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工业化的门槛

    田州岑氏和泗城州岑氏是同宗,大约二十代人之前,本是一家,后来分为两支,各自为政。田州和泗城州紧挨著,自分家之后,二十多代人衝突不断,不论是上下都不断较劲。
    现在正值博得夏王青睞的关键时刻,自然要给对方下绊子。
    岑懋仁面色一红,连忙怒吼道:“你少血口喷人!你手上就乾净吗?你趁普名声起兵,越权侵夺,占了广南府三处村寨,以为我不知道吗?”
    岑云汉大怒道:“我那是安置流民,为朝廷分忧!”
    “嗬,到底是分忧,还是抢地盘,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岑云汉上前一步咬牙道:“果真是贼喊捉贼!以为我软弱可欺吗?”
    岑懋仁也上前一步道:“怎么?你是要单打独斗,还是摆开军阵较量,我都奉陪!”
    岑云汉是广西所有土司中受儒学影响最深的,其文化水平与有功名的士子也相差不大,只见他先是恶狠狠的盯著岑懋仁,似要把对方千刀万剐。
    接著他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嘴角掛上笑意:“边陲土蛮,就爱肆意廝杀,视朝廷法度於无物!大明治下,无人能管束你,如今在大夏治下,王上亲临,可由不得你放肆,待会王上一到,我定要將你的丑事如实稟报!”
    岑懋仁讥讽道:“王上英武圣明,明察秋毫,岂会因言语挑拨,就上你的恶当?等著夏王上裁吧!”堂內小土司以为要看到大族火併,没想到最后,成了互相威胁告状,全都面面相覷,满脸愕然。要是土司这么守规矩,也不会有桀驁不驯的评价了。
    就在这时,一队亲卫涌入堂中,林浅入內坐定。
    眾土司全都起身,按实力大小,自动分左右两班站好,叩首行礼。
    明代跪礼极为普遍,土司作为朝廷正式册封的官员,別说见到王爵,就是见到督抚大员,乃至寻常上官,也需下跪。
    直至明末时,朝廷势力衰落,对土司失去节制,跪礼才有所鬆动,部分土司出现面对上官敷衍行礼,甚至拒不行礼的现象。
    不过跪礼也有讲究,最简单是一跪不叩,正式些的是一跪三叩,重大场合是三跪五叩,最重大也即面见皇帝的礼数,也就是三跪九叩了。
    土司们大多都行一跪三叩礼,行完便起身,唯独岑云汉又跪下去,一丝不苟地又来三叩,看样子非要行满三跪九叩不可。
    林浅无奈扶额道:“请起身吧,大夏不兴跪礼,完后诸位拱手行礼便是。”
    没想到岑云汉不为所动,跪身道:“王上是君,我是臣,三跪九叩乃是礼数,礼不可轻废。”说罢,硬是郑重的把三跪九叩都做完了,才缓缓起身,神情庄严肃穆。
    当年朱燮元派人传召时,这位岑土司拒马回话,高傲不可一世,如今竟比汉人学究还礼数周全,其余土司看到这一幕,都暗想真乃咄咄怪事。
    岑懋仁见状,心中大骂马屁精、偽君子、卑鄙小人、势利眼!
    同时他心一横,也跪下来,要把缺的两跪六叩补上。
    其他土司见状,也有样学样,稀稀拉拉的跪下,场面一时分外滑稽。
    林浅不耐道:“都起来!”
    “是!”见王上语气不悦,土司们全都利落起身,躬身以候。
    这是面见皇帝时的礼数,从林浅的位置,只能看到一堆髮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林浅又道:“都把脸抬起来。”
    有些土司听令行事,岑云汉懂得多,仍旧躬身道:“臣不敢直视天顏。”
    抬头的土司暗道不好,又把头低下去。
    林浅哭笑不得道:“大夏没有这些规矩,抬头。”
    听闻此言,岑云汉和其余眾土司才一起抬头。
    林浅目光依次扫去,只见越是靠前的土司汉化的越厉害,最前面的岑云汉身著明制官服,与寻常的汉人文官別无二致。
    “你是泗城州岑氏?”林浅问道。
    “臣岑云汉拜见王上!”岑云汉拱手,正气凛然的说道,他这举手投足,倒比周秀才更有士大夫风骨气度。
    林浅又问过几个土司姓名,那些土司虽礼数走样,可无不是目光炯炯,眼底一片赤诚。
    林浅问眾土司来意。
    岑云汉出列拱手道:“启稟王上,如今朝廷在云滇用兵,我等身为朝廷命官,大夏子民,正是该为朝廷出力之时,请朝廷准我等隨军出战!”
    林浅道:“好意心领,只是西南兵员已足够了。”
    岑云汉刚想说话,不料被岑懋仁抢白道:“王上,我……臣若出战,当自备粮餉,不增朝廷一分负担,更不敢討要赏赐,唯图报效国家,望王上恩准!”
    林浅不由轻笑,人人都说土司桀驁不驯,可现在看,这些人简直太驯了,简直各个忠勇可嘉。岑云汉冷笑一声道:“你出兵?不知你是去平叛,还是助叛?王上,岑懋仁此人心怀鬼胎,普名声作乱伊始,他便通过右江水道,给普名声送去了大量军械輜重,请王上明查!”
    岑懋仁道:“不错,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臣是为了削弱明廷,普名声祸乱广西后,臣便切断了与他的来往。
    臣此行还带来了与普名声往来的赃款,共银两万三千余两,还有往来帐册,一笔不少,请王上查验。”说罢,岑懋仁还真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帐册,交到亲卫手中,亲卫递给林浅。
    这年代西南地区的白银是很值钱的,两万多两银子对林浅、对大夏来说是笔小钱,对西南土司来说是天价。
    当年雍正皇帝赎买土司权力,一次性的巨额补偿,也不过一个土司发几千两而已。
    林浅正隨意翻看,只听岑懋仁道:“臣还要向王上检举,岑云汉阴蓄异志,趁朝廷与云南乱军作战,出兵占据广南府三处村寨,扩充势力,图谋不轨!”
    “王上!朵水村、者河陇、临津里三村臣早已移交给秦將军,撤出全部驻军。”
    岑云汉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三处都是滇桂省境村寨,战乱一起,不少云南流民从这三村寨涌入广西,造成广西內乱。臣为稳定边境,派兵將此三村占据,只为安民,不为掠土,朝廷大军一到,即便交付,臣一颗拳拳之心,望王上明鑑。”
    “嗬。”林浅一声轻笑。
    正吵得激烈的两个土司一起停住,不明白林浅是何意思。
    林浅心里明白,这些土司既做坏事,这套说辞肯定早就提前想好了。
    朝廷管,他们就吐出利益,说自己为国尽忠。
    朝廷不管,他们就中饱私囊,闷声发大財。
    归根结底,土司的忠奸,只取决於朝廷的强弱。
    大夏现在在广西布置重兵,土司们一个个都来装孙子,等云南战事一了,马上就要恢復成土皇帝,哪怕不明著作乱,暗地里违法乱纪,总是免不了的。
    想一劳永逸,彻底平定,还是要推行改土归流。
    而改土归流,就要利益交换和实力威慑双管齐下。
    想到此处,林浅高深莫测地一笑说道:“诸位所做的事情不同而已,都是忠臣,没有奸臣。”眾土司一愣,接著一起拱手道:“王上圣明。”
    林浅起身出门道:“隨我来。”
    林浅出了府门一路往河边走去,眾土司满脸茫然地跟在身后,直到在鬱江上船,眾土司仍不知道要去何处,也不敢问,只能默不作声地跟著。
    船向下游航行了大约十几里,到了邕寧县下辖的蒲庙镇,此镇有一条自南向北流的鬱江支流,名为八尺江。
    此江水流匀速,水量很大,乾湿两季水量变化不大,正是最適合水车动力的河流。
    还未到镇上,眾人便看见两座高一丈有余的巨大水轮矗立在八尺江边,正被江水推得不停转动,其低沉的轰鸣声三里之內清晰可闻。
    在水轮旁,一道连绵的土黄色线条横亘江边,那是一道低矮的夯土城墙。
    水轮通过木轴与厂房、城墙相连,一直通入城中。
    岑懋仁来南寧的一路上,这种水轮式厂房已见得多了,可被夯土围墙包裹的厂房,还是头次见到,不由大感好奇。
    驶入近前,可见厂房有专门的码头,码头上密密麻麻的停著小木船和木排,上面装的大多是晒好的茶籽。
    结合厂区附近极浓郁的茶油香,想来此地是个榨油工坊。
    南寧气候、土地適宜油茶树生长,而且油茶树也不挑地形,丘陵也能生长,而且油茶树一旦成熟,能產果八十余年,每年只需简单管护就能收穫,堪称铁桿庄稼,是以家家户户都有几亩油茶林。每年霜降之后,就到了油茶树的黄金採摘期,漫山遍野的油茶树成熟,市场里油茶籽堆积如山,也是榨油坊生意最好的时候。
    现在刚过霜降不久,船上装的就是今年的头茬茶籽了。
    想来夏王就是瞅准时机,开办了这么一处榨油厂。
    土司们面面相覷,眼底都有藏不住的笑意。
    他们以为夏王神神秘秘的,是要显示军威,或是展示什么了不得的珠宝礼器,没想到只是个榨油厂。土司们大失所望的同时,还在心中暗自嘲笑夏王不愧是东南沿海的土包子,以为榨油这行当多了不起。实际上,榨油就是个纯辛苦活,利润极为微薄,南寧附近盛產茶油、桐油,导致油价极低,油户给榨油坊的工钱也少得可怜。
    而且茶籽不耐放,霜降之前收穫,来年三月之前就得全部榨成油,不然就会霉变,所以榨油坊,实际上只有半年能开工。
    茶油也不耐放,非得热榨封缸並放在地窖中,才能存得下来。
    因此一旦榨油价太高,油户们寧可把茶籽放烂了,也不会拿去榨油。
    夏王想赚榨油钱与小民爭利,可真是瞎了眼,黑了心。
    在码头前,有士兵上前盘问一通,才准许一行人下船,厂门打开,宋应星正等在门口。
    他在大夏的官职是工建司观政令史,说白了,就是没固定岗位,哪里需要哪里搬。
    近小半年,大夏对机械传动装置研究投入最大,恰好入滇作战,对后方產能要求大增,宋应星便待在南寧,负责这处厂房设计,此时正好带路。
    林浅领著眾人入內,眾土司都报著看好戏的心態跟隨在后。
    一进厂区,便能听到叮噹巨响,那是石锭与木楔的撞击声,正是榨油工坊的標誌性响动。
    不同厂房间,还有工人推著独轮车,运晒乾的茶籽,地面上还有深浅不一的油脚印,有些脚印密集的厂区,地面已被踩得黑亮反光。
    所有的一切,都和榨油工坊一模一样,无非是规模大些,工人多些,还有那两个水轮显眼些而已。岑云汉边走边道:“自古榨油便是苦差事,王上以水力替代人力,如此创举可谓功德无量。”这硬拍马屁的本事,惹得岑懋仁直翻白眼。
    用水力榨油,算什么创举?榨油要用人力猛击楔子才行,水力力道太小,只能碾压油饼,最后一步榨油还得用人来,牛骡都替代不了。
    有汉化不深的小土司直接讥讽道:“靠水力榨油,一石茶籽,能出八斤油,就谢天谢地了吧。”正常茶籽每石应榨油十五斤,八斤油直接少一半,言下之意就是纯靠水力能活活亏死。
    岑云汉回身斥道:“鼠目寸光!油饼能餵战马,剩下的油脂越多,战马越膘肥体壮,王上这是谋划长远‖”
    这话倒是给岑懋仁一个新的马屁思路,於是他立马接道:“油饼还能肥田,实乃一举两得。”“哈哈……”林浅走在最前,听两位“大儒”为自己辩经,不由发笑。
    说话间,林浅领著眾人走入榨油车间,那叮噹巨响,正是从此车间传出。
    土司们一见內部情形,从爭论不休,瞬间变为鸦雀无声,人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瞪大眼睛,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只见车间內並排放著四臥式楔式水力榨油机。
    其结构与古法榨油机完全相同,把一棵长约两丈的粗大稠木中间挖空,於其內放置茶籽饼,另一端放上挡板、木楔,通过吊著的石墩充当撞槌,撞击木楔挤压榨油。
    恐怖之处在於,撞槌下没站任何人,只有少量工人负责调试机器,摆放木楔,调整撞槌角度,没有壮汉擎锤,没有人臂发力,撞槌完全在自行移动。
    “咚一咚咚”
    撞击的节奏丝毫不乱,撞槌挥下的力道沉猛,震得粗大稠木都微微震动,木楔被一寸寸钉入。相木內紧密排列的茶籽圆饼,在巨大的压力下微微收缩。
    清亮的茶油缓缓渗出,顺著集油槽匯成细流,一滴不落淌入下方接油的铁桶中,桶內油液越积越多,泛著通透的金黄,茶油的焦香四溢。
    撞槌往復撞击,茶油源源不断流淌。
    四榨油机一起运作,节奏稳定,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休息,没有喝水、擦汗,充满了工业生產的秩序美感。
    “这,这……这……”有个小土司看看榨油机,又看看其他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圇话。
    岑懋仁也被嚇得出了一声冷汗,他偷偷打量林浅,暗想这夏王莫非有什么法力在身?
    倒是岑云汉盯著车间內齿轮、轴承、连杆结构许久,看出了门道,不敢置信地说道:“这是靠……水力驱动的?水有这么大力气?”
    林浅笑道:“宋令史,你来介绍下。”
    宋应星笑眯眯的上前道:“是,王上。咳……如诸公所见,八尺江榨油车间,是驱水为力,通过齿轮、连杆、偏心轮传动,带动撞锤运动,原理和番人的水力锻锤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的这套机械结构,远胜之!”
    说完“远胜之”三个字,宋应星满脸骄傲,充满戏剧效果的停顿片刻。
    然后又详细解释道:“刚刚这位土司问水流哪来这么大力气,这问的好。
    诸位都知道,机械运转中,总功率恆定,转速越低,扭矩越大,所以我们通过齿轮结构,减速增扭。齿轮系统共分三级,具体传动比为……”
    “咳咳……”林浅乾咳两声,瞪了宋应星一眼道,“你讲的太学究了,只说生產数据就是。”宋应星恍然,这机械传动系统乃是绝密,不能隨意透露,厂房建成之后,还是首次接待外宾,没什么经验。
    好在宋应星够学究,讲的全是专业术语,这些术语还都是林浅发明的,非大学系统下的,根本听不懂,也没有泄密风险。
    正巧一榨油机完工,工人停下桩锤。
    宋应星向他要了一块油饼,拿在手中解说道:“我们做过测算,这么大的榨油机,用人力榨油,得两个时辰,出油率是一成二。
    换句话说,一石茶籽能出油十四斤半,好些的十五斤。
    我们的水力榨油机,压力均匀、撞击连续,只需要一个时辰,出油率一成五。
    也就是同样一石茶籽,能出油十八斤。
    出油更快,得油率更高!”
    他说著將油饼外面裹著的纱布打开,里面茶籽已极为紧实,看起来乾乾巴巴,用手一掰,就能裂得四碎。
    岑懋仁接过茶饼碎,用手指捻了捻,惊讶道:“果真又干又瘪,没有什么残油了。”
    岑云汉冷哼一声,挤兑道:“可惜肥地能力弱了些。”
    岑懋仁不甘示弱:“那战马吃了这个也长不了多少膘。”
    岑云汉针锋相对:“战马还可以吃油脚,榨油多,油脚也多,战马还是能膘肥体壮。”
    油脚就是榨完油之后,油桶內的沉积物。
    眼看两人就要接著吵,有的土司岔开话题道:“那这里一天能產多少茶油?”
    宋应星道:“四榨油机同时运作,单日可產油八百六十斤。
    古法人力榨油坊没办法全天开工,人总要歇著,而水力榨油坊人力耗用少,可以三班倒,算上这一点,日產效率是古法油坊的足足十倍!
    若原料不断,从霜降至来年三月底,总计可產油十三万斤。人均產量是古法油坊的近百倍。”眾土司已被这逆天的数据震撼到了。
    这个產量已达广西茶油总產量的三成,相当於三个南寧府茶油產量的总和。
    林浅接著道:“八万斤的產量是受原料的限制,而非机械、人力、动力的限制。
    换言之,只要有足够的茶籽,那就能不停增加榨油机,十,百,千。想要多少油,就能榨多少油往后,在这片土地上,每一颗油茶树,上面的每一颗油茶籽,都要榨得乾乾净净!”
    林浅说的明明是油茶籽,目光却扫过眾土司,语气中有森森寒意。
    土司们都听出了言外之意,一时嚇得大气也不敢喘。
    一个朝廷的实力大体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军事,另一种是经济。
    大夏三个月平定全桂,后又灭了思明州黄氏满门,入滇半个月不到就让一代梟雄普名声授首,此等军力已是空前绝后,令土司们不敢异动。
    而今见识了南寧商贸之繁盛,对水力运用之巧妙,更是心服口服。
    可惜,这些土司的眼界都太窄,他们没看到大夏机械传动装置真正的厉害。
    齿轮早在春秋时期就有了,龙骨水车东汉也有了,利用水力劳动根本不是大夏原创。
    自魏晋以来,连机水磨、水碾、水碓、水转翻车、水转筒车各种水利发明简直层出不穷。
    为什么这些发明隨著歷史演进,大部分都失传了呢?
    因为绝大部分都不好用。
    这些上古齿轮,大多是纯木结构,硬度低、抗衝击性差、受潮易变形、磨损极快,还都是手工製作,换一个小齿轮,就得请师傅上门修半天,一年折腾下来,修水轮还没有用牲畜干活便宜。
    而且上古齿形精度误差极大,无统一规范,传动损耗巨大,手工削制的直齿粗糙,没有科学齿形,齿轮嚙合间隙大,转动时撞击、晃动严重,能量损耗能达六七成,所以只能干些简单的,少用齿轮传导的活,比如水车供水。
    也有精细的齿轮,但大多只有几十斤轻载,好看但无力,只能用作天文和精巧器具,干不了重活。大夏的齿轮,早早就统一了齿形参数,有不精確的渐开线,减少传动损耗的同时,降低齿轮磨损。这背后是文明大学提供的理论支持,佛冶提供的材料技术,標准工坊提供的公差標准和精確测量工具。简单来说,这一整套系统,看著还是木头齿轮嘎吱作响,实则是靠工业底子撑起来的,背后是海量的人力物力堆砌。
    想建这么一间厂房,以往的种种布置,缺一不可。
    別说是让这些土司用肉眼看,就是来把全厂的工匠丟到別的时代,都復原不出来。
    经过多年累积,大夏的科技能將传动装置动能损耗缩减至35%,最小公差控制在0.5毫米以內,有嵌入式循环润滑油槽,齿轮、轴瓦都是標准件,可以互相替换。
    这套机械体系可复製、可量產、有统一標准、能连续运转、配套完整,假如现在真有一蒸汽机,那把水轮一改,也能接上就用。
    这才是整套传动系统真正逆天的地方。
    大明的粗糙机械与大夏的一比,就是工艺品和工业品的差距。
    可惜机械系统的真正价值,土司们看不出来,解释出来他们也不会懂,考虑到泄密风险,更不能说的太细。
    土司们只是感慨,榨油真多,能省不少工钱,河水真有劲。
    只有林浅一人感嘆,大夏从这处厂房起,算是彻底摸到工业化的门槛了。
    这份感受无人能懂,想来这就是王者的寂寞吧。
    土司们尷尬地沉寂片刻,岑云汉开口道:“王上,有了这间榨油工坊,茶油可顺著鬱江、珠江远销闽粤,国库又增一笔新的財源,真是可喜可贺。”
    这又是硬拍的一句马屁。
    不过林浅却疑惑地说:“谁告诉你,这是一间榨油工坊了?”