,改变人的卫生习惯更为困难,指望发明出肥皂,然后用军令强制移风易俗,让一个邋遢惯了的部队突然讲卫生,那是不可能的。
    早在林浅在南澳岛上选拔亲卫时,就定下了铁规矩,府上亲卫饭前便后都要洗手,早晚刷牙洗脸,每晚热水泡脚,每七天洗一次澡,饮水一律要烧开。
    虽然那时候用的还是皂角,可也改变了亲卫的卫生习惯。
    后来,势力慢慢扩大,如王汝忠、孙羽等亲卫都升职成了军队高层,卫生习惯也潜移默化影响普通士兵。
    再后来开办军校,学员兵毕业后担任基层军官,就更会用自己在军校学到的知识严格要求部队卫生。前后用了近十年,才打造出这饭前爭相洗手的盛况。
    马祥麟加入大夏,还不到三年,卫生习惯比普通士兵,自然差上不少。
    张凤仪道:“王上和朱部堂如此重视茶油皂,定有深意,你身为军队统帅,更要以身作则才是,不许把之前的坏毛病带过来!”
    马祥麟笑道:“听你的,都听你的,我以后饭前肯定洗手,现在赶紧吃饭吧,我饿得不行了……等吃完饭,下午找个堡垒,放烟花给你瞧瞧。”
    阿迷州土司府內。
    连日来,不断有士兵来报大夏军的最新动向。
    自攻破维摩州后,普军在维摩州至阿迷州的沿途,散播了大量疫病瘴毒。
    没成想,马祥麟就像心有所感一般,直接向西南方进军,他本意是要打通蛮耗的水路补给,却阴差阳错把普军的生化攻击躲了过去。
    结合之前土司被人毒死,白岔越发觉得是大夏在普军中安插了奸细,整天疑神疑鬼,查个不停,惹的各部越发心怀忧虑。
    万彩莲则趁各部互相提防,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之际,正式引沙定洲来做强援,算是彻底稳住了自己普氏主母的位置。
    沙定洲势力强大,没有一个部族能单独与之抗衡,那些垂涎孤儿寡母的普氏族亲,算是彻底断了念想。不过內部虽然稳定,外部却压力依旧。
    马祥麟又一口气攻破了二十多处堡垒,把王弄山司彻底攻破,土官龙氏一族,被杀了个乾净。就连沙定洲都坐不住了,亲自赶赴阿迷州。
    土司府中,万彩莲和儿子普祚永坐在主位,沙定洲和白岔分坐左右上首,沙定洲的部將围在四周,普氏的大小土目、土哨只能再往后坐。
    眾人脸上神色各异,可大体都有忧色。
    白岔拱手道:“主母,老汉猜测马祥麟此番向西南进兵,是提前收到消息,知道我军在路上布置了瘴毒。这是坏事,却也是好事。”
    “哈,被人看穿还是好事呢?”有普氏土目嘲讽道。
    沙定洲道:“敢问阿普此话怎讲?”
    白岔道:“这至少说明,大夏军没有天神护体,他们也怕瘴毒,也要避瘴毒行军。
    而培植瘴毒也並非难事,老汉已命人在其行军路上多加布置了。”
    “什么?三个长官司中,可都是咱们的族人!”土目们立马大惊失色。
    普名声的族人和沙定洲的族人大多都出自这三处长官司。
    白岔冷冷道:“这是战爭!土地、水源污染了,把人口迁出就是,战爭失败了,我等全都会万劫不復。这话一出口,其余人便都住口。
    沙定洲道:“我的五千大军已至临安府,就等夏军瘴毒缠身后,给其致命一击。”
    白岔犹豫道:“五千兵马似乎……”
    沙定洲笑道:“兵在精不在多,在下拿下昆明,屠尽沐府,用了也不过三千人马而已。舆图!”他一声令下,身后士兵便取下背上一个竹桶,从中取出一卷牛皮纸来。
    其上绘製的,正是云南的山川地貌,绘製的极为精美准確。
    沙定洲指著图,与白岔商议各个部的布防,云南最不缺的就是险绝地形,只要善加利用,就能以少量兵力牵制敌人主力。
    过了许久,府门外进来一名士兵。
    “白总管,斗嘴三关被破了。”
    “什么?哪一关破了?”白岔不敢置信地说道。
    士兵重复道:“三个关隘……都破了……”
    “一天之內,连破三关,这………”白岔脸色微变,额头冒汗,而其余土目则满脸不敢置信。万彩莲从位置上起身,来到舆图前,沙定洲知她意思,便指著一处山谷道:“斗嘴三关就在此处,距离王弄山司城六十里,三关连环,扼守峡谷,两岸全是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古道,最窄处不足一丈,易守难攻。马祥麟一天之內,连破三关,当真有些本事。”
    万彩莲秀眉微蹙:“总府可有抵御之策?”
    沙定洲淡然一笑道:“主母不必惊慌,马祥麟入滇不久,锐气尚在,三关被破,原就在我意料之中。只需依白阿普的策略疲敌,我等以逸待劳就是。”
    万彩莲低声道:“那法子,当真有用吗?”
    “自然。云滇上千年间被併入中原数次,却从未真正为汉人统治,就靠这山林瘴气,一定有用。”沙定洲说话的同时,不著痕跡的在万彩莲皓腕上轻轻一撩。
    万彩莲吃了一惊,心口突突直跳,顿时羞得脸色通红,饶是以她的窑姐出身,也不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做这等事。
    她连忙缩回手臂,偷偷环视一圈,见无人看到,这才安心,隨即嗔怪地瞪了沙定洲一眼。
    当晚,万彩莲正坐在梳妆前梳头,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房中,万彩莲嚇了一跳,以手捂嘴惊呼道:“你疯了?”
    沙定洲嘴角一勾,在房中肆意打量。
    万彩莲起身,焦急说道:“你快出去,叫人看见就完了。”
    沙定洲微笑道:“完了?我的兵马就在阿迷州之侧,谁敢造次?”
    “你我现在联手对敌已十分勉强,一旦部族自相残杀,绝无生路,你快出去!”万彩莲说著去推沙定洲。
    沙定洲顺势一让,万彩莲失衡,反被沙定洲搂在怀中,她又羞又惊,水蛇腰扭动挣扎不休。沙定洲呼吸越发粗重,他凑到万彩莲脸前,低声道:“白岔人老心硬,已派人往三个长官司水中投毒,马祥麟、秦良玉他们就是有再大本事,也攻不过来了。这云南已是我囊中之物了,你也是。”“谁跟是你囊中之物……嗯””万彩莲说道一半,沙定洲已亲到她纤弱的脖颈上。
    “你好香啊。”沙定洲声音低沉。
    万彩莲被撩拨得如饮醇酒,靠在沙定洲胸膛中,几乎站立不住,低声道:“別,別出……”沙定洲笑道:“那你可要忍好了。”
    “啊~”万彩莲一声轻呼,然后连忙捂住嘴,另一只手不断捶打沙定洲胸膛,“轻点”
    次日,万彩莲起得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或许是睡的足了,整个人显得气血十足。
    一日后,便有新的噩耗到来。
    “主母,白管事,大夏军攻破了箐关!”
    万彩莲不懂军事,只能望向手下,只见白岔跳起来道:“不可能!”
    传令兵道:“是真的。守关的龙南青被广西兵砍了头,掛在马脖子上,弟兄们全都看见了。”白岔喃喃道:“两天行军近九十里,还要破关作战,这怎么可能?疫病呢?夏军中可有疫病?”传令兵道:“没有,反倒教化三部司的部眾近来病倒不少。”
    白岔勃然大怒道:“我让黎亚选去给夏军沿途投毒!不是部民!他在干什么?他难道投靠林狗子了不成?”
    “黎统领是按总管的吩咐做的。在小溪、山涧中,就投乌头、闹羊花、人畜尸体。
    沿途空寨、废弃农舍放浸了毒液的稻米、麵饼、野果,还在菌子里掺毒菌。
    可是大夏军对那些散落的食物,根本碰都不碰,取水时更是上溯十几里,但凡看到水体有尸体,寧可渴死也不喝。
    乌头、闹羊花这些毒性又持续不了太久。”
    白岔神情古怪至极,他张嘴道:“好,哪怕大夏军都是圣人,见了白拿的吃喝也不心动。
    那赶路呢?我让他在草木、荆棘上涂抹毒汁,抹了没有?”
    传令兵点头道:“抹了,没用。夏军有专人拿砍刀在前方开路,即便被划伤了,也会立马救治。还有毒烟也是,点的早了,熏不到敌人,点的晚了,又会被韦文奎骑兵逮住。
    那些夏军像有天神护体一样,什么也不怕……”
    其实这话有失偏颇,这套生化战给马祥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前后已病倒了近一百人。
    只是病的轻的治好了,病重的送到后方,没有影响行军而已。
    按以往经验,朝廷军队入滇,中瘴气而死的,该有四到五成。
    马祥麟的部队死伤还不到一成,甚至比无辜中招的本地罗罗部民死伤还少,才让普军震惊至极。白岔听完后忍不住笑出声:“夏军不捡輜重,因为粮食多;不怕瘴气,因为药材多;能攻城拔寨,长驱直入,因为火药多!这怎么可能?
    夏军的輜重是飞过山林溪谷的吗?他们要真有这本事,怎么不飞到阿迷州来?”
    传令兵不敢回话了。
    沙定洲还算镇定,劝说道:“不过些许关隘,不妨事。让马祥麟攻吧,战线越长,他的粮秣越接续不上,他败的就越快!”
    当晚,沙定洲又溜进了万彩莲房,他熟门熟路的將蜡烛一吹,走向万彩莲。
    万彩莲忧心前线战事,斥道:“人家都打来了,你还在想这个?”
    沙定洲笑著凑近,像个小狗一样,闻她身上的香气,调笑道:“怕什么?”
    万彩莲皱眉道:“现在挡在我们和夏军之间的,还有什么营垒?”
    沙定洲越贴越近,低声道:“只剩枯木堡了,枯木堡之后就是蛮耗。”
    “蛮耗,那是什么地方?”万彩莲默念一声。
    沙定洲道:“那是元江中游的一处小河港,云南陆路难行,夏军是想攻下蛮耗之后,用水路运輜重。可惜这个算盘打得太傻了些,蛮耗上游石多水急,顺流直下尚且险之又险,想逆流而上运大军物资,简直痴人说梦!”
    “那夏军不会从红河下游往蛮耗运粮吗?啊”万彩莲低呼一声,拍下一只在她身上摩挲的狗爪子。“怎么运?安南的国都都在红河边上,正所谓臥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安南国王怎么可能让林狗王跨境运粮?”
    沙定洲嘴上说著正事,手上已轻柔地解开万彩莲的衣服。
    “夏军现在势头凶猛,可輜重一断,立马就要现原型。即便枯木堡丟了,蛮耗丟了也没事,哪怕阿迷州丟了都没事。
    夏军粮道越长就越脆弱,届时我们只需一击,就能把他们打穿!”
    他说著將已半褪衣衫的万彩莲抱起,放在窗前。
    万彩莲本已有些意乱情迷,见状突然惊呼道:“你要干什么?”
    沙定洲缓缓將窗子打开,一缕月光射进来,照在万彩莲的肌肤上,让她像被烫到了一样,直往后缩,腰肢被沙定洲按住,动弹不得。
    她脸色通红欲滴,回身用哀求的眼神看向沙定洲,拚命摇头。
    沙定洲轻轻舔她的耳垂,用气声道:“你也不想被人听到吧,忍好了哦。”
    另一边,枯木堡已是炮火连天。
    十五门臼炮,十门十二磅炮,十五门三磅炮像泼水一样往枯木堡狂轰滥炸。
    开炮伊始,东北东南的两座角楼便受重点照顾,实心炮弹打在夯土角楼上,发出巨大的沉闷轰鸣,仿佛在天地间擂鼓。
    角楼顿时被一层灰尘笼罩,弹著点四周干硬的熟土表层骤然內陷,实心弹被挡落在外。
    可隨著炮击一轮轮不绝,炮弹的破坏力越发显现,两个角楼像酥皮月饼一样,不断往下掉渣,城墙跟下,聚起半人多高的土屑,蛛网一样的裂纹在角楼上四处蔓延。
    隨著火炮轰击,裂纹越来越深,掉落的土块越来越大,角楼逐渐四分五裂,接著被炮弹穿透,打出无数个窟窿,片刻后轰然倒塌。
    两个角楼上各装有五门弗朗机炮,可惜射程不足,即便占据高处,也一下也没碰到大夏炮兵,就隨著坍塌的角楼被一併埋葬。
    角楼一塌,臼炮便紧跟著向前推进,拋射火力直接覆盖全城,开花弹爆炸声效惊人,愣是在潮湿的云南激起满天尘土。
    尘土中铅弹丸隨爆炸四处激射,四面八方都是,即便躲在房中,开花弹也能將房顶砸塌,守军根本避无可避,只能原地等死。
    三磅炮则负责用跳弹射击压制城墙,给臼炮提供掩护。
    一时间整个枯木堡外,炮声连成一片,根本没有停息。
    而城中更是被打得哭爹喊娘,惨叫声、哭声、咳嗽声响成一团又都被接连不绝的爆炸声盖下,真如人间炼狱一般。
    即便张凤仪已知道了大夏火炮的厉害,再看这一幕仍觉震撼不已。
    她对身旁的马祥麟大喊道:“是不是节约些火药?”
    马祥麟满不在乎地喊道:“马上就要蛮耗了,节约什么?把炮弹通通打出去!”
    而与此同时,在枯木堡的远处山林中,教化三部司与八寨司的援军就静静看著这一幕,全军陷入沉默。明末早有火炮,奢安之战中两军多有运用,可他们的战法是用火炮在城墙上打开缺口,掩护士兵衝锋,哪有这种火炮开个不停的战术?
    这还能叫战术吗?这不是耍赖吗?
    在如此天地之威下,再衝上去就不是救援,而是送死了。
    看了许久后,两司援军全都默契转身,返回各自营垒。
    狂轰滥炸了半日之后,马祥麟命令炮兵停火,一边冷却炮管,一边派个使者出去问问堡中守军是否投降。
    新加入外务司的许忱自告奋勇,举著白旗前去,在城下大喊道:“尔等降不降?”
    等了片刻后,城內没动静,许忱调转马头便走。
    这时枯木堡城门打开,里面走出了十余个土兵,跪地不断磕头,口中说著听不懂的话。
    原来是城內土哨被一炮轰死了,这些人早想投降,此刻炮火一停,才找到开门的时机。
    马祥麟將枯木堡攻陷后,大军又向西南走了十里,老远就看见一条大河在群山、梯田之间奔流,河边有个小村落,其上还飘扬著一面暗红色的旗帜。
    大军入村中后,迎面便看到沐天波走来,他已换了一身鸦青色军装,马祥麟不认识他,还以为这是大夏军招的娃娃兵。
    郑芝龙隨后带人到村外相迎,笑道:“马將军何来迟也?我已恭候多时了。”
    马祥麟与郑芝龙在广州也算有过一面之缘,称不上熟,可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溪谷中见到自己人,总是有亲切之感。
    他上前拱手道:“郑厅正,你真的把粮运来了,你怎么说服的安南国王?”
    郑芝龙淡然一笑道:“以如今安南、广南的实力,他们没有拒绝的资格。”
    郑芝龙身后,还跟著吕周,他是水真腊农垦公司的现任总督,此次运粮,农垦公司可谓是精锐尽出。马祥麟和眾人分別打了招呼道:“还是先看看輜重,近来罗罗兵在路上设卡投毒,沙兵还不断侵扰粮道,让我们损失不小,得赶紧补充。”
    郑芝龙哈哈一笑道:“请!”
    几人一起往河边走去,河中正停靠著二十艘平底沙船,周围还有六艘鸟船游弋。
    正有民壮將沙船上的物资搬下来。
    吕周走在前面对著沙船,豪气地大手一挥道:“十五艘装的是稻米,这三艘装的是火药!另外几艘装的是豆料和杂七杂八的东西。”
    “还有豆料?”马祥麟不敢置信地说道。
    吕周笑道:“怎么没有,《农政全书》上都说了,种豆类能肥地,水真腊有湄公河淤泥,可连年种水稻也撑不住,总要轮种才行。”
    说著,吕周走向一个麻布袋,將之竖起,只见那袋子上有一个显眼的红色戳记,中间写著“水真腊特许农垦公司”几个大字,两侧绘著稻穗纹样。
    在戳记下方,还有“黑豆,中玄元年十一月產,第六垦区,第十里,第八甲”的字样。
    吕舟隨手拆开封口,捧起一把,仿若捧起了一把黑珍珠。
    马祥麟接过查看,只见手中黑豆轮廓饱满,粒粒分明,表面哑光乌黑,略一翻动,还发出清脆的沙沙“好啊!豆料好,储存的也好!”
    从袋子的戳记上,也能看出这是去年的陈豆了,在高温高湿的南方,別说储存一年以上,就是存三个月都极易发霉。
    偏偏豆料是战马最重要的精饲料,这也是南方不適合养马的又一原因。
    吕周笑道:“《农政全书》上说了,“三伏日晒极干,带热收。先以稻草灰铺缸底,復以灰盖之,不蛀。』还说……”
    在吕周背书的同时,马祥麟叫亲兵把战马牵来,抓起一把黑豆往战马嘴边凑。
    那匹济州马嗅了嗅,隨后用柔软的嘴唇把黑豆全吃了,嚼的嘎蹦作响,还直打响鼻,显然是吃的美了。济州马的特点就是耐粗饲,平日基本只餵鲜草、乾草,自隨军出征后,也算是吃上精料了。不止战马,牛骡吃了精料,力气也更足,能走得更快,干活更久,这对牲畜来说,就像人吃红烧肉一样。
    想来有了精料,之后的后勤也会好运不少。
    那匹济州马吃完后,还把脑袋往袋子里凑,似乎意犹未尽。
    “去,去!”马祥麟挥手把战马赶走。
    生黑豆不能多喂,战马吃多了胀气,得煮软才行。
    吕周道:“这只是首批船,我们还有三百艘沙船,会陆续赶来,而且今年的黑豆也快熟了,这批陈豆离了仓,放久了也要坏,你们敞开了喂!”
    马祥麟大笑道:“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